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绿光裹着白苗苗的魂魄,轻飘飘悬在半空。
少女魂魄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身形虚淡得像一层随时会散的薄烟,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那是被邪祟缠扰、阳气耗竭的痕迹。
她安安静静悬浮着,没有一丝生气,全然不像寻常游魂那般灵动,看得人心头发紧。
我攥着桃木钉的指尖微微收紧,周身的戒备却没敢彻底卸下。
眼前这黑衣男人行事太过蹊跷。
他既能收住苗苗的残魂,避开这片拆迁区漫天遍野的孤魂怨气,又能压制住暗中想要害苗苗的邪物,道行绝对不浅。
可从头到尾,他身上没有半点正统玄门的清正气息,反倒裹着一层沉沉的阴冷死气,不似修士,反倒像常年与阴物打交道的阴客。
“一饭之恩?”我盯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沉声追问,“苗苗只是个普通小姑娘,心性单纯、家境普通。她什么时候帮过你?又是谁非要置她于死地,逼得你只能用瓦罐锁魂护着她?”
老朱死死扒着我的后背,脑袋勉强探出来,不敢大声说话,只敢小声附和:“对啊大哥!救人哪有偷偷摸摸藏魂的?我们差点以为你是抓魂的恶鬼!你可得说清楚!”
黑衣男人垂眸望着身前孱弱的白苗苗魂魄,枯瘦的指尖轻轻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那缕虚影,动作带着几分罕见的小心翼翼。
破败危房的窗缝里钻进阵阵阴风,吹得屋内绿光摇曳不定,墙角的碎砖簌簌往下掉灰,周遭残留的怨气隐隐开始躁动。
他沉默良久,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经年累月的沧桑与几分无奈:“十六年前,我穷困潦倒,倒在街头巷尾,浑身发冷,路人皆绕道而行,无人肯多停留半步。是路过的苗苗,往我的手中塞了两枚煮鸡蛋。”
“那时候我身中阴煞反噬,气血逆流、形同废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在外人看来,我就是一个浑身发抖,说不定还会有传染病的乞讨者。大家纷纷对我避之而不及,两颗鸡蛋不算贵重,却是我数年来,唯一感受到的一点人间暖意。”
我心头微沉,瞬间明白了关键。
能被阴煞重伤、常年游走阴阳夹缝,还能自主锁魂护魂,此人定然是混迹阴行、替人了结阴事的人。
“害苗苗的是什么东西?”
我直奔重点,“她一个孤魂野鬼竟如此被针对,定是有人刻意布阵针对性索命。”
男人抬眼,眼底掠过一抹暗沉的戾气,转瞬又压得干干净净。
“是齐伟。”
短短三个字,让我瞬间神色一凛,连一旁没太懂门道的老朱都猛地一僵,后背寒意骤起。
“苗苗就是被齐伟害死的。那个齐伟心思毒辣,苗苗死的时候很惨,拼命挣扎。临死之前仍大声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苗苗被齐伟掐死的时候是死不瞑目,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的盯着齐伟。齐伟因此心生害怕,哪怕苗苗变成鬼魂之后还没有报复,齐伟就先下手为强。
他找了一名术士,想要置苗苗于死地。想要把苗苗的魂魄打得魂飞魄散。也就是说苗苗活着的时候他不肯放过苗苗,苗苗死后他仍旧不肯放过苗苗。”
男人缓缓开口,语气冰冷。
“所以,在我发觉这些事的时候。我便用头瓮吸走了苗苗的魂魄,一直将其封印,也是想要保护她。
我之所以把苗苗的魂魄带回白山市,因为我知道这是她的老家。想当年我们二人便是在这个地方相遇,她给我两枚鸡蛋,那是一饭之恩。
更是因为,我曾经为苗苗算过一命。只有来到白山市这个地方,她才有机会投胎转世。否则,她注定魂飞魄散,有今生无来世。”
听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想到我裤兜里装着的琉璃香珠。
于成曾经说过的,三个月之前就是有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去他的理发店剪头。等那人走了之后,琉璃香珠便留在了椅子上。
我看了一眼面前的中年男子,他的形象和于成描述的那个陌生男人仿佛一模一样。
我继续开口询问。
“所以,琉璃香珠是你故意留在理发店的?
早在三个月之前,你就把白苗苗的魂魄带到了白山市。可是你却故意把她的魂魄放出来。让她天天跟于成约会,这又是什么意思?”
黑衣男人闻言,枯瘦的手指在瓦罐边缘轻轻摩挲,那幽幽绿光映得他眼底纹路愈发深刻。他沉默片刻,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像是秋风扫过枯叶般苍凉。
“宿命二字,玄之又玄,却又真实存在。”他缓缓抬眼,目光穿透危房的破洞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苗苗与于成的情分,是我为她批命时便窥得的天机。那是段未了的尘缘,纵阴阳相隔,也终究要续上。”
我心头一震,桃木钉险些从掌心滑落。老朱更是张大了嘴,连呼吸都忘了:“命……命里注定的?可、可苗苗已经……”
“正是因为她死了,这段情才必须完成。”男人打断他,声音陡然低沉,“活人阳寿未尽,缘分或可强求或可斩断;但亡魂执念不消,便会化作缚魂枷锁,永世不得超生。苗苗死前那句‘做鬼也不会放过’,既是恨齐伟,也是憾这段未了的情缘。”
阴风突然加剧,瓦罐里的绿光剧烈颤抖,苗苗的魂魄竟浮现出半张痛苦的脸,眉心紧蹙,仿佛在无声啜泣。男人见状,急忙伸手捂住罐口,掌心渗出的黑气与绿光交织,才勉强稳住魂魄。
“我将琉璃香珠留在理发店,就是引苗苗魂魄去见他,他们两个人命中注定有三个月的姻缘期限。所以我只是为了从中促成此事。
今天三月已到。三个月是他们二人的缘法,也是死眼。
阳魂相交本就逆天,三个月已是极限。再拖下去,于成会被阴气侵体,苗苗也会因贪恋阳间而魂飞魄散。如今时辰已到,尘缘已了,我才能安心带她去寻超度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