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推着她往楼梯口走：“就是因为恢复的不错，所以喝点中药能够好的更快呀，听话快去睡觉，明天带你去逛早市，还有大东副食店，听说都挺出名的。”
她被我半推半劝地上了楼，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直到卧室门轻轻合上，宋大爷和我这才长舒一口气。
客厅里的挂钟刚敲过十点，门外就传来刷卡的轻响。老朱推门进来时，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一进门就粗声喘气：“可算找着了！沈汨市的药房关得真早，跑了三家才凑齐这些药。”
他把布袋往桌上一放，又从塑料袋里拎出个砂锅，“你瞅瞅这砂锅，老板说是进口耐高温的，能直接搁电磁炉上用，张嘴就要三百八，讲了半天价才便宜二十。”
我解开布袋把药材倒在报纸上，当归根茎饱满带着油润的光泽，连翘表皮青黄分明，连最普通的金银花都挑拣得没有杂质。
老朱蹲在旁边揉着膝盖：“中药铺的店员说这些都是头茬货，当归要三钱我给抓了四钱，怕分量不够耽误事。总共算下来，药材六百二，砂锅三百六，正好九百八。”
我捏起片当归凑近鼻尖，浓郁的药香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确实是上等好药，只是这价格比寻常药房贵了近一倍。
宋大爷不知何时从房间出来，戴着老花镜还有近视镜挨个翻看药材，末了点点头：“贵点就贵点，关键是药效得有保证。冉冉这伤口不对劲，拖不起。”
他拍了拍老朱的肩膀，“你俩跑了一天也累了，先去洗澡歇着，今晚我守着熬药。”
老朱立刻摆手：“哪能让您熬夜。我跟大炮换班，他管上半夜，后半夜叫我就行。”
说着不由分说把我往浴室推，“快去快回，你先去洗澡，然后回来你处理这些药去，反正我也不懂。”
我拗不过他，只好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在身上，却驱不散心里那股寒意——冉冉的伤口明明处理得很干净，怎么会突然化脓肿？
等我擦着头发出来，老朱虽然不懂药材，但是他还算勤快。他已经把砂锅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电磁炉上，旁边摆着量杯和滤药布。
“这些药材我都不熟，反正把锅给你刷了。你直接倒进去就行。”老朱打着哈欠往浴室走。
“后半夜等你熬不住的时候，到时候记得叫我。”
宋大爷也回了房间，临走前特意叮嘱：“先用大火煮沸，再转最小火慢慢熬，别熬干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暖黄色的灯光映着桌上的药包，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药草香。
我拆开第一个药包，当归片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晕，轻轻掰开会看到细密的纹理。连翘果实呈长卵形，顶端尖尖的像个小喇叭，凑近闻有微微的苦涩味。
我又打开其他的药包，金银花的花瓣洁白中带着淡紫，花蕊纤细如丝。我把这些药材全部分好，然后进行简单的处理，最后把所有药材倒进砂锅，用温水冲洗两遍，看着清澈的水渐渐变成浅褐色。
往砂锅里添水时，我特意用量杯量了八百毫升，刚好没过药材两指。按下电磁炉的开关，水面很快泛起细小的气泡。我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着水汽袅袅升起，药香越来越浓郁。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远处溪流的凉意。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砂锅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深褐色的药汁翻滚着，泡沫不断涌上来又破灭。我赶紧把火力调到最小，药汁表面只维持着轻微的沸腾。
拿出手机看时间，刚过十二点。刷了会儿本地论坛，关于沈汨市的旅游攻略不少，也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问题。
夜越来越深，客厅里只有电磁炉低沉的嗡鸣和药汁沸腾的轻响。我每隔半小时就起身看看砂锅里的药汁，原本满满一锅的液体已经浓缩了近一半，颜色变成了浓稠的黑褐色，药香浓得有些呛人。
墙上的挂钟时针慢慢指向两点，药汁的量已经降到砂锅的三分之一。我用筷子轻轻搅动，药渣随着漩涡旋转，粘稠的药汁挂在筷子上，滴落在锅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忽然想起宋大爷说过，这药要熬足三个时辰，才能把药效逼出来。低头看了看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四十，足够撑到天亮。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天快要亮了。砂锅里的药汁终于熬到了预定的量，我关掉电磁炉，小心翼翼地把砂锅端下来。药汁呈现出深不见底的黑褐色，散发着苦中带涩的香气。找了个干净的瓷碗，用滤药布把药汁细细过滤，残渣留在布包里，碗底沉淀着一层细密的药粉。
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三十分。我把药碗放在窗台上晾凉，自己则蜷在沙发上，听着楼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眼皮越来越沉。
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忽然间感觉有人推我，等我再一睁开眼，太阳已经晃眼。是老朱站在沙发前小声问我：“大炮，半夜你咋不叫醒我呢？自己熬了一宿啊。”我揉着眼睛说没事，我一个人熬就行。然后看了一眼手表，都已经是早上10:30。
老朱皱着眉掀开砂锅盖子，药渣已经凉透成了深褐色的硬块。“药汁呢？”
他转身看见窗台上的瓷碗，里面的药汁结着一层薄薄的油皮，像块凝固的琥珀。我赶紧起身去拿碗，里面的汤药还好，正好已经放凉了。现在这个温度特别适合服用。
“冉冉醒了没？”我问。
老朱摇摇头。
“还没有呢，宋大爷是最先醒的。他起床洗漱的声音把我惊醒了。我俩都收拾完了，你和冉冉睡得都挺死。
宋大爷说他出门买早餐，所以现在家里就我一个，冉冉还在2楼睡觉。她一个女孩子，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