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贺母抬头看了看,客厅的墙上有两个很大的相框,里面大大小小放了二十几张照片,都是他们家人,易老爷子指着的就是那角落里的那张,是一张不起眼的很小的黑白照,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
贺母道:“那是嘉述的太爷,三十多岁就在战场上牺牲了。”
易老爷子转过头,泪眼婆娑的看着那张照片,顿时老泪纵横:“贺队长……”
所有人为之一怔,易源浚把易老爷子扶到沙发上坐下。
易老爷子情绪好久才缓和下来,问贺母能不能把照片给他看看,贺母当然答应,把相框取下来,相框还是那种老旧的几十年了,慢慢的拆开,把照片拿出来,被压在玻璃后几十年,照片保存的很好。
易老爷子摩挲着照片,擦了擦眼泪。
易老爷子慢慢的把一件陈年老事给说了。
那个时候刚建国没多久,易老爷子也当兵没多久,那个时候应征出国去CX作战,他就在一个姓贺的队长手下,那支队伍很出名,里面都是精英,那队长三十多岁,家里还有个十来岁的儿子还积极出国保家卫国,贺队长对下有方,很多人都服他,说的命令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即使易老爷子那会儿才十八,又喝过洋墨水,即使心高气傲如他,他也发自内心的服这个队长。
但是一次和敌方的正面对抗中,贺队长就这么牺牲了……
贺连长领着他们冲出去,掩护战士们撤退,枪林弹雨的,谁敢说不怕,突击队很快在敌人先进的武器下死的差不多了,易老爷子气急了,拧开一个手//榴//弹就往敌军阵地冲,贺连长连忙扑倒他,这个时候一个凝//固//汽//油//弹掉在了他们附近,贺连长被烈火吞噬的那一刻把易老爷子推进了战壕,让他赶紧领着其他人撤退。
易老爷子把眼泪往肚子里咽,悔恨让他痛不欲生,但他有使命,他领着所有剩下来的战士们撤退,撤退时他看了一眼身后,一片火光,除了火什么也都没有了。
后来易老爷子回国,慢慢的地位越来越高,但是他一直记得那个贺队长。
易老爷子说了这么多,最后颤抖着拿着照片:“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看到队长,当年要不是队长救我,该活着回国的应该是队长才对,他才应该是将军。”
所有人都唏嘘,这种事他们这些没经历过那种场面的人很难有体会,战争这种事最多也就在电影看过,像这样的场景在战场上也比比皆是,但是易老爷子不一样,亲身经历过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易老爷子叹了口气,然后笑着对贺母道:“两个孩子现在在一起,你说是不是缘分?”
贺母点点头,欣慰极了,还真的是缘分。
二
易诚和贺嘉述走出屋子,贺嘉述刚想和易诚聊聊他们祖辈的光荣事迹,发现易诚好像在想什么,他问:“易诚,你想什么呢?”
易诚看着他两秒,然后突然恍然大悟一样:“你的太爷和我的爷爷是战友,那……我?”
“怎么了?”
“按照辈分,我……是你叔叔?”易诚看着贺嘉述,很认真。
贺嘉述一时反应不过来,反应回来之后用力踩了易诚一脚,易诚嗷嗷叫之后突然抱着贺嘉述,摆出一副不要脸的样子:“来,叫声叔叔听听,祖辈的辈分不能乱哦。”
贺嘉述当然不肯,“切”了一声就走开了。
临近中午,苏智芳和贺母去做饭,易老爷子看贺嘉述,越看越爱,拉着贺嘉述顺着田边聊天,贺嘉述也不懂怎么和老人相处,只能拉着易诚,好多话都是易诚接下来的,免得尴尬。
易老爷子问贺嘉述和易诚怎么认识的,易诚支支吾吾的,易老爷子冷哼一声,现在在他眼里,自己的孙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而对于贺嘉述这个“孙媳妇儿”怎么看怎么顺眼。
易诚邀功似的指着一片菜地:“爷爷,那片儿都是我种的,这片儿的土也是我翻的。”
易老爷子一点面子也不留给他:“你看那片儿,青菜不能压太实,这样子它还怎么冒芽儿,还有那片儿,种的什么呀,土都不会翻。”说完就把三个孙子、孙女都赶到地里种地了。
