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门铃响起来,贺嘉述还在发呆,没从易诚出国留学的事实中走出来。
贺嘉述收拾了茶几上的复习资料,神情恍惚,也没看门外面是谁就直接打开了门。
易诚喘着粗气站在门口,贺嘉述还没反应过来,易诚大步走进来把他拽进怀里,热烈的吻住他,贺嘉述愣神的看着紧紧贴着他的易诚,好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但是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反抗了。
终于他试探的伸出手,抱住了易诚宽实的后背,整个人放松的窝在他怀里,易诚感受到贺嘉述的回应,睁开眼睛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贺嘉述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易诚。
易诚拦腰把贺嘉述抱起来,把他抱到客房的卧室里,贺嘉述推开他:“别。”
易诚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饿了两个多月,刚想吃个饱,却还是不能上手?
“你又想说什么?刚才在电话里那么关心我,现在又想和我装?”易诚拆穿了他。
贺嘉述有些惊讶,愣神道:“你听到了?”
易诚开始吻他脖子,道:“你说呢?所以说别装了,喜欢我就承认,我又不会笑话你。”
“所以你出国是真的吗?”贺嘉述推开在他脖子上的那张脸认真的道。
易诚不满的吐了口气,坐直了身子:“对啊。”
“去哪?”贺嘉述坐了起来,紧张的看着易诚。
易诚突然笑了出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不是早就说要和我一刀两断吗,我出国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贺嘉述低下头。
易诚托起他的头,逼他看着自己:“说,那天你和回答我爸说的话是假的。”
贺嘉述沉默。
“说!说你喜欢我!”
贺嘉述眼睛红了,易诚心里一动,有些紧张的道:“怎……怎么了?我逗你玩呢,我不出国。”
好一会儿之后贺嘉述眼泪流了出来:“我想你。”
易诚认真的看着他,他以前心里的确没底,他以为贺嘉述真的不再喜欢他了,他一直说贺嘉述喜欢他,并不是他真的自信贺嘉述真的还喜欢他,而是他根本不愿意承认贺嘉述不喜欢他,他要面子。但是现在他深信贺嘉述从来没停止喜欢他,就像是从一开始那样。
跌跌撞撞到现在两个多月了,易诚想过要么就这么松手算了,他要再找一个像贺嘉述这样的人易如反掌,但是他一想到只要他一松手,那贺嘉述就会成为李卓然的人,他就感到烦闷,将放不放的心最终也没有放下来。他也不知道这么喜欢一个人究竟对不对,反正要他松手贺嘉述,那就是不行,贺嘉述不同于任何人,他想捧在手心里的人他绝对不会放手。
贺嘉述没让易诚在这里睡,易诚连夜收拾了东西把贺嘉述带回了家,两个多月之后,回到上次他自己趁着易诚睡着离开的地方,易诚的兴奋程度难以压抑,不过贺嘉述没让易诚发生什么,易诚也难得的没逼贺嘉述,只不过睡觉的时候易诚不容反抗的把贺嘉述抱在了怀里。
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贺嘉述虽然住在易诚家里,但是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他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学习上,易诚就经常往医院跑,就是因为易国豪的病情极速加重,易源浚也从英国赶了回来,还把蓝骏晗带了回来,看起来两个人算是复合了。
蓝骏晗联系了一次贺嘉述,但两个人没有见面,蓝骏晗可能也是真的忙了,确定了贺嘉述和易诚目前的关系就放下了心。
贺嘉述没空想其他的,易诚最近回家脸色都是冷的,而且现在关于易国豪身体的猜测越来越多,贺嘉述也明白易诚身上的压力和不安有多大,易国豪身体突然不行的原因没有公布出来,但是从易诚的情绪中,贺嘉述能感觉到事情很不妙。
易诚回到家,贺嘉述帮他脱下外套,细声道:“叔叔身体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易诚摇摇头:“情况不太好,从国外调来了十几个专家组成了医疗组,现在仍然不见好转。”
易诚疲惫的躺在沙发上,贺嘉述走过去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帮他揉揉太阳穴,易诚紧绷的脸部神经慢慢的放松下来,等到易诚完全放松你下来之后,贺嘉述才问道:“易总也从英国回来了,家里有他主持大局,应该不会乱吧?”
