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成的脸色在白炽灯下泛着青白，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金属的凉意顺着指腹蔓延到心脏。白苗苗的魂魄在他身边微微颤抖，透明的身影在晨光中泛起细碎的涟漪，像是随时会随风消散。
“我知道……”于成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忽然伸手想去触碰女孩的脸颊，指尖却径直穿过那片虚无，“苗苗，对不起。”这句话在喉咙里堵了太久，混着三个月来的挣扎与愧疚，重重砸在空气里。
白苗苗忽然笑了，泪珠却顺着虚幻的脸颊滚落，在地面洇出一小片转瞬即逝的湿痕：“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其实我们第1天重逢那晚，半夜你睡熟之后，你喊了你妻子的名字。那天晚上，我就该走的。”
她抬手抚上于成的眉心，那里因连日失眠拧出深深的川字，“只是，你身上的味道好香，让我控制不住对你的爱……原来是香珠的缘故啊。”
我从裤兜里取出那颗琉璃香珠，确实是个好宝贝。只不过这宝贝容易害人，也容易造成阴差阳错。
我说：“香珠我先代为保管，你们两个人好好道个别吧。”
于成的眼眶红得厉害，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磨得发亮的黄铜发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白玉兰。
“那天中午跟朋友去吃饭。吃完饭路过一条街。街上有许多卖首饰的，我一眼就看到了这只发簪。觉得跟你很般配。”
他声音发颤，将发簪轻轻放在地上，“本来想等重逢100天的时候给你，没想到……”
白苗苗的身影忽然凝实了些，她弯腰拾起发簪，冰凉的金属竟有了丝微温。“于大哥，你还记得我喜欢玉兰啊。”
她把发簪插在虚幻的发上，对着空气转了个圈，“你看，好看吗？”
于成猛地别过头，肩膀剧烈抖动。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缓缓的开口说出。
“好看！”
白苗苗最后看了眼于成无名指上的婚戒，忽然深深鞠躬：“于大哥，祝你和嫂子白头偕老。”
白苗苗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她原本凝实的身影突然剧烈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酒店房间的寂静。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玻璃在金属上刮擦，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于成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的魂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碎的光点，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我心中一沉，握紧了手中的琉璃香珠。香珠表面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隐隐有震动之意。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紧闭的窗户竟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怪风猛地吹开，窗帘疯狂舞动，露出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那风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像是陈年血污混合着腐烂水草的味道，闻之令人作呕。
更诡异的是，随着这股风的涌入，白苗苗原本已经濒临消散的魂魄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透明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朝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飘去，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苗苗！”于成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手冰冷的夜风。
他回头看向我，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解，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她……她去哪了？刚才那是什么？”
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老朱此刻也走了过来，他脸色同样凝重，眉头紧锁，沉声道：“大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白小姐的魂魄怎么会突然被吸走？”
我走到窗边，伸出手感受着那股仍未完全散去的阴风，那股腥气更加清晰了。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不好，”我沉声说道，“这风有问题，不是自然形成的。白苗苗的魂魄……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强行勾走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现在也说不准，但绝对不是善茬。”
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强行勾走魂魄，对方的实力恐怕不容小觑。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压抑的气氛。是于成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老婆”两个字。
于成浑身一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我。我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半。这个时间，他的新婚妻子陈艳丽打电话来质问，再正常不过。
“喂，艳丽……”于成接通电话，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心虚。
电话那头传来陈艳丽略带沙哑却依旧尖锐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于成不断“嗯”“是”“马上回”的应答中，也能猜到大概是在质问他为何这么晚还不回家。
于成刚结婚没两天，这几天为了白苗苗的事情，天天晚上在外面待到深夜甚至后半夜，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再这样下去，早晚要穿帮。
挂了电话，于成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无助：“大炮，苗苗她……”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于成，你先回家。白苗苗的事情现在急也没用，对方既然敢动手，肯定有所准备。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你妻子起疑心。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从长计议。”
可于成显然还想再追问什么，他张了张嘴，急切地说道：“可是……”
我加重了语气，几乎是厉声质问他：“可是什么？你想怎么样？难道你不想过了，马上想离婚吗？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有妻子的人！白苗苗的事情我会尽力，但你不能因为这个毁了自己的生活！”
于成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急切和担忧渐渐被绝望和无力取代。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