周俊灌了口啤酒，手指在卤味盒子边缘敲得笃笃响：“这施家祖上可大有来头！往前数三百年，那可是给崇祯爷掌勺的御厨总领。你想啊，能在紫禁城当总厨的，刀工火候得多出神入化？据说当年宫里办夜宴，他单靠一道‘百鸟朝凤’就能让满殿文臣武将忘了品级，争着抢着要添饭。”
我啃鸡爪的动作顿住了：“御厨？那后来咋跑小县城去了？”
“嗨，这不赶上改朝换代嘛！”周俊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说书先生的兴奋，“闯王破城那天，宫里乱成一锅粥，太监宫女们抱着金银细软就往外跑。施老爷子倒好，揣着本祖传的菜谱，愣是凭着一身翻墙越脊的功夫从东华门溜了出来。清军进了京都，听说多尔衮亲自派人寻他入宫，许他三品顶戴，结果施老爷子把菜刀往桌上一拍：‘我施家厨艺只侍大明天子，鞑靼蛮夷不配尝我一勺汤！’”
宋大爷听得直拍大腿：“好骨气！这才叫厨子的魂！”
“可不是嘛！”
周俊唾沫星子横飞，“老爷子一路南下，最后在江南一个叫乌镇的小地方落脚。盘了个临街铺面，挂起‘施记家常菜’的木匾。
起初街坊都笑话他，一个御厨做些青菜豆腐给谁吃？没想到头天开张，就凭一碗红烧肉香透半条街——据说那肉炖得能用筷子夹起整块，颤巍巍的却不散，入口即化，肥油都化成了蜜水儿。”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比你带的卤味还香？”
“那是祖宗级别的！”
周俊白我一眼，“后来镇上富户慕名而来，点名要吃御膳。老爷子却说：‘如今我是布衣厨子，只会做百姓饭。’他把山珍海味的做法全改成家常食材，鱼翅换成粉丝，燕窝用银耳代替，照样做得有滋有味。
你猜怎么着？连杭州的盐商、苏州的织造，都坐着乌篷船来排队，为的就是吃他一盘炒青菜。”
宋大爷眯着眼神想：“这手艺，怕是把天都香破了。”
“更绝的是当年有个京都来的王爷，捧着黄金万两请他去上京开馆子。老爷子指着门口‘莫谈国事’的牌子说：‘清军一日不退出京都，我施家一日不踏足那伤心地。’就这么着，施家子孙在乌镇守了三百多年，每代传人都把那句誓言刻在灶台边。
直到五十多年前，新中华成立了，施家第七代传人才带着儿子重回京都，在胡同里开了那家施园。”
周俊拿起块酱牛肉，顺着纹理撕开：“我当年托朋友才约上位置，那真是提前预定了三个多月呀。
进入施园，里面建筑的就跟一整个小园林似的。诗情画意的，还能游湖，还有荷花。能赏天鹅。
里头总共就那么七八个小包房。有室内的，有室外的。据说，施园一天就接12桌客人，有三人桌，有9人桌，有12人大桌都是有讲究的。
并且我当年去的时候，传人就已经到了第9代。
世家代代都生男孩，传人都传给了儿子。第7代传人是个老爷子，带着自己的儿子闯京都。
等到第8代传人呢，那个时候不就赶上一家只要一个孩子的时候了嘛！偏偏第8代传人生的是个女儿。
最后没办法，他也只能把祖传的厨艺都传给了女儿，但万万没想到那姑娘也挺厉害的。手艺学的相当带劲，小小年纪就能掌勺。
7年前我去的时候，好像就是第9代传人掌的大勺。
那姑娘才二十几岁，长得清清秀秀的，看起来个子小小，但是你万万想不到，她手里掂勺的功夫，啧啧——一盆红烧狮子头端上来，那肉丸子颤悠悠的，筷子一碰就分成花瓣，汤汁稠得能挂住碗边，咸甜鲜辣全在里头了。”
我听得肚子咕咕叫，扒拉着凉拌猪耳朵，原本嚼起来咯吱咯吱的猪耳朵，现在吃起来都有点食之无味了。
忽然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的那个施园，他们家的所有传人是不是都姓施啊？”
周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点头。
“那可不嘛，要是不姓施的话，怎么可能叫施园？”
我又问。
“你说第9代传人是个女孩？7年前20多岁？那现在的话，这姑娘应该30岁左右吧。”
周俊再次点头。
“必须的呀，那姑娘年纪跟我差不多大。今年顶多三十一二岁吧。长得挺清秀的，做得一手家常好菜啊！各种私房小炒肉菜素菜，那味道真是绝了。
只可惜，6年前施园就倒闭了。据说好像因为一场火灾，损失挺大的。听说还出过人命。
反正因为各种问题吧。那个施园就倒闭了，到现在再也没有开起来过。”
说到此处，我突然想起对门的施晓晓。
我挑眉看向宋大爷。
“宋大爷，你记不记得？施晓晓他们两口子就是从京都来的呀。施晓晓不也说，自己以前在京都开了个小饭馆吗？
她不会就是施园的第9代传人吧？”
宋大爷摇头。
“不知道！但要是让你这么一分析，听起来好像真像啊。
施这个姓本来就不常见。并且施晓晓和第9代传人都是女孩，年纪又相仿。还都是那种身材小巧，长相清秀的姑娘。又都做得一手好的家常菜。
难道，她真的就是施园的第9代传人？可既然自己是那么有名的一个大厨师。祖上好几代都是做厨子的。这么有名气，这么有本事，干嘛要卖10块钱一份的盒饭呢？并且还是赔本卖。这……未免有些说不通。”
没错，施晓晓赔本卖盒饭这件事我的确是想不通。
她如果是觉得自己做饭好吃。想要凭借自己的手艺赚点钱。那么她大可以把价格定的高一些。凭他的手艺，便是一份盒饭卖20，30估计也能卖得出去。
如果她就是为了回馈大众想要做善事。那为什么还要收钱呢？不如直接多做点盒饭送去敬老院，孤儿院。
反正这姑娘的心思挺稀奇的，让人怎么也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