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他这副样子,急得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腕:“谁跟你开玩笑!你自己摸摸,这镜子是不是比冰块还凉?周富身上那股腐臭味,你刚才离得近就没闻到?”
我的手指触到他腕间脉搏处,突然浑身一僵——那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可他脸上却透着不正常的红光,两颊甚至泛着油亮的光泽,分明是气血旺盛的模样。
这诡异的反差让我后颈汗毛倒竖,我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放,指尖死死按住寸关尺:“长元,你老实告诉我,最近有没有受过伤?或者生什么病?”
胡长元被我捏得生疼,皱着眉挣了两下:“没有啊,我身体好着呢,前儿个还跟人去爬山来着。”
他抽回手揉了揉手腕,一脸莫名其妙,“倒是你,大炮哥,你这脸色比我还难看,跟见着鬼似的。”
“我就是在跟你说鬼的事!”我声音都发颤了,指着他胸口,“你自己摸摸心跳!跳得多慢!正常人哪有这么弱的脉搏?”
胡长元被我逼得没办法,只好伸手按在自己心口,过了半晌才挠挠头:“好像……是有点慢?不过我从小就这样。”
他忽然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在产床上熬了二十多个小时才把我生下来,医生说我在羊水里憋太久,先天就不足。小时候三天两头生病,药罐子不离手,算命的说我是讨债鬼托生,活不过十岁。”
他说到这儿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苦涩:“后来我妈就天天去庙里烧香,初一十五雷打不动,听说还捐了不少香火钱。说来也奇,我十岁那年真发了场大病,高烧不退,医生都让准备后事了,结果第二天自己就退了烧,从那以后身体反而好起来了。可惜……我妈没过两年就走了,说是积劳成疾。”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抓住了什么线索,急忙追问:“你妈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护身符之类的?”
“好像没有……”胡长元歪着头回忆,“就记得她临终前拉着我爸的手,说让他一定把我照顾好,还说什么‘阳寿换的,要惜福’之类的胡话。我爸从那以后就把我当眼珠子疼,顿顿大鱼大肉给我补,人参燕窝没断过,可能是补得太狠,后来我反而长得比同龄人壮实,谁也看不出我小时候是病秧子。”
我重新抓起他的手腕,这次用了十足的力道仔细把脉。指尖下那微弱的脉搏跳得极慢,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气若游丝的滞涩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吊住的残灯。
我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抬头:“长元,你把生辰八字报给我!要阴历的,精确到时辰!”
胡长元被我这阵仗吓得不轻,但看我脸色凝重得不像作假,还是报了一串数字。我掐着指头在心里推算,越算心越沉——癸水生于亥月,地支三亥一丑,竟是罕见的八字纯阴!这种命格的人天生阴阳眼,最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可他却说自己从没见过鬼魂,这只有一种可能。
“你妈当年不是去烧香,是去求了替身!”
我声音都在发抖,“她用自己的阳寿给你换了健康,还求了高僧给你设了屏障,把你的阴阳眼封了!那些补品不是补身体,是补阳气,用旺盛的气血压住你纯阴的命格,让你看不见那些东西!”
胡长元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吧?我妈她……
你别说了……我不信……这世上哪有鬼……”
我见他嘴唇哆嗦着不肯信,心里又急又气,索性往前逼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真以为我吃饱了撑的?现在给你个选择,想不想亲眼见见?”
胡长元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撞在货架上发出闷响。他慌忙摆手,脸色白得像张纸:“大炮哥你别吓我,我……我真不信这些。”
“你体质本就该有阴阳眼,”我从裤兜里掏出个小瓶子,“我能帮你开天眼,但怕你后悔,先让你体验一夜见鬼卡。这是我爸研究的开眼泥,祖传配方。”
“祖传?”胡长元盯着那团泥巴似的东西,嘴角抽了抽,“这不才传了一代吗?你爸研究的也算祖传?”
我捻起一小块开眼泥凑到他眉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一缩。“等我将来生了孩子,不就第二代了?”
说话间拇指已经把泥点在了他印堂中央,那暗红色的膏体遇热便微微化开,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凝成个指甲盖大小的圆点。
胡长元眨巴眨巴眼,摸了摸眉心:“就这?啥感觉没有啊。”
我收回手啧了一声——我爸研究的这个开眼泥虽然很奇特,但是给普通人点上的时候,别人都会觉得被烫了一下。
这小子倒好,纯阴体质果然不同凡响,连开眼泥都跟没反应似的。
“别急,时辰未到。”我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指针刚过下午七点,“现在这个时间段儿天都没黑,哪有什么鬼魂。今天晚上我就带你开开眼。”
胡长元听到我的话,忍不住问我。
“带我开开眼,去哪里开眼呀?”
我说:“既然你胆子小,那我也不会故意吓你。
咱们呢,既不去乱葬岗,也不去后山的坟地。今天晚上我就带你随便逛逛,咱们就逛夜市儿吧。”
“夜市?”胡长元眼睛瞪得溜圆,“夜市能见到啥?顶多是烤串师傅多撒把孜然,卖臭豆腐的多浇勺卤汁……”他掰着手指头数,“烤苞米、烤鹌鹑、炸年糕……”
我听得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这货不去说相声真是屈才了。正想怼他两句,玻璃门叮铃一响,宋大爷佝偻着背走进来。
“大炮,回不回家吃饭?店铺该关门了吧,都这么晚了!”
他扫了眼店里,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半人高的泡沫箱上,“这啥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