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闺女才多大，眼睛就给整成这样，以后怎么嫁人！”男的跟着吼，手里还挥舞着一张缴费单。
我们刚挤进去，一个身影“噌”地从人群里窜出来，一把抓住林浩然的胳膊。
这大姐四十多岁，梳着个根根分明的微商同款短发，脸上浓妆，白大褂敞着怀，露出里面黑白色斑马横纹的打底衫。不用问，这大姐指定是王主任。
“哎呀妈呀，小林，你可算来了！”
王主任的大嗓门比那女患者家属还响。
“快快快，这是我们院长爱人，有啥事儿跟他说！”
她跟拎小鸡似的把林浩然往前推，自己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看热闹。
那对夫妻立刻把火力对准林浩然。
女的上前一步，几乎戳到他鼻子上：“你是院长老公？正好！你看看我闺女这眼睛！你们医院做的好事！”
林浩然被吓得往后躲了躲，脸涨得通红：“大、大姐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闺女眼睛都这样了怎么好好说！”
女的说着就去掀小姑娘的头发帘，“抬起头让他看看！让大家都看看！”
小姑娘被吓得一个趔趄，不情愿地抬起头。
我凑过去一看，唉呀妈呀，也真是吓了一跳！
不得不说，那双眼皮做得确实离谱，左边宽右边窄，眼角开得过大，整个眼睛肿得跟青蛙似的，眼皮上还有两道明显的疤痕，看着挺瘆人。
“这女孩多大啊？”我忍不住问。
“十七！还差三个月才满十八！”男的气呼呼地说。
“过年放寒假的时候，她偷偷拿压岁钱来做的！我们当父母的根本不知道！等发现的时候都做完了，一开始还想着算了，结果拆了线就变成这样！”
“我们当时就来找医院了。”女的接话。
“他们非说没恢复好，让回去等三个月。现在三个月都过了，你看！这叫恢复好了？眼睛闭都闭不严实，晚上睡觉都漏光！”
林浩然手足无措地看着王主任：“王姐，这到底咋回事啊？未成年不是不让做手术吗？”
王主任翻了个白眼：“嗨，这小姑娘当时拿着她同学姐姐的身份证来的，看着也挺成熟，谁知道实际年龄这么小。再说了，当时手术是李医生做的，现在李医生休产假了……”
“休产假？那我们这事就没人管了？”
男的一听更火了，“我告诉你们，今天不给我们个说法，我们就报警！找媒体曝光！让你们这破医院开不下去！”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来看热闹的患者，纷纷指指点点。
林浩然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儿地搓手：“大哥大姐，你们别冲动，有什么要求咱们可以商量。赔偿……或者我们免费给孩子修复？”
“修复？谁敢让你们再动刀啊！”
女的尖叫，“万一越修越坏怎么办？我要你们赔偿！二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林浩然眼睛都直了：“二、二十万？这也太多了……”
“多？我闺女一辈子都毁在你们手里了！二十万算多？”男的说着就要去揪林浩然的领子。
我赶紧上前一步拦住：“大哥有话好好说，动手就没意思了。”
男的瞪着我：“你谁啊？这儿有你什么事？”
“我是他朋友，陪他过来看看。”
我指了指小姑娘，“这事儿确实是医院不对，未成年做手术本身就违规。不过二十万也不是个小数目，咱们不如坐下来，找个医生评估一下修复难度，再商量赔偿金额，怎么样？”
王主任在旁边赶紧附和：“对对对！这位兄弟说得对！咱们去会议室谈，别在这儿影响其他患者。”
那夫妻俩对视一眼，女的哼了一声：“行！今天要是谈不出个结果，咱们没完！”
林浩然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的汗，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我凑近林浩然耳边，压低声音飞快提醒：“赶紧问问你老婆医院有没有合作的律师团队，这事涉及未成年违规手术，赔偿谈判得走正规流程，别被对方漫天要价牵着走。”
林浩然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慌乱的眼神瞬间清明，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声应道。
“对！对！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多亏你提醒！”
他顾不上多说，拍了拍我的胳膊，急切道：“大炮兄弟，你在这等我会儿，我去办公室打个电话，马上回来！”说完便快步小跑上了楼。
闹事的人都走了，大厅里的人也都散了。我索性站在一楼前台旁，掏出手机，准备打发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就在不远处的休息沙发上，一个女人的声音迅速吸引到了我的注意。
“唉呀妈呀，得整鼻子，你这鼻子太塌了。
我跟你说，整鼻子一点不吓人。几个小时就完事儿，马上大变模样。”
我听到这话，不经意的抬头。只见休息沙发上坐着4个人。
有三个是20岁左右的小姑娘，身材好，细细溜溜的。但个个捂得严实，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嫁接着长睫毛的眼睛。
可即便如此，通过她们的眼睛和身材就能看出，这几个女孩都是小美女。模样100%不会差。
几个女孩的身边，坐着个打扮惹眼的卷发大姐。那大姐一头大波浪卷发烫得精致，一身黑色皮衣皮裤裹出利落又张扬的身段，眉眼间带着股久经世故的精明劲儿。
只听那皮衣大姐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对着几个女孩循循善诱，语气里满是蛊惑。
“听姐的，你们这脸蛋底子不差，就是鼻子塌了点，今天我带你们面诊鼻子。
等过几天，我再带你们把胸再丰一丰，搞个硅胶弄进去，弄个漫画款的，整完直接脱胎换骨。
咱们那行，脸蛋身材就是本钱，长得越漂亮，点你的客人就越多，上钟多了，挣钱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一晚上几千上万手拿把掐。”
这话一入耳，我心里便了然，一看就是夜场里带姑娘的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