易诚叹了口气:“但愿吧,公司肯定会有些波动,但是我爸前几年就退隐了,大哥已经完全接手,现在我们担心的就是我爸能不能撑过这一关。”
“但愿吧。”贺嘉述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他就是死脑筋,和我大姐天天在家里吵,还有一些人在他耳朵边嚼舌根子,我看他老了,脑袋也僵化了,谁对谁错都分不清楚。本来身体就有毛病,这几年并发症越来越多,还不肯去医院看,硬生生的把自己拖垮了。”易诚闭着眼皱眉道,语气里有些怒意。
贺嘉述细声道:“别这么说叔叔。”
易诚吐了口气:“我看这段时间我大哥和大姐要面临的压力肯定要很大,就连我都被牵扯了进去,公司几个元老对着董事局主席的位子蠢蠢欲动,希望大哥能压制住。”
“易总能力很强,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易诚睁开眼,看着贺嘉述:“我看你挺关心我们家的事情的,你怎么这么关心?”
贺嘉述直觉上觉得易诚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话里有话,给易诚按太阳穴的手一顿:“你说什么?我是关心你。”
“我知道。”易诚坐了起来,倒了杯水喝:“最近关于我家和仁隆集团的谣言越来越多,好的你别信,坏的你别听,只要未经仁隆集团官方网站公布的消息,都是假的。”
贺嘉述点点头。
三
贺嘉述仔细照顾着易诚的生活,易诚早出晚归,贺嘉述实在是担心易诚,有的时候会打电话给周亦衡和李昌瑞打听消息,但周亦衡和李昌瑞都是闭口不谈,只让他好好照顾易诚。
终于,这天晚上易诚没有回家,贺嘉述也没敢打电话问,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他一直到半夜都没睡着,直到天色快要亮的时候才眯了一会儿,一醒来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仁隆集团的官方网站,但是这个时候网站已经变成全灰色了,所有的商业信息全部暂停,主页最上面是一句话。
沉痛悼念仁隆集团创始人、董事局主席易国豪先生离世。
贺嘉述心里一沉,好一会儿之后才点了进去,进去后是一份讣告,上面的内容很简短,但是签发人是易源浚,签发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
下床,攥紧手机想打电话给易诚,但是他却打不出去,他不知道现在易诚是什么样,应该是他从未见过的颓废吧,现在他应该去打扰易诚吗,他能去殡仪馆吗,他能见见易诚吗?
在家里心神不宁的待了一天,他把很多官方网站都给翻了一遍,今天网上的头版头条都被易家这个新闻给占据了,政府和许多商业巨头的网站也同时表达了哀悼,从公布的追悼会照片中,贺嘉述能看出来易诚的精神很不好。
晚上的时候,贺嘉述守在门口,易诚刚输入密码,他就急忙轻轻地打开了门,易诚也没多大惊讶,就走了进来。
易诚穿着一身全黑的西装,贺嘉述帮他脱下外套,易诚也没说话,自己上了二楼。
贺嘉述站在楼下看易诚,易诚脸上是化不开的难过,他也不知道说什么,看着易诚这副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易诚回到卧室,从酒柜上拿下一瓶红酒,走到阳台上坐在了椅子上,在殡仪馆的时候他忍住了,到家里他就再也忍不住,眼泪从眼里掉了出来,掉出一滴他就抹掉一滴,他都不记得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小时候,自从他记事之后他就再也没哭过。
好一段时间之后,卧室门被小心翼翼的打开,贺嘉述走进来,他赶紧抹掉了眼泪,等到贺嘉述走近的时候,他就低着头,他再怎么难受也不能让贺嘉述看到他哭的样子。
贺嘉述也没打算让他丢面子,轻轻地抱住他的头,易诚把头靠在贺嘉述的腹部,慢慢的闭上眼,他现在的确需要一个人安慰他,毫无疑问贺嘉述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爸去世了……”易诚好久之后吐出了几个字。
贺嘉述心里一疼,弯下腰抱紧易诚,轻声安慰:“没事的,叔叔风光荣耀了一辈子,没有遗憾。”
“我对不起我爸,他临走前还在为我操心。”易诚说着就咬紧了牙,牢牢地抱紧了贺嘉述。
贺嘉述眼睛也红了,他从来没见过易诚这么脆弱的样子,易诚永远是霸道的、自负的、光芒万丈的,但是现在的易诚,他褪去了所有的光环,他就是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少年,易诚这个样子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他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贺嘉述抚摸着易诚的头发,轻声道:“我跟你说说我爸的事吧。”
四
易诚抬起眼睛,用一种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看着贺嘉述,他以前调查过贺嘉述,只知道他的太祖父是经历过抗战的人,但很可惜英年牺牲了,祖父是个农民,没什么背景,直到他父亲的时候,家里才有一点起色。
贺嘉述坐在易诚的身边,道:“我爸当时是村里的干部,怎么说呢,能保证我们家的人温饱吧,但是我爸爸一直没有经常在家里,他总是在外面跑,哪家有困难他都去。有一天,我们村有个人家的孩子掉进了河里,当时有人在村里到处喊人,我爸正好在附近,立马跳进了河里去救孩子,可是后来你猜怎么着?”
