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枯手退缩的瞬间，我用工兵铲狠狠撬动裂缝边缘，冻土混着碎石簌簌落下，裂缝终于扩大到能容一人通过。
刘浩疼得五官扭曲，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嚎，我俩卯足浑身力气往后猛拽，只听“噗通”一声，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土缝里扯了出来。他浑身沾满黑泥，脖颈那些暗红纹路还在皮下缓缓游走，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手脚止不住地抽筋。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怨毒的低吼，数不清的枯手疯狂抓挠裂缝石壁，碎石哗哗往下塌。山道尽头那道绸缎人影缓步前移，周身漂浮着炸开灯笼余下的绿雾，方才化为飞灰的寿衣碎布，此刻正围着人影重新聚拢，一点点拼接成完整的暗红寿衣，松松垮垮套在虚影身上。
老朱一把将剩余糯米全都倒在刘浩周身地面，米粒一挨着雾气便滋滋冒烟，形成一圈微薄的白气屏障。他攥紧工兵铲，掌心全是冷汗：“大炮，这啥玩意儿？咋这么吓人呢，糯米也剩不多了，咱们撑不住多久！咱们今天不会死这儿吧！”
我扫视四周，浓雾依旧封死四方，歪脖子老槐树的枝桠还在不停晃动，滴落的黑液腐蚀出一个个小土坑。方才缠住刘浩的树根盘根错节铺满路面，暗处时不时有细小黑蛇窜动，全是断裂黑线变出来的。
就在这时，我猛然抬头，忽然发现天上的月亮竟然是深红色的。
就在这一瞬间，我终于明白。
“这些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咱们幻想出来的。是那个寿衣里的邪物给咱们营造的幻觉。咱们不要害怕，只要保持内心平静就可以突破。要不然的话，咱们就会死在幻觉之中。”
老朱满脸惊骇，工兵铲“哐当”掉在地上：“幻觉？可这疼是真的啊！”
他话音未落，脚踝突然被黑线缠住，整个人朝裂缝踉跄而去。我急忙拽住他腰带，却见那些暗红纹路已爬上他手背，像活物般钻进毛孔。
红月的光芒越发诡异，绸缎人影突然加速飘来，寿衣下摆扫过之处，糯米屏障瞬间消融。刘浩突然抽搐着坐起，双眼翻白，嘴角淌出黑血，竟伸手掐向老朱脖颈。我抄起工兵铲狠狠砸在他后心，刘浩闷哼一声软倒，脖颈纹路却愈发清晰。
“集中精神！”我咬破舌尖，剧痛让眼前景象微微扭曲。老槐树的枝桠在视野里变成摇晃的竹影，黑液其实是山涧溅起的泥水。那些枯手缩进土里的瞬间，分明是树根在风中摆动。
绸缎人影已飘至面前，寿衣领口的盘扣突然张开，露出黑洞洞的领口。檀香混着腐臭扑面而来，我强忍着眩晕闭眼，脑中拼命回想现实生活中的一些事情。
想来想去，我的脑海里慢慢浮现了我爸的身影。我想起从前我爸还没死的时候，我们父子二人待在白山市。一到夏天这个时候。我爸就喜欢在店铺门口支起烧烤炉，给我烤肉吃。
越这样想下去，我发现身边的环境越平静。
我转过头冲着朱通海，还有刘浩喊道。
“你们什么也不要做。就待在原地盘腿坐着。像现实生活中的事情，想美好的事。”
老朱和刘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在原地盘腿坐下，双手胡乱地按在膝盖上，用力闭上了眼睛。周围的阴风似乎更冷了，绸缎人影发出的低吼声如同贴着耳膜响起，寿衣上的暗红纹路在月光下诡异地闪烁。
没一会儿的功夫，老朱突然“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行啊，大炮！我他妈想不出啥美好的事！脑子里全是我那死鬼媳妇……她给我戴绿帽子……”
他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我辛辛苦苦在外头挣钱，她倒好，跟别的男人跑了！后来她死了，我还被当成了杀人犯，给抓了进去……这日子过的，有啥意思啊！”
他一边喊一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体晃得像风中的落叶。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布满血丝，指着前方惊恐地大叫：“来了！那寿衣朝我飞过来了！它要抓我！救命啊！”
旁边的刘浩也跟着发出呜咽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我也是……”
他声音细弱，带着哭腔，“我想到上学的时候，班里女生都看不上我，说我又土又穷……寝室的男生也欺负我，把我袜子藏起来，还往我床上泼水……我这辈子好像真没啥出路了，干啥啥不行，现在还被困在这鬼地方……”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哭得凄惨，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倾泻出来。老朱甚至开始挣扎着想爬起来逃跑，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别过来”。我心里一紧，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俩非被幻觉彻底吞噬不可。
我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别哭了！都给我住口！”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但在这诡异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有穿透力。“不要想那些伤心事！想美事儿！想想你们最开心的时候！”
他们的哭声稍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响了起来，老朱带着哭腔喊：“哪有什么美事儿啊……”
我急得满头大汗，脑子飞速旋转，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又提高音量吼道：“要是生活里没啥美事，就给我想！想自己中彩票了！中了一个亿！一个亿啊！想想这钱该怎么花！”
“先买套大房子！带游泳池的那种！”我自己先开始想，试图引导他们，“再买辆豪车，天天开出去兜风！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老朱你不是喜欢喝酒吗？把最好的酒都买下来！刘浩你不是羡慕别人有女朋友吗？有了钱还怕找不到？”
我一边喊，一边努力在自己脑海里描绘中了一个亿之后的场景，买什么样的房子，什么样的车，去哪里旅游。渐渐地，我感觉身边的哭声小了下去，老朱和刘浩的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