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闲庭信步的走在最前方。
王有善则抖着腿跟在后头。苏琪紧随王友善身后,老朱就负责扛大包。
来到直梯门口,我尝试摁了几下按钮。指示灯却“叮叮叮”乱闪,只亮光,不开门。
王有善在我屁股后头解释。
“商场不营业,所有的电梯都锁了。虽然处在通电状态,但不能用!”
我摸了摸梯门,凉飕飕的。
“走扶梯。”
自动扶梯积着薄灰,扶手摸起来也是拔凉。
因为没通电,这自动扶梯跟普通楼梯差不多,也需要人往上爬。
我们刚爬到二楼平台,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二楼是女装区,只见女装区模特全换了姿势。一家韩版潮流服装店内,有个穿红裙的“人”背对着我们,正对着试衣镜比划。
朱通海咽口唾沫:“大半夜还有人试衣服?”
话音未落,那“人”缓缓转头——却是个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的女鬼。
细瞧那女鬼身上穿的红裙,裙子下摆还滴滴答渗着黑血。
苏琪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王有善赶紧捂住她的嘴。
我们几人再次向上爬,三楼运动区飘着股浓浓的荷尔蒙味。
我们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家贩卖登山用品的铺子里,从天花板垂下根粗绳,一个穿运动服的男鬼正踮脚往上套绳圈。
这男鬼系好了绳圈,然后爬到凳子上,把脑袋瓜子伸进去。
只见他脚尖一用力,凳子啪嚓倒地,男鬼就开始在空中荡秋千。
他的舌头拖到胸口,眼珠子像灯泡似的往外爆,脚尖离地半尺,还在一下下悠闲地摇晃着。
朱通海吓得蹲地上,我拽他起来:“看上面。”
抬头望,四楼游乐场的旋转木马自己转着,碰碰车撞得砰砰响。
十几个小孩鬼魂在滑梯上追逐,笑声尖得像指甲刮玻璃。
他们都穿着不同季节的服装,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发现我们就停下动作,齐刷刷歪着头往下看,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绿光。
王有善牙齿打颤:“这……这还往上爬吗?”
我摸了摸鼻梁:“不然你留这儿陪他们玩?”
王有善吓得直摇头,直呼:“爬,爬!全都听您的。”
我们一边顺着自动扶梯向上爬,然后我给他们解释。
“王老板,你也不用畏惧这些鬼魂。
你商场里的鬼魂呢,并不都是死在此处的!大多都是附近飘荡的孤魂野鬼,估计时间最长的能在附近飘荡几十年了!
这些鬼魂死后孤零零的,大晚上,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个聚集地。就让他们玩儿去吧。
一个百货大楼,白天人气旺,晚上鬼气足。这可不见得是坏事,反而说明这地方阴阳平衡,大概会财运亨通。
王老板,倘若你没有得罪人,倘若没有那阴梯棺。你这商场啊,一天肯定得不少挣!”
王有善老实巴交的跟在我身后,不停的顺从着点头。
我们继续向上爬,五楼家居区的沙发上歪着几个虚影,六楼电子产品区的屏幕忽明忽暗,映出几张模糊的脸。
很快,我们几个人就爬到了7楼。
王有善估计多年不运动,也没有爬多少台阶,就累得气喘吁吁。
百货大楼的七楼是美食城,平时营业的时候,各种小吃应有尽有。
我记得前几年我来省会,也曾来过这美食城吃饭,什么炸串,烧烤,麻辣烫,煎饺,盒饭,水煮串,烤肉拌饭,章鱼小丸子……几乎所有北方的特色小吃,都能在这里找到踪影。
只可惜,百货大楼关闭了,从前那么多热闹的摊位现在也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东倒西歪的桌椅,还有许多杂乱的招牌。
来到7楼,王有善就近找了张长条椅,一屁股坐下。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声音重的像鼓风机。
“呼哧……呼哧……张大师,歇会吧……实在走不动了……”
苏琪和朱通海也累得够呛。
从1楼爬上来,也就7楼这里最空荡,没什么鬼魂。
我们几个人纷纷找椅子坐下,我指挥朱通海。
“老朱,把背包打开。
里头有个大铜盆拿出来,还有几盒火柴,蜡烛,香,我还带了几刀烧纸。你先把这些东西都找出来。”
朱通海连忙放下大包,拉链拉开,里面露出一沓沓烧纸、一个黄铜盆、几捆柏壳香和半包蜡烛。
我指着七楼美食城正中间的位置,画了个圈。
“老朱,一会儿你就留在这里,用铜盆烧纸。
记住,边烧边念叨‘过路鬼神,见者有份’。”
王有善不解:“这……这是做什么?”
“破阵得先积阴德。”
我拿起一盒火柴,从中抽出一根划着,用其点上三支柏壳香。
我拿着这香,站在七楼中间,朝着东南西北各个方位拜了拜,便随手把香插在了桌子上。
“这些孤魂野鬼在此盘踞多年,对商场的熟悉程度,比你这老板都深。咱们求他们行个方便,总得给些好处。
更何况,野鬼可怜。给他们分发些钱财,就当刚过年关,多多行善吧!”
朱通海哆嗦着取出铜盆,先用一张卫生纸引火,再往铜盆里放烧纸。火苗“腾”地窜起,映得他脸通红。
前后不过几秒钟。只见原本空荡荡的七楼,便有一只又一只的鬼魂,蓦然出现在我们身边。
朱通海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小鬼,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我拍了拍他肩膀:“稳住,烧慢点,别让火星溅出来。一会儿我们再去别处逛逛,你在这儿等着,烧完纸就原地待命。”
“什么?就,就只留我一个人在这?”他嗓音发颤。
我又将几根白蜡烛点燃,按照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等方位分别摆好。最后我通过香火为媒,告诫那些鬼魂排好队。
这些孤魂野鬼还蛮听话,自觉的排起长龙守在朱通海的铜盆前。朱通海每烧一张纸,便有鬼魂领了钱财,闻了香火气自觉离去。
我望向四周,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闪烁。
“没错,老朱你一个人留下。
你也别怕,人心换人心,鬼心亦然。这些无主孤魂缺的就是这点供奉,你给足了礼数,不止不会出事,还会增福增寿。
一会我们便回来找你。”
说罢,我带着王有善和苏琪离开七楼,身后传来纸钱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