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绿光幽幽的，像是水底深处某种生物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冷意。
我凑近了细看，灯芯周围的光晕比之前在城里看到时浓了不少，仿佛有生命似的微微跳动。
“从下飞机开始，”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灯壁，“我就老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不是那种坏人跟踪的感觉，更像是……父亲在喊我。”
她眼圈红了，“父亲已经走了很多年，说实话连他的模样在我的脑海之中都模糊了。
但最近这几天我梦到了他，我梦的是那样的真真切切。十几年前我爸就是淹死在青龙河里的，我总是有一种想法，我总是觉得自己可以来到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我刚想开口劝她，却见她猛地抬头，眼神里透着股执拗：“大炮哥，我想下去看看。”
“你说啥？下去？去哪？”
“青龙河！”林晚斩钉截铁的说。
“胡闹！”我当即打断她，“你连狗刨都不会，下去就是送死！”
“我可以学啊！”林晚急得站起来，箱子里的唤鱼灯跟着晃了晃，绿光在墙上投出扭曲的影子，“杜旭不是说他两小时就学会蛙泳了吗？我不知道自己的悟性怎么样，但我可以很努力的，我肯定可以学得更快！”
我差点被气笑：“你信他吹牛逼？那小子一把年纪，啥本事没有，浑身上下就剩一张嘴了。我承认杜旭是有点钱，可能在京都也有点能耐。但是，游泳这事儿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学会的！”
她却不管不顾，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点开视频：“我查过了，现在有那种专业潜水课程，穿上浮力背心和脚蹼，根本不用会游泳！教练说几个小时就能掌握基本技巧，你看这个教学视频……”
屏幕上穿着潜水服的人在水里慢悠悠地划水，看起来确实轻松。可漩涡眼底下是什么地方？暗流涌动，礁石密布，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门玩意儿，别说新手，就连经验丰富的潜水员都得掂量掂量。我按住她的手机：“不行，太危险了。”
“求你了大炮哥！”
林晚突然抓住我的胳膊，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我知道这很疯狂，可我控制不住。那盏灯一直在亮，我爸的魂魄肯定就在附近……我就想下去看一眼，真的只让我看一眼就好！”
她哽咽着，“等蔡俊明他们走了，我们悄悄下去，就看一眼，看完就上来。”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姑娘平时看着文静，骨子里却比谁都倔。我沉默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想学可以，但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村里有游泳馆吗？”
这话问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渔村连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哪来的游泳馆？果然，林晚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我咬咬牙：“算了，我带你去找村长问问。”
我带着林晚刚刚走到民宿的门口，恰巧就看到了村长乐伯。
听说我们要找游泳馆，他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游泳馆？那是啥洋玩意儿？要游泳去河边不就得了？青龙河的水，养人！”
“不是玩水，是正经学游泳，还要学潜水。”我指了指旁边的林晚，“她一点水都不会，得找个浅点的地方。”
乐伯闻言，上下打量着林晚，忽然咧嘴笑了：“这闺女长得俊，跟画里的仙女儿似的。学游泳简单，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跟我来。”
我们跟着乐伯沿着河岸走了约莫半小时，越走越偏僻。脚下的路从水泥路变成了泥地，周围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沙沙作响。林晚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小声问：“大炮哥，这里怎么阴森森的？”
我也觉得不对劲。这地方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闷闷的像敲鼓。正想着，乐伯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片水域：“到了。”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被芦苇环抱的河湾，水面平静得像块镜子，阳光照在上面泛着粼粼波光。岸边水很浅，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乐伯用竹篙往水里一插，杆子没入半尺就到底了：“这里叫‘静月湾’，水流缓，水也浅，最深的地方也就到胸口。我小时候就在这儿学的狗刨，保准安全。”
林晚看着平静的水面，眼睛亮了起来：“这里真的可以吗？”
“咋不行？”乐伯卷起裤腿就下了水，“你看，水刚到我膝盖。我陪你一起练，保准不出三天，让你能在水里扑腾！”
他拍了拍胸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学潜水干啥？这青龙河的水，可不能随便乱下……”
我心里一紧，赶紧打岔：“就是闹着玩，城里孩子没见过这么清的河，新鲜。”
乐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弯腰掬起一捧水，对着阳光照了照。水面上漂浮着细小的光点，像碎钻一样闪烁，可仔细一看，那些光点竟然在慢慢聚集，隐隐形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林晚突然“啊”了一声，指着水里：“那是什么？”
乐伯手一抖，水洒了一地，光点瞬间散了。他干咳两声：“没啥，鱼群罢了。快下来吧，趁太阳好，我先教你憋气。”
林晚已经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冰凉的河水让她打了个哆嗦。乐伯在一旁指导她调整呼吸，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我蹲在岸边，摸出手机想给杜旭发个消息，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大炮哥，你快下来啊！”林晚朝我招手，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我深吸一口气，也卷起裤腿下了水。冰凉的河水漫过小腿，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乐伯正手把手教林晚漂浮，老人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紧紧抓着林晚的胳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落在水底的鹅卵石上，那影子扭曲着，仿佛有生命一般，正缓缓向林晚的脚踝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