贺嘉述和蓝骏晗看着这几个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在地里干活儿,越看越觉得搞笑,易敏和易源浚从来没干过活儿,翻土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别扭,易诚笑他们,贺嘉述和蓝骏晗就笑他们三个。
易老爷子盯着,三个人很快就把门口的一片儿地都给翻了一遍,这个时候贺母和苏智芳也把饭做好了,三个人立马从地里跳了出来,收拾干净就吃饭去了。
一直到晚上,易家人才纷纷回家,易老爷子临走前又拉着贺嘉述在一边神神秘秘的聊了一会儿,贺嘉述都在不好意思的点头,易诚远远的看着,也不敢上前,只希望要是贺嘉述和他的家人多接触一点的话,能减少一点对他家人的不满就好了。
晚上,易诚靠在床上看电脑,贺嘉述洗好澡进来,很严肃的看着易诚。
易诚觉得贺嘉述是要算账,哄道:“怎么了,大侄儿。”
“闭嘴。”贺嘉述瞪了他一眼,双手撑到背后,把脚放在易诚腹部,看着易诚给他捏脚,然后很认真的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易诚一脸茫然。
贺嘉述见他还在装,直接道:“你的家人这次来,别和我说是晗哥自作主张,你说你有没有参与。”
易诚看瞒不下去了,伸手把贺嘉述揽到怀里:“晗哥告诉我,我妈天天在家哭,我也心里难受,我就想着让他们来一趟,总是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与其被他们找到,不如让晗哥带着他们来。”
易诚说完了,贺嘉述迟迟不表态,心里开始慌。
贺嘉述咬了易诚下巴一口,然后认真的道:“那你不跟我提前商量一下,是怕我不同意对吗?”
易诚点点头,刚想解释,贺嘉述突然笑了出来,骂了一声:“傻瓜。”
贺嘉述其实心里一直希望易家人能来,因为他和易诚已经不是因为别人的意志就会分手了,易家永远都是易诚的家,易家人永远都是易诚的亲人,贺嘉述其实一点也不愿意看到双方闹掰。
贺嘉述靠在易诚肩膀上,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做工精致,但是看起来年代已经很久的金手镯:“你爷爷给我的。”
易诚笑了一声:“这是我奶奶的,我爷爷一直收着,说是要给将来的孙媳妇儿的,看来他真的认定你了。”
贺嘉述把镯子收起来,很珍而重之的放到了床头的抽屉里,然后转身对易诚说:“你姐姐今天跟我道歉来着。”
易诚一愣,好好的回想了一下,有点想不起来易敏有跟贺嘉述说话。
贺嘉述道:“你姐姐是没和我说话,但是吃饭的时候她特地就坐在我旁边,我能感受到,她在跟我道歉。”
贺嘉述其实也不需要易敏真的特别正式的道歉,她毕竟是家中的长姐,他也不好意思受她的道歉,再加上他和易诚在一起,以后要经常和易家人接触,一家人没必要弄的这么见外,只要有一方主动一下,再隐晦也没关系。
易诚高兴的直揉贺嘉述的头:“哎呦我的媳妇儿,你怎么这么懂事体贴啊。”
易诚心激动地都快跳出来了,他本来以为贺嘉述看到他家人会不高兴,甚至发现他和蓝骏晗私下联系会发火,但没想到贺嘉述这么体贴他,理解他,他都没想过贺嘉述会这么通情达理,他低估了贺嘉述在意他的程度。
有的时候他甚至认为贺嘉述只是不再想和他斗了,妥协了,所以和他在一起,他只想过和贺嘉述在一起,根本没奢望过贺嘉述会再和以前一样理解他,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他深情的吻上贺嘉述,很认真的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易家的人了。”
三
又在乡下待了一个来月,眼见着美国那边越催越急,贺嘉述终于决定回美国了。
他和易诚说了,易诚也觉得同意,虽然乡下的生活很安谧,但是两个人都不是闲人,不可能一直闲着,贺母也很理解,于是三个人收拾收拾就从乡下回到了上京。
贺嘉述买了机票,易诚也去美国,说是要照顾贺嘉述,贺嘉述觉得没必要,易诚的公司总部在京城,他应该去京城才对,但是易诚一再坚持,大有在床上打滚的意思,易诚现在虽然还是那么任性,只不过以前是朝他吼、朝他发脾气,现在改成了撒娇打滚耍无赖,贺嘉述比起以前,易诚现在这种任性的方式更让他没法拒绝,于是他给易诚也买了机票。
