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真将咖啡杯重重墩在桌上,褐色液体溅出杯沿,在遗嘱上洇出深色痕迹。“你以为我天生就这么冷血?”
她扯松颈间丝巾,露出锁骨处淡青色的血管,“小学三年级我就拿全市奥数冠军,奖杯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妈看都没看一眼,转头就带你去迪士尼。初中毕业我保送重点高中,她却说住校没人给你洗校服,硬是把录取通知书锁进抽屉,逼我去读家门口的普通高中。”
杨舒的哭声戛然而止,泪眼朦胧地望着姐姐。记忆里那个永远考年级第一的姐姐,似乎总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台灯亮到深夜。他从未想过那灯光背后藏着这样的委屈。
“高考填志愿时,我拿到交大的保送资格。”
杨真的指尖在桌面划出深深的刻痕,“妈把志愿表撕了,说你走了谁照顾小舒?他离了人活不了。最后我只能报本地师范,每天骑着电动车往返四十公里,既要上课又要给你做三餐。”
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冰碴,“你上初中那年我拿到留学全额奖学金,签证都办好了,妈把我的护照锁进保险柜。她说小舒刚进青春期,你走了他学坏怎么办,好像我是专门为你存在的附属品。”
我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哪是母亲,分明是古代地主家的恶婆婆。杨真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二十年的郁气全吐出来。
“大学毕业我想创业,找妈借启动资金。”
她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她把存折摔我脸上,说女孩子家创什么业?安安稳稳找个工作,以后好帮衬你弟弟。我大二就出去拉投资,在酒桌上跟那些油腻男人拼酒,喝到胃出血被送进医院。躺在病床上看着输液管,我还想着等公司做起来了,妈总会夸我一句吧?
可后来母亲知道这些事,她完全没有注意过我喝到胃出血我住院。她只是听说我拉到了一笔资金,然后她冷冷的告诉我,赚钱了不知道多给弟弟买点礼物,多给他点零花钱,你真是冷血,一点不懂心疼弟弟!”
杨舒的肩膀开始发抖,双手死死捂住脸。咖啡馆邻桌的客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杨真却毫不在意,声音反而拔高了八度:“你呢?高考三百多分,妈花二十万给你买重点高中名额!我说凭什么,她骂我嫉妒你?后来你在国外混了三年,连语言证书都没拿到,妈眼睛都不眨就给你买了辆保时捷!”
玻璃杯在她掌心逐渐变形,我真怕下一秒杯子就会炸裂。“四年前妈公司资金链断裂,天天躲债不敢出门。是我跪着求以前认识的投资人,把刚起步的公司抵押出去,带着团队连续三个月睡在办公室,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硬生生把那个烂摊子盘活!”
她突然拍着桌子站起来,引得侍应生快步走过来又不敢靠近,“现在公司市值翻了十倍不止,你一回来就想摘桃子?凭什么!”
杨舒瘫在椅子上像滩烂泥,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杨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你当然不知道。你在国外泡酒吧的时候,我在跟供应商谈判;你在朋友圈晒跑车的时候,我在医院做胃镜;你搂着外国女友度假的时候,我在公司会议室通宵改方案!”
她从公文包抽出另一份文件甩过去,这次是股权转让协议:“我本来还想给你个机会。你回国的时候,我让你去我的公司工作。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
如果你要真的在国外学了点本事,能够撑起公司。我可以让位。可是呢,结果证明你就是个棒槌。
你在我公司上了几个月的班,我让你进市场部,结果你做个标书。竟然能把竞标底价暴露给竞争对手!
你天天迟到早退。每天在公司待的时间都不超过5个小时。所有跟你合作的同事都是怨声载道。杨舒,你就是个废物,你凭什么得到一切?”
杨真说到此处,她继续坦白。
“那副铠甲是我送的,没错。当初你说要开健身房,我选择给你投钱,就是想着或许健身房是你热爱的,只要你踏踏实实的好好干。倒也没什么。
可是你第1个健身房只干了半年时间。现在成本都没有收回来呢,你就嫌弃那个健身房规模小,非要去豪华的区域开一家大的健身房。
所以在你开第2家健身房的时候,我把那铠甲送给了你。当时我还抱有一丝幻想,我就是想让妈知道你干什么,什么都不成。我以为当妈晓得你是个废物的时候。她就会看到我,哪怕只看到一点点。
但后来我终于明白。有的人就是选择性眼瞎。她从来心里什么都清楚,只不过她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他的女儿而已。”
杨舒猛地抬头,满脸泪痕:“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算计?”杨真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杨舒,你配么?
杨舒,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哪怕妈的遗嘱在这,但是杨氏集团你不要想得到。
我明摆着跟你讲,现在整个集团的股份,我持股36%,加上王总和李董他们支持我,董事会早就不是妈能说了算的。
妈留下的那点股份,现在连话语权都没有。她早就被架空了,等过几天我就把妈从董事长的位置请下去。有些位置需要能者居之。”
她弯腰凑近杨舒,声音冷得像淬毒的匕首,“这个公司是我拿命换来的,你这种只会啃老的废物,不配碰它一根手指头。”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杨真转身抓起椅背上的风衣,经过我身边时停顿半秒。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人,背影竟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