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望着曹伟光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指尖不自觉攥紧，后槽牙都咬得发酸。
这小子太不对劲了。
以前虽说也不是啥敞亮人，可顶多就是爱占点小便宜，说话抠抠搜搜，绝没有现在这么泼皮无赖、蛮不讲理。就为了点破韭菜，躺在地上撒泼讹钱，张口就要五千，还敢跟张大爷玩命，这性子变的，比翻书还快。
我心里门儿清，根源指定是那只民国金算盘。那东西不是凡物，沾了阴邪气，指不定就把人心里那点贪念、歹意全勾出来了，把个人变得自私自利、尖酸刻薄，彻底失了本心。
可我没凭没据，就算心里断定是他拿了，也没法直接上门要人要东西。真闹起来，他再跟我耍无赖，倒打一耙，我反倒落不下好。张大爷这事就是例子，这小子不要脸起来，谁都治不住。
回到家，我往沙发上一坐，烟点了一根又一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事。直接对峙？不行，没证据，他铁定不认。找人逼他？更不行，这小子蔫坏，真把他逼急了，把算盘藏得严严实实，甚至毁了，那我之前的功夫全白费了，那阴物要是流散开来，指不定还要惹出别的祸事。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跟踪。
我得摸清楚他一天到晚都干啥，去哪，跟什么人接触，把他的行踪、把柄攥在手里，总能找到那只算盘的下落。这小子贪得无厌，拿到这么个邪门物件，肯定不会安分守着，早晚得露出马脚。
就这么定了！
我掐灭烟蒂，心里拿定主意，也不磨蹭，翻箱倒柜找衣服。专门挑了一身全黑的衣裳，黑外套、黑裤子，都是宽松不起眼的款式，往人群里一扎，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又翻出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往下一压，能遮住大半张脸，方便隐蔽。
东西准备妥当，我定了凌晨四点半的闹钟，生怕睡过头误了事。这一夜，我也没睡踏实，半梦半醒的，就等着天亮行动。
第二天，闹钟一响，我立马爬起来，洗漱完换上那身黑衣服，戴上鸭舌帽，然后准时守在自己家门口，通过门镜往外看，就等着曹伟光下楼。
天刚蒙蒙亮，我以为我来得够早了，没想到才守了没十分钟，就看见曹伟光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拎着个破编织袋，轻手轻脚从单元楼里下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起这么早？居然还是捡垃圾？
我压低帽檐，跟做贼似的，跟着他彻底走到1楼，然后我才推门而出。就这样，我全程跟他保持着二三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他发现。
只见他没往别处走，专挑街边的垃圾桶、小区的垃圾箱钻。动作麻利得很，弯腰、翻找、往袋子里塞，一气呵成。塑料瓶、纸壳子、易拉罐，哪怕是一个破纸团、半截废铁丝，他都不放过，统统往编织袋里装。
翻垃圾桶的时候，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哪怕垃圾又脏又臭，他也不嫌埋汰，两只手在里面扒拉得认真，生怕漏掉一点能卖钱的东西。碰到别人丢的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他拧开盖子直接咕咚两口，喝完把瓶子捏扁，塞进袋子里，一点都不浪费。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捡，从凌晨五点多折腾到七点多，太阳都升起来了，他手里的编织袋装了小半袋废品，才慢悠悠往早市走。
我以为他要去吃早饭，结果人家压根没那心思。到了早市，他不买东西，专往人多的摊位凑，蹭试吃的。卖馒头的给尝一小块，卖咸菜的挖一小勺，卖水果的捏一块尝尝鲜，一圈转下来，肚子混了个半饱，一分钱没花。
碰到摊主不乐意给，他还能厚着脸皮磨两句：“尝一口能咋地？好吃我下次就买，你这么小气，生意能好才怪！”
把摊主气得够呛，他反倒一脸理所当然，转身就奔下一个摊位。
早市散了，他拎着废品直奔废品收购站。称重量的时候，他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老板的秤，生怕老板少算一两，嘴里不停念叨：“你这秤可得准点啊，我这一大早辛辛苦苦捡的，可不能坑我！”
老板报了价钱，一共八块三，他立马不乐意了，跟老板讨价还价，磨了足足五分钟，非要多要五毛钱，最后老板被他磨得没辙，给了九块钱，他才攥着钱，心满意足地离开。
按说捡了一早上垃圾，也卖了钱，怎么也得吃顿热乎饭吧？人家不。他转身走进一家早餐店，只点了一碗免费的小米粥，端着粥找个角落坐下，也不点包子油条，就干喝粥。
店里提供的免费小咸菜，他挖了一小碟又一小碟，吃到最后，把粥碗舔得干干净净，连点米粒都不剩。
吃完免费早餐，他也不回家，直奔附近的公园。别人去公园是遛弯锻炼，他倒好，专门捡别人丢的饮料瓶、废纸片，连公园里供人休息的长椅底下，他都蹲下来扒拉一遍。碰到公园里有免费接水的地方，他还把自己那个破水杯接得满满当当，说是省得买水花钱。
中午饭更绝，他压根不花钱吃饭。去超市里逛，专挑有试吃的区域，熟食、零食、水果，挨个蹭，一圈逛下来，又混了个饱。离开超市的时候，还顺手拿了超市门口免费提供的塑料袋、小纸巾，塞进口袋里，一点便宜都不放过。
下午，他回了家，我就蹲在小区对面守着。没一会儿，就看见他拎着几个空塑料袋出门，去附近的菜市场。到了菜市场，他跟菜贩砍价，砍得那叫一个狠，一斤青菜三块钱，他非要砍到一块五，菜贩不同意，他就站在摊位前磨叽，说人家菜不新鲜、叶子发黄，愣是把菜贩说得没脾气，低价卖给了他。
买完菜，他还不忘跟菜贩要几根免费的葱、几瓣蒜，要是不给，他就嘟囔着说人家小气，下次不来买了。临走前，还顺手把菜摊上掉落的烂菜叶、菜根捡起来，说是拿回家喂鸡，其实就是舍不得扔，能省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