到纽约的时候,他和易诚刚把行李放下,就被Michelle通知去参加一个酒会,是新公司的筹备酒会,来的都是美国的名流。
贺嘉述换上西装,他刚换好衣服,易诚从衣帽间里冒出来一个头:“老婆,进来。”
贺嘉述正在扣袖扣,听他的话还以为易诚真的有什么事,没想到易诚就是想让他帮他换衣服,贺嘉述踩了他一脚,易诚露出失望的表情,贺嘉述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突然心生不忍,罕见的开始伺候易诚换衣服。
酒会定在纽约外区的一个会所,主办方是VG集团和几个创始公司,贺嘉述和易诚到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会所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男士都是西装革履,女士都是长款飘飘的高档礼服。
穿居家服穿久了,贺嘉述现在觉得这西装怎么穿怎么别扭。
易诚下车,从车里伸出手,贺嘉述把手搭在他手上,下车。
贺嘉述算是这次名流酒会的主角,媒体本想抓住机会狠狠地拍上一通,没想到居然看到这么大的景象,大名鼎鼎的Devin居然挽着一个亚裔男人的胳膊上,两个人都长着亚裔人最精致的五官,那个亚裔男人更是好看的引人眼球。
媒体们一通咔咔闪,急于记下这明天头版头条的一刻。
本来走红毯阶段是不应该采访的,酒会开始前有专门的记者会,但是媒体们现在纷纷忍不住了,开始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Devin,请问您身边这位是您的新男友吗?”
“Devin,你们交往多久了?”
……
易诚把手搭在贺嘉述腰上,用英文道:“我和他一直都是爱人关系,从来没过变过,所以不存在什么新男友这种名词,也请你们明天写报道的时候要据实写,不要歪曲我的话。”
说完他直接在贺嘉述唇上亲了一下。
贺嘉述只觉得记者们的咔咔声更重了。
进入会所,Michelle捏着红酒杯走过来,看着两个人的亲密,终于松了口气,贺嘉述和她拥抱一下:“Boss。”
Michelle看了看他们俩,笑道:“Devin,Austin之前和我说,他来美国就是为了追求你,所以你们俩现在是真的和好了吗?”
“那当然。”易诚一脸不屑的看着Michelle。
他一想到自己老婆给别人打工,就不舒服,
但是他没法再插手贺嘉述的工作,算了,只要贺嘉述乐意,他不管那么多了。
易诚本还想装装人样,但看到一个朝他们走过来的一个人就立马把脸冷下来了。
Bruce拿着高脚杯,贺嘉述招来侍者,给易诚和他一人拿了一杯香槟,和Bruce碰杯之后,Bruce先道:“好久不见,Devin,你好像又帅气了很多。”
“他再好看也跟你没关系。”易诚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对于这个曾经对贺嘉述动过不该动心思的人,他打心眼里鄙视,现在尤其看到Bruce一步步靠近贺嘉述,他感觉自己的沉睡很久的暴力细胞立马就要被唤醒了,他受不了任何一个对贺嘉述有不正当心思的让人出现在贺嘉述方圆十米之内。
这种场合,易诚说这话,很不礼貌,贺嘉述警告的看了一眼易诚,易诚撇了撇嘴,然后他又替易诚向Bruce道歉。
Bruce显然没有在意,只是说上次那个事情也是他莽撞了,这个时候Michelle适时地道:“我已经和Bruce的咨询公司达成合作,他将是我们新的合作伙伴,我也有意将新公司的咨询合作交给Bruce,Devin你觉得怎么样?”
Bruce的业务能力贺嘉述之前也评估过,算是很不错的,和VG集团合作也一定会是双赢的局面,贺嘉述没理由不同意,于是提议在场的人一起碰了一杯,贺嘉述朝易诚看了一眼,易诚也没不给贺嘉述面子,碰杯的时候嘴角扯起一点笑意。
应酬到一半,贺嘉述有点饿,拿起一块蛋糕吃了,侍者将纸巾递给他的时候,易诚接了过来,等侍者走了后,易诚边给他擦嘴边低声哄道:“别生气嘛,我错了行了吧?”
