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一开始还想陪着我,但由于他现在在宋大爷手底下干活,但依靠着宋大爷给他开工资,最后还是蔫儿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银行卡直奔高铁站。京都这地方我熟,古玩市场水深得很,但真东西也多。高铁一路南下,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硬朗渐渐变得温润,心里盘算着这次重点淘些明清瓷器,最好能碰上件民窑精品,店里的货架子可空得厉害。
下午三点到了京都,先找了家离潘家园不远的快捷酒店住下。放下行李就直奔市场,正是收摊前的热闹时候。摊主们忙着打包,我趁机蹲在一个老瓷片摊前,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爷子,见我翻得仔细,递过个青花小碟:“瞧瞧这个,康熙的,全品。”
我拿在手里掂量,胎质细腻,釉色清亮,底足的火石红自然,心里估摸着价,嘴上却不动声色:“大爷,您这碟子有点冲线吧?”
老爷子眯眼瞅了瞅,摆摆手:“算你识货,三百拿走。”我付了钱,心里乐呵,这趟还没正式开始就捡了个小漏。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天不亮就往市场跑。早市上都是本地玩家,东西杂但常有惊喜。有天在一个卖铜器的摊子前,看中个宣德炉,上手沉得压腕,包浆浑厚,款识也规整。摊主开价八千,我磨了半个钟头,最后五千五成交。回酒店用软布一擦,炉身泛起温润的光泽,心里踏实得很。白天在市场转悠,晚上就去琉璃厂的老店“聚宝斋”串门,老板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我俩是老交情。
他拿出个雍正粉彩过墙龙盘,说是刚收来的,釉面干净,龙纹栩栩如生。“这盘子给你个实价,六万八。”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价不低,但东西确实开门。犹豫再三,还是咬牙拿下,店里正好缺个镇场子的大件。
中间空了一天,我去了趟报国寺。那边多是文玩杂项,适合淘些小摆件。在一个摊位上看到串蜜蜡珠子,鸡油黄,颗颗饱满,老板说是老蜡,要价一万二。我用紫光灯照了照,没有荧光反应,又搓了搓,松香味纯正。砍到八千五,美滋滋地戴在手上。
旁边一个穿汉服的小姑娘凑过来看,眼里直放光:“老板,您这蜜蜡真漂亮!”我笑着摆摆手:“自己戴的,不卖。”
进货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返程这天。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除了瓷器铜器,还收了几幅近代书画,都是些名头不大但功底扎实的作品,适合摆在店里走量。去高铁站的路上,路过一家老字号点心铺,买了两盒京八件,给家里老人带回去。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盘算着这些货能赚多少。那个粉彩盘至少能卖十万,宣德炉怎么也得八千出手,还有那些小零碎,加起来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回到店里已是傍晚,把东西一件件摆出来,空荡荡的博古架立刻充实起来。夕阳透过玻璃窗照在粉彩盘上,龙纹仿佛活了过来。我泡了壶茶,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屋子的宝贝,忽然觉得这奔波的几天值了。干我们这行,不就是图个发现宝贝的乐趣,还有那数钱时的踏实吗?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那边传来个熟悉的声音:“老板,你店里那个花嫁娃娃……好像有点问题!我爸爸出事了?你现在在哪儿啊?”
我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是刘念心。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店里的灯光照着那些古玩,忽然觉得有点瘆人。
妈呀,万万没想到这才几天的时间,那个樱花国娃娃还真就出了事。
我立刻冲着电话那头解释。
“刘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在长清市啊,我在外面进货呢!
不过你放心,就我家店铺隔壁不是有一个福寿堂吗?你往后稍两步,然后看一下牌匾,看到福寿堂你就推门进去。
里边有一个老头和一个死胖子,那老头姓宋,是位大师,也挺有本事的,懂一些玄门的手法。如果真的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你就跟那个老头说一下,然后说是我让你过去的。
那个我这边也刚刚进完货,我马上就准备坐高铁回去。这样吧,我也不坐高铁了,我看晚上有班飞机,今天晚上我就坐飞机走。等明天早上我就到长清市了,可以吗?”
电话那头的刘念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嗯……好……我知道了……”
她抽噎着应下,话音未落就匆匆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我捏着手机愣了两秒,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能让这姑娘急成这样,她爸怕是真遇上麻烦了。
顾不上喝那口凉透的茶,我手指哆嗦着点开购票软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航班信息看得人眼晕。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突然停在一行字上:晚上七点十五分飞往长清市,经济舱余票一张。现在是五点四十分,扣除去机场的时间,简直是在跟老天爷抢命。
我咬咬牙,手指在确认支付键上重重一点,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冲,皮箱在酒店走廊里拖出刺耳的声响。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听我说要赶七点十五的飞机,眉毛都拧成了疙瘩:“小伙子,这时候去机场堵得很呐!”
我把钱包里所有现金都拍在副驾上:“师傅,麻烦您了,能多快就多快!”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一路上我盯着导航上不断跳动的预计到达时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总算在截止值机前二十分钟冲进机场,拖着箱子连滚带爬地办托运、过安检。安检员看我气喘吁吁的样子,还特意加快了检查速度。当我一头撞进机舱,找到座位瘫坐下来时,广播里正好传来“飞机即将关闭舱门”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