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一个人出发，按着张大爷魂魄给我的地址，一路赶到长清市边上的小西村。
村子偏僻荒凉，家家户户院墙低矮，胡同拐来拐去，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张大爷家。我上前敲了敲门，没等多大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拉开，居然是之前见过的玲姐。
她瞅见我，当场就愣住了，脸上表情十分不自然，明显没料到我会找上门。
“玲姐，张大爷在家不？”我语气平淡，不带半点火气。
玲姐慌忙别过脑袋，朝着屋里扯着嗓子喊：“张老三！有人找你爹！”
没片刻功夫，大光头张老三耷拉着脑袋从屋里走出来。一抬头看见是我，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满脸错愕，眼神里藏不住的慌张。
“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那把斧头。”我开门见山，“斧头我可以还给你们，但当初是张大爷亲手卖给我的，一手交钱一手按手印，规矩不能乱，我只能亲手把斧头交到张大爷手上。”
说完我抬脚就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冷冷清清，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憔悴的老太太正蹲在地上搓衣服，身子瘦得皮包骨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明显是挨过打，伤痕格外刺眼。不用多想，这就是张大爷老伴，张老三亲妈。
我心里顿时一沉。
跟着二人走进屋里，一股浓重酒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发紧。炕边横七竖八堆着一大堆空啤酒瓶，乱七八糟扔了一地。炕桌上摆着剩下的熟食，全是鸡爪、猪爪这类硬邦邦难嚼的东西，上了年纪的老人根本咬不动，摆明了就是张老三和玲姐吃剩下的，半点儿没想着老太太。
我往炕沿一坐，抬手指了指院子。
“老太太岁数都这么大了，身子骨又不好，你们还舍得让她天天洗衣服干活？”
张老三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扯着瞎话糊弄：“我妈闲不住，不干活浑身难受，自个儿乐意折腾。”
这话一听就是鬼扯，老太太满脸委屈，低着头不敢吭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发问：“张大爷呢？我要见人。”
张老三眼神恍惚，随口敷衍：“我爹出门走亲戚去了，外地好几天回不来。斧头你直接给我就行，一样的。”
我轻轻摇头，态度强硬：“见不到张大爷本人，这斧头我绝对不会交。买卖是我跟他做的，人不到，东西不还。”
被我死死咬住话茬，张老三彻底急了，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爹死了！不在了！”
我眉毛一挑，语气冰冷：“怎么死的？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玲姐赶紧上前打圆场，慌忙圆谎：“突发急病，走得特别快，一点罪没受。”
“既然走了，那坟地在哪？”我顺势追问，“我跟大爷也算有缘，过来一趟，理应去坟前磕个头拜一拜。”
张老三脸色瞬间煞白，结巴着说道：“没、没立坟，乡下规矩简单，随便处理了。”
这话刚落下，院子里的老太太压抑不住，小声抽泣起来，肩膀一抽一抽，委屈又害怕。
玲姐听见哭声，脸唰地白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步窜到院子里，指着老太太鼻子尖就开骂：“老不死的嚎丧呢！哭哭哭，就知道哭！丧门星玩意儿，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进门！”
唾沫星子喷了老太太一脸，“再哭一声试试？信不信我撕烂你这张老脸！一天到晚就知道装可怜，给谁看呢！”
老太太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嘴唇哆嗦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张老三在屋里坐着，脸一阵红一阵白，却屁都不敢放一个。我看着玲姐那副嚣张跋扈的德行，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捏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说实话，张老三还有这个玲姐。这两个人简直就是禽兽畜生。
尤其是张老三。他杀父藏尸、苛待亲妈，打骂老人，我心里彻底凉透了。这小子根本没救，良心早就被狗吃了，简直畜生不如，无药可救。
而那个玲姐，我想就是个始作俑者。她身上的风尘味很重，打扮得也十分暴露。想必从前应该是从事那种方面工作的。
这女人高颧骨薄嘴皮。嘴巴应该很厉害，很能唬男人。张老三对自己亲爹亲妈这德行。玲姐没有在背后出主意，我是不信的。此时此刻，我不再拐弯抹角，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张老三，一字一句开口。
“不用你们编瞎话瞒我。昨天晚上，我做梦梦见张大爷了。”
我接着讲。
“他清清楚楚告诉我，他不是病死的，是被你亲手害死的。酒后吵架，你一把把他推倒，后脑勺磕在炕沿上当场没气。事后你不敢声张，直接把他尸体塞进炕洞。”
说着我抬手轻轻敲了敲身下的土炕，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
“这炕洞，就是他埋骨的地方，对不对？”
张老三浑身猛地一哆嗦，双腿发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全无，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玲姐也慌了神，手足无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老三，人在做天在看，阴物有灵，冤魂不散。”
我语气冷硬，带着一股子寒气，“你爹一辈子老实本分，省吃俭用把你拉扯大，为了你娶媳妇凑彩礼，把祖传一辈子的镇宅斧都卖了。结果你就因为别人多出几万块钱，狠心害死亲生父亲。
尸体藏炕洞，日夜被烟火灼烧，老人死不安宁，魂魄四处飘荡，怨气冲天。
我今天好好跟你说，是给你爹面子，当然我说的这些并没有证据，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不过，张老三。现在你来告诉我，我做的这个梦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你现在还有最后一条路，老老实实去派出所自首，认罪伏法，好好给你爹赔罪忏悔，好好孝顺你妈，也算还有点做人的良心。
如果你要是继续死不承认，瞒天过海，觉得没人知道这件丑事，那早晚必遭阴祸报应，祸及自身，家破人亡。”
我的话句句直白，没有半分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