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进搓着手在店里转圈，货架上的罗盘被他带得叮当作响。我从柜台底下摸出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喝口压惊，你这魂儿都快飞窗户外面去了。”
他灌了一大口，呛得直抽气：“大炮，你说静静现在咋样了？那玩意儿会不会害她？”
话音刚落，手机又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屏幕上“静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
康进哆嗦着按下接听键，我凑过去听，那边的声音比上午更黏糊：“老公，你咋还不回来呀？人家一个人好怕怕……”
“快了快了！”康进额头青筋直跳，“这边会议延时了，你乖乖看电视，我给你买了双皮奶。”
“可是人家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嘛……”女声拖得九曲十八弯，“以前你总说我做的肉太柴，现在突然好想吃你做的呢。”
康进脸都白了——他结婚三年连煤气灶都没碰过。我赶紧在旁边比划口型：加班！生意！
“哎呀，正在谈生意呢，客户叫我了！”康进猛地拔高音量，“先挂了啊乖！”不等对方回应就按了挂断，后背已经湿透了。“这他妈邪祟成精了！连我会做饭都编出来了！”
我把桃木钉在桌上摆成五行阵：“它在试探你。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慌，你俩夫妻间的事它未必全知道。”
话虽如此，我心里也打鼓——邪祟能模仿声音，还能编造细节，说明它对康进的生活观察得极细致。
整个下午康进的手机响了五次，每次都被他用不同借口糊弄过去。最后一次周静静突然问：“老公，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约会在哪吗？”
康进卡壳的瞬间，我抢过手机：“嫂子我是大炮，康进正跟客户签合同呢！上次你说的那家日料店对吧？他昨天还念叨要再带你去呢！”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咯咯的笑声：“大炮也在呀？那你们忙吧！”
挂了电话我后背全是冷汗。康进瘫在椅子上：“幸亏你反应快，我真是快烦死了！”
我点了支烟，烟雾缭绕里看见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得像鬼火。
入夜后店铺里更显阴森，桃木剑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康进抱着胳膊缩在角落，突然盯着我身后：“大炮，你店里是不是有风铃？”
我回头，空荡荡的门口哪有什么风铃，只有穿堂风呜呜地响。正想说他疑神疑鬼，手机突然炸响，来电显示是那个卖蜡像的原主人。
这个原主人姓张，原本也是个大老板，家里挺有钱的，富了好几代。所以家里才会有一个私人的博物馆。可就在前两年生意都不好做的时候，张老板的厂子也遇到了一些困难，无奈之下只能把私人博物馆里的东西都给卖了。
“喂？张老板！”康进赶紧开免提，我一下子弹起来。
“兄弟！可算问着了！”
张老板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我二爷爷说那蜡像不是寻常物！民国二十三年的东西，原主姓顾，是井灵纺织大亨家的少爷！”
我和康进对视一眼，竖起耳朵听。张老板继续说：“那顾少爷长得跟戏文里的潘安似的，偏偏心肠热得很。他爹留下的纺织厂用的都是新式珍妮机，雇了百十来号工人，有男有女。
其中有个姓卢的男工，矮挫穷三样占全了，老娘还得了肺痨。顾少爷不光请了洋大夫给他娘看病，还预支了半年工钱，把人感动得快跪下喊爹了。”
“后来呢？”康进追问，手指把桌角抠出印子。
“后来那姓卢的就天天黏着顾少爷呗！”
张老板啐了口唾沫，“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恨不得把心掏出来。顾少爷上马他趴地上当马凳，顾少爷喝酒他跪着倒，晚上都睡少爷房外的偏榻！时间一长，顾少爷连正房马氏都不怎么理了，俩人同吃同住跟连体婴似的。厂里工人背后都说闲话，说姓卢的是狐狸精变的，把少爷迷得忘了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马氏呢？就眼睁睁看着？”
“马氏是大家闺秀，脸皮薄，暗地里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张老板叹了口气，“听说有天晚上马氏去找顾少爷，撞见姓卢的正给少爷揉脚，当场气晕过去。没过仨月就病死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出头。”
康进倒吸凉气：“难道是马氏的鬼魂附在蜡像上？”
“别急啊！更邪乎的在后头！”
张老板声音压低，“马氏死了之后，这顾少爷的父母不愿意了。
眼瞅着自己的儿子，快要30岁的人。连个一男半女都没有生下，原配妻子还给气死了。他们顾家可只有那么一个儿子，他们还想给自己家人留个后呢。怎么可以让一个小小的男工人，困住自己的儿子。
于是，马氏前脚刚刚下葬，这顾家的父母就开始张罗着给自己的儿子续弦。
这一次续弦的不是别人，正是马氏远房的一个表妹，同样也姓马，小马氏。
可这个女人与自己的表姐不同，她厉害的很，懂得一些茅山之术。性格更是无比暴躁，眼里揉不得沙子。
两个人成亲当夜。那个姓卢的工人就在院子里面哭。顾少爷在新房内急得焦头烂额。是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后来，顾少爷一时忍不住，还是丢下了新娘子去找那个姓卢的工人了。
但这个小马氏并没有因为新婚之夜丈夫抛弃自己而难过。她反倒格外兴奋，因为这个小马氏已经知道那个姓卢的工人根本不是人。
小马氏祖上是茅山出身，她一眼就看出。那个卢姓工人分明是只狐狸精变得。并且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狐狸精。而是修炼上百年的红狐。且是公狐狸。
世人都晓得狐狸精妩媚动人，却不知道公狐狸比母狐狸还要风骚勾人。
而那只公狐狸也并不是想要害顾少爷。只因为顾少爷小的时候随父母上山打猎。曾经救过这只公狐狸一命。所以这只公狐狸本是想要下山报恩的。却偏偏报恩的方式，有点让常人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