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旅店门外突然炸开一片动静。先是有人喊“都别动”，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还有好几个人扯着嗓子嚷嚷，跟炸了锅似的。
听那阵仗，不像是普通吵架。
“啥玩意儿？”
宋失明耳朵尖，转过头看向我。
“大炮，门外是咋回事啊？”
我站起身，凑到门缝往外瞅，“我操，好像是……扫黄的？”
话还没说完，“哐哐哐”的砸门声就跟擂鼓似的响起来，震得门板直颤。“开门！查房！”
我心里咯噔一下，真是倒霉催的，这时候来这个。
宋失明脸都白了，压低声音：“咋办？咱们是三个人……”
小霞姐也懵了，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
“唉呀妈呀，咋能碰到这事呢？旅店老板干啥吃的，也不知道提前知会一声。”
敲门声拍个不停。
“赶紧开门，都出来啊。快点的！”
现在这情况，也属实没招了。我硬着头皮去拧门锁，手都有点抖。这事儿要是说不清，麻烦可就大了。
刚拉开一条缝，外面的人就跟潮水似的涌上来。
打头的是几个穿着制服的，大盖帽压得低低的，手里还拿着对讲机。后面跟着好几个穿便衣的，个个横眉立目的。
为首的那个大盖帽扫了一眼屋里，当看到我和宋失明，还有头发有些凌乱，盘着腿坐在床上的小霞时，脸“唰”地就沉下来了。
屋里就我们仨——两男一女，三个人都没穿外套。屋子里那么小，刚才从房间内还传出小霞叫唤的声音。
就这，说人家大盖帽同志不误会，我都不相信。
“都蹲下！抱头！”
大盖帽厉声喝道。
我和宋失明没招，赶紧乖乖蹲下，双手抱着后脑勺。旁边一个便衣上来就给我俩胳膊反剪过去，冰凉的手铐“咔哒”一声就锁上了。
“哎哎，同志，误会！我们就是来唠唠嗑！”宋失明尖叫着解释。
“少废话！到所里再说！”
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夜。因为这个小旅馆其他的房间，实在是太热闹了。
哭喊声、叫骂声、拖拽声此起彼伏。隔壁几个房间的门都被踹开了，不少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被押了出来，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有的老爷们露着白花花的胸脯，下半身就围着个破床单。女人们也是如此，大多衣衫不整。满脸口水印。
就这一个小旅馆，抓出来了十几个人。所有人都蹲在墙角，排成一排。然后跟赶羊似的被押下楼，旅店门口停着好几辆警车，红蓝灯闪得人眼晕。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指指点点的。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到了派出所，先是挨个搜身，手机钱包全给收了。
然后就是问话，笔录做了一遍又一遍。我说我们是来找人闲聊的。但这话说出来，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闲聊，大晚上的花钱找一个洗头女跟你聊天儿？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这种鬼话都能编得出来！”
直到最后，我也不解释了，全当默认。
小霞那边不用说，直接就按“从业人员”处理，估计要拘留。
而我和宋失明这边还好，念在我们是初犯，又没有什么前科记录。反正就一句话——让家属过来交罚款领人。
可我和宋失明在长清市哪有什么亲戚？
准确的说放眼全国，我好像也找不到什么亲人了，而宋失明更是。
我叹了口气，拿到被暂时保管的手机，翻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给苏琪打电话。
“喂？苏琪吗？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琪带着睡意的声音：“大炮哥？这么晚了啥事啊？”
我硬着头皮，把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所以，你能不能……来趟派出所，帮我们交点钱？”
电话那头“啪”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苏琪的声音才传过来。
“大炮哥，你的意思是说，你和宋半仙一起被抓了，因为扫黄。并且，你们两个人和一个女的在一个房间，啥都没干，只是唠嗑？”
我脸烧得厉害，“嗯”了半天，就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着！”
苏琪丢下两个字，“啪”地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得了，这误会肯定是产生了！估计从今往后，在苏琪的眼中，我和宋失明就是俩变态。
又在冰冷的铁椅子上蹲了一个多小时，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有人喊我们出去。
走出大门口，就看见苏琪站在马路对面，半个身子倚靠在红色的宝马车门上。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也没化妆，但皮肤还是挺白净的，应该是刚刚起床。
看见我和宋失明灰头土脸地出来，苏琪嘴角微微抽搐，然后朝我们招招手。
我和宋失明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低着头挪过去，大气都不敢喘。
“钱交了。”
苏琪把收据给我。
“五千一个人，同志说已经给你们记名登记了，要是下次再抓着的话。就不是罚钱那么简单！肯定要进看守所的。”
“那个……苏琪，谢谢你啊，回头我们一定还你……”我嗫嚅着说。
苏琪摆摆手，指了指副驾驶：“上车吧，大冷天的站这儿干啥。”
我跟宋失明对视一眼，跟做贼似的溜进车里。
宝马的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暖烘烘的，跟所里的铁板凳简直是天壤之别。我缩在副驾驶座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浑身不得劲儿。
车子发动起来，苏琪打了把方向盘，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厢里安静得要命，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点细微的声响。我偷偷瞥了她一眼，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挺柔和。
“那个……苏琪。”
我实在憋不住了，搓着手小声说，“其实吧，昨晚那事儿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宋大爷就是……就是去办点事儿，结果碰上扫黄，纯属倒霉催的。”
苏琪没看我，嘴角却弯了一下，露出点笑意：“我知道。”
“啊？”
我愣住了，“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