贺嘉述白了他一眼,他知道易诚不是不懂社交礼仪,毕竟当年易诚十六岁的时候,易诚带他去英国,易诚面对着那么多名流都能坦然、自然地应酬,现在都二十五岁了,竟然开始不分场合的吃醋,他觉得易诚是故意的。
易诚继续道:“那个人以前对你有过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我不喜欢他,你不能怪我。”
贺嘉述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就是一次还没开始的追求而已,再说了他当时根本不知道你,你那么记仇干什么,我和他现在也只是能算半个朋友而已,你怎么那么小心眼。”
易诚就是不肯松口,贺嘉述没有办法,只能让他不许再和Bruce失礼,说完他就去参加记者招待会了。
记者招待会设在大厅会所前面,露天的,易诚站在一边看着贺嘉述和Michelle坐在台上答记者问,贺嘉述熟稔、自然地回答各种问题,即使记者们问的很多问题很刁毒,但是贺嘉述一直是保持着一副温和的样子,回答既合适也妥帖。
等到贺嘉述看他的时候,他忍不住朝贺嘉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贺嘉述微不可查的笑了一声,继续开记者会。
记者会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护送贺嘉述和Michelle离场,易诚听了一会儿记者们的悄悄话,然后才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贺嘉述和Michelle就坐着聊天,Michelle看到易诚进来,笑着道:“刚才记者招待会的时候看到Austin了,即使站在灯光那么暗的地方,还是一眼就让人看到了。”
贺嘉述抿嘴笑笑:“Boss,你别夸他,他会当真的。”
Michelle哈哈大笑,然后将空间留给这小两口,她自己出去了。
易诚把贺嘉述抱到腿上,暧昧的道:“刚才答记者问,嗯……我看了,很不错啊,一副华尔街精英的派头。”
贺嘉述抬抬下巴,高傲的道:“我本来就是。”
易诚吻了吻贺嘉述的喉结,低声道:“明明那么紧张,还要强打面孔去应对哪些不怀好意的记者,辛苦你了。”
贺嘉述一顿,低头看易诚,易诚眼里满满的柔情,他有点惊讶的道:“你看出来了?”
贺嘉述其实一直很紧张,他在公司里工作倒是没什么,就是很不喜欢这些社交场合,更不喜欢被那些各大报纸的记者们旁敲侧击的问隐私问题,无论是公司隐私还是私人隐私,他应对的时候所有的人看起来都感觉他很坦然,其实他心里紧张,手心更是冒冷汗,只是这些年都没人看出来过,这次被易诚看出来他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易诚摸了摸他的下巴:“我是你老公,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那也没有办法,身在商场,半点不由人。”贺嘉述低着头,抠着西装衣角。
易诚对他道:“如果你愿意……”
“我不愿意。”贺嘉述知道易诚要说什么,还没等易诚说完就反驳了回去。
他不想再什么事情都靠易诚,只要易诚一直陪在他身边就够了,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收入,他觉得他才能平等的站在易诚的身边,要是再和高中那样随时都在花易诚的钱,就好像易诚以前的那堆小情人一样,这会让他抬不起头。
易诚看了他两秒,解释道:“我根本没那么想过,也没看不起你过,我只是不想让你那么累,那么为难,我不想你做任何不喜欢做的事,要是你是为了钱,实在没有必要,我们俩没必要因为钱划分的那么清楚,我的钱都是你的。”
“易诚,这不是钱的事,我要用事业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来让所有人清楚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我不是你包养的那种情人,你懂吗?”贺嘉述认真的道,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我们不说了好吧,以后再聊这个。”
贺嘉述起身想走,刚站起身就被易诚拉住了:“你就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吗?你有没有站在我身边的资格是要别人来评定吗?那我呢,我伤害你这么多次,我早就觉得我不配再得到你了,要是把我干的混蛋事都说出去,估计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但我不照样还是没放手吗?”
贺嘉述怔愣的看着他。
易诚继续说:“我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想法,你也别在意,我存在的目的,就是成为你的依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没必要为难自己,明白吗?我想就这么宠你一辈子,你能明白吗?”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
时间过了好久,贺嘉述笑了一声:“知道了,易诚,我明白你是怎么想的,我答应你,当我哪天不想干了,我就辞职跟你回家享福,但是目前我的事业就快要到最巅峰的时刻了,我不能放弃,我也有野心,你明白吧?”
易诚站起来:“好,一言为定。”
贺嘉述抱住他:“易诚,谢谢你。”
易诚温柔的在他耳边道:“我对不起你的地方太多了,我想对你好,把世界上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都送给你,讨你高兴,你懂吗?”
“我懂。”贺嘉述抬头看他,眼神无尽温柔:“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