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琪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哗啦翻到某一页推过来：“我爸托人查了社保记录，杨真从三年前就在杨氏建材当行政主管，负责公司所有快递收发。而且这几单快递的签收日期，正好是你收到盔甲的前三天。”
她指尖点在笔记本上的表格，“并且，发快递的人都是需要实名认证的。那个盔甲毕竟是个大件，不是个小物品。”
听到此处，我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其实这件事情很简单了。那个盔甲99%就是杨舒他姐姐送给他的。
至于杨真为什么要送给亲弟弟这副盔甲？我想其中的原因需要她们姐弟俩自己解决。
火锅店里的热气渐渐散去，留下满桌狼藉和沉郁的气氛。红油凝固在碗沿，像道干涸的血痕，杨舒趴在桌上，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秦冉冉轻轻拍着他的背，苏琪则低头搅动着杯子里早已冷透的柠檬水，金属勺碰撞杯壁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结了账，三人默默走出店门，夜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杨舒打了个寒颤，秦冉冉立刻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我送你们回去。”苏琪掏出车钥匙，声音有些沙哑。
杨舒摇摇头，哑着嗓子说：“不用，我自己走走。”
他游魂似的走向街灯深处，背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秦冉冉担忧地望着他的方向，苏琪叹了口气：“让他自己待会儿吧，有些坎总得自己迈过去。”
第二天清晨六点零三分，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我闭着眼摸索着接起，杨舒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张大师，我睡不着……”他语速飞快，像怕被谁打断，“我想了一晚上，还是得问清楚，但我一个人不敢……你能不能陪我去？”
我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窗外天色刚泛起鱼肚白。“你多大了杨舒？”我忍不住吐槽，“问自己姐姐还要人陪？”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急得快要哭出来，“我姐从小就比我强势，我妈说一她不敢说二，我妈说东她绝不往西。可她对我……”
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哽咽，“她对我从来都是有求必应。我怕……我怕问了，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我沉默了。想起他昨晚讲的那些故事，姐姐翻墙时流下的血，偷偷塞给他的钱，那句“弟弟想做什么就去做”。或许在杨舒心里，姐姐不仅是亲人，更是他对抗整个世界的铠甲。如今这副铠甲突然变成指向自己的利刃，换谁都会方寸大乱。
“行吧，”我叹了口气，“你等我洗漱完，过来接我。”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杨舒这性子，怕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母亲严苛，姐姐包办，他像活在玻璃罩里的金丝雀，既渴望自由，又害怕外面的风雨。这样的人，真能承受住真相吗？
七点十分，手机再次响起。“张大师，我到你楼下了。”杨舒的声音透着股强装的镇定。
我抓起外套下楼，看见他站在一辆黑车旁边，穿着件熨帖的羊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红血丝和紧抿的嘴唇出卖了他的不安。
“上车说吧。”他拉开车门，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飘出来，副驾驶储物格里还扔着个空烟盒。看来这一夜，他确实没少折腾。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杨舒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发白。
“我姐现在在我妈公司上班，”他没话找话似的开口，“杨氏建材，你知道吧？市中心那栋最高的写字楼就是我们家的。”
我点点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你昨天不是说你姐自己开公司吗？”
“是开啊，”他苦笑一声，“装修设计公司，叫‘真意空间’，听着挺文艺吧？其实都是她硬撑出来的。我妈年轻时拼事业，把建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姐从小就跟着她跑工地，晒得黢黑，手上全是茧子。上大学时她不服气，非要自己创业，从接小公寓的装修活到现在接别墅项目，全是她一个人扛过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骄傲：“我姐特别厉害，大二那年拿了全国大学生创业大赛金奖，毕业时拒绝了好几家大公司的offer，非要自己干。”
“那后来怎么又回杨氏建材了？”我问。
“还不是因为我妈，”杨舒叹了口气，“前几年我妈查出高血压，医生说不能再劳累。公司里那些老臣阳奉阴违，我又在国外读书，根本指望不上。我姐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公司交给合伙人，回来帮我妈坐镇。
现在是两边跑，白天在杨氏当行政主管，晚上回去处理自己公司的事，经常忙到后半夜。”
车子驶入市中心商圈，一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赫然出现在眼前，楼顶上“杨氏建材”四个金色大字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杨舒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他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才按下拨号键。
“嘟……嘟……”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清冷干练的女声：“喂？”
杨舒瞬间坐直身体，声音都变尖了：“姐……是我。”
“嗯，什么事？”对方语速很快，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声和文件翻动的声音。
“我……我想跟你见个面，有点事想跟你说。”杨舒紧张得手心冒汗。
短暂的沉默后，杨真说：“我现在很忙，上午有三个会。中午十二点到十二点二十，楼下咖啡馆，就二十分钟。”
“好！好！谢谢姐！”杨舒连忙答应，还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脸色苍白地看着我：“哥，还有五个小时……”
接下来的时间简直是种煎熬。我们在停车场待了半小时，杨舒坐立不安，一会儿搓手一会儿跺脚。我说去附近商场逛逛，他又怕错过时间。最后我们只能把车开到写字楼对面的路边，坐在车里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