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得在身上摸了半天,裤兜、外套内袋翻了个底朝天,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这才确信店铺钥匙真忘带了。老朱在一旁直跺脚:“这叫什么事儿!淋成这样还进不去屋。”
天上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水花已经漫过了鞋帮。
宋大爷见状也在自己身上摸了摸,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串黄铜钥匙,钥匙链上还挂着个小小的桃木葫芦。“我这儿有!”
他晃了晃钥匙,“本来想着下午去店里整理些香烛,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也成,本来我俩的店铺就是邻居,他的福寿堂就在我隔壁。宋大爷撑着伞快步走到隔壁店铺门口,忙活半天没一会儿的功夫,门终于开了。
推开福寿堂的玻璃大门,我们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几箱矿泉水搬进去,刚把箱子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店门就“砰”地一声被撞开,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即使被雨淋湿了头发,依旧对着手机镜头笑得灿烂。
“家人们看到没?这种丧葬用品店白天都阴森森的,传说晚上会有‘好兄弟’光顾呢!”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手里的手机稳定器还在四处扫射,“今天小梁就带大家破除封建迷信,看看这些所谓的‘凶宅’‘邪地’到底有没有那么玄乎!”
我这才认出她来——这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不就是昨天视频里那个闯凶宅的女主播小梁梁田田吗?
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一个举着补光灯,另一个拿着麦克风,显然是在搞直播。
梁田田径直走到供着地藏王像的神龛前,用手指着香炉里未燃尽的香灰:“大家看啊,这些香烛纸钱都是骗钱的玩意儿,烧了真能保佑平安?我看是自欺欺人!”
宋大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挡在神龛前:“姑娘,我们这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你要是买东西我们欢迎,要是来捣乱的,就请出去。”
梁田田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反而把手机镜头对准宋大爷:“这位大爷就是店主吧?您别生气啊,我就是想问问您,这些纸扎的汽车洋房,真能送到阴间去?”
她伸手就要去拿旁边架子上的纸人,被老朱一把拦住:“哎!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
“哟,还不让碰啊?”
梁田田夸张地后退一步,对着镜头做出惊恐的表情,“不会是心虚了吧?怕我戳穿你们这些封建迷信的骗局?”
直播间的弹幕滚动得飞快,她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家人们都说让我胆子大点,那今天我就试试在这里烧张黄纸,看看会不会引来‘脏东西’!”
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一沓黄纸,划着火柴就要点燃。
宋大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厉声道:“你给我出去!我们福寿堂不卖你东西,也容不得你在这里胡闹!”
我赶紧拉住宋大爷,这时候跟她争执反而会让她更来劲。梁田田却像是找到了新的爆点,举着燃烧的火柴凑近供桌:“大家快看啊,店主急眼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这根本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啊”地尖叫一声,手里的火柴和黄纸都掉在了地上,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纸扎祭品。
我们三个人都愣住了,刚才明明没有风,可那燃烧的火柴像是被什么东西吹了一下,火星溅到了梁田田的手背上。
她捂着手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切,什么破玩意儿,质量这么差!”
她的助理赶紧捡起地上的手机,镜头晃得厉害。
梁田田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家人们别担心,刚才只是手滑了。这种老店就是这样,东西堆得乱七八糟,稍不注意就容易磕碰。”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用余光瞟向神龛,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背上被火星烫出的红印。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种人为了流量简直没有下限。老朱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被我一把拉住。
对付这种人硬碰硬只会让她更兴奋,不如用规则治她。我上前一步,手掌稳稳地挡住手机镜头:“这位女士,你们未经允许就在别人店里直播,已经涉嫌侵犯隐私权。现在镜头把我们的脸都拍进去了,这是在侵犯我们的肖像权,我有权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梁田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举着补光灯的助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强装镇定地拨开我的手:“大哥你别小题大做啊,我们就是拍着玩,又没干什么坏事。再说了,这不是帮你们店免费宣传嘛?”
“我们不需要这种宣传。”
我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直接点开拨号界面,“现在请你们立刻停止直播离开这里,否则我马上报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梁田田的脸色终于变了。她身后的助理也开始小声劝她:“田姐要不算了吧,万一真闹到派出所就麻烦了。”
她咬着嘴唇沉默几秒,突然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大哥别冲动啊,有话好商量。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确实需要点素材,你开个价,我们花钱买行不行?”
我冷笑一声:“我们店小本生意,不卖素材。”
“五千!”梁田田伸出五根手指,“五千块,就让我们在这儿拍十分钟,保证不碰任何东西。”
见我不为所动,她又急忙加码:“一万!一万块总行了吧?”
宋失明这个人平时最喜欢占便宜,但他今天真的气到够呛。
他气得直摇头:“我们福寿堂做的是良心买卖,不是卖笑的!”
梁田田眼珠一转,突然瞥见墙上挂着的几件寿衣,眼睛顿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