易诚当时只查到贺嘉述父亲早就去世了,但是死因他的确没查,或者说当时他是根本不在乎。
“叔叔救人,不会是没救上来,然后和那个孩子一起去世了吧?”易诚大胆的猜道。
“不是。”贺嘉述摇摇头:“孩子就上来了,我爸爸也上来了。”
易诚松了口气,但是眉头下一刻便越皱越深:“那你爸爸?”
“我爸爸是去送孩子去医院的路上被车撞死的。”贺嘉述看似波澜不惊的道。
“啊?”易诚心里一惊。
“当时村里的卫生所救不了,医生做了最简单的急救措施就让赶紧送医院,等救护车来接人肯定来不及,我爸爸就自己开摩托车送孩子去,但是在路上就出了意外。”
易诚心里一时不知作何感想,他预感这个事情再也不会像是这么简单。
贺嘉述继续道:“那个孩子的家长和我们家闹得很大,偏说是我爸害死了他们的孩子,我爸死了还要背上‘杀人凶手’的罪名,农村人嚼舌根子的很多,我妈也是个要强的人,带着我们进了城里住,砸锅卖铁把我送进育才中学这样的贵族学校读书,就是希望我有出息,永远不要回农村。”
易诚心里五味杂陈,问了一句话:“你爸爸去世的时候,你多大了?”
“十二岁。”贺嘉述苦笑一声。
易诚明白过来,十二岁的贺嘉述就要经历这样不公的事情,他却没有能力反驳和为自己的父亲争取公义,只能够和家人一起逃跑,这件事无疑给贺嘉述的打击很大,怪不得贺嘉述现在是这个性格。
易诚把贺嘉述抱进怀里,他也不会安慰人,现在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贺嘉述还有这么一段过往,他一直以为贺嘉述只是家境困难,从没想过贺嘉述居然会有这样的一个成长。他从小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他阿谀奉承,他见过的很多被吹嘘的很厉害的行业大佬,在他面前也是低声下气,从小到大他生活在最光亮的顶层社会,要什么有什么,但是贺嘉述呢,他十二岁就被人戳脊梁骨,带着愤恨和不甘来到大城市,他不知道那是一种怎么样的迷茫。
五
贺嘉述同意了和易诚复合,易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哪里也没去,他还没从失去父亲的伤痛中走出来,他回家的时间也很多,有的时候晚上也住在了家里,贺嘉述知道他要陪伴妈妈,他不会缠着易诚,只要易诚回来,他会收拾好易诚的生活日常。
平静的时间似乎过得很快,贺嘉述迎来了期中考试,很遗憾,他考的一塌糊涂,全年级一千多号人,他从前三名滑到了四百多名。
办公室里。
周栋把五科的试卷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贺嘉述浑身一颤,周栋敲着桌子,根本不压制自己难以压制的怒意:“贺嘉述!你最近是怎么回事,请假成瘾,上课越来越看不到你的人影,你告诉我,你还学不学?”
贺嘉述低着头,说不出话,上了高三之后他的确经常请假,大部分都是易诚帮他请的,但最近由于要照顾易诚,他总是自己一周请个两次的半天假,上课的时间都减少了,那其他课后复习的时间就更不用说了。
“这次期中考试就是第二次模拟考试,是省教育专家出题,这些专家都是历年来参加过命题的人,你知道这种考试的权威性吗?就你这个成绩,别说清华北大,一本你都保不住。”周栋气的又砸了几下桌子。
贺嘉述把卷子拿起来看了看:“老师,我……我可能最近不在状态。”
“你这叫不在状态吗?你这叫压根儿没有学习,别以为高一高二打好了基础你就不用学了,考的是能力,选的是人才。”周栋叹了口气,坐在了椅子上,看着贺嘉述,久久之后才道:“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你认真点行不行?即使清华北大无望,努力努力一本好吧?”
周栋失望的声音让贺嘉述感到难受,但他不后悔,现在在他的心里,易诚比他的前途要重要得多,即使上不了预想中的大学,那也没有关系。
“我会尽力的。”
贺嘉述出了周栋的办公室,周栋的话敲醒了他,还有两个月,他的基础还在,只是练习量下降了,他考试的时候有一半时间是走神的,他在想易诚会在干什么,他知道他自己应该调整一下心态了。
回到家的时候,易诚躺在沙发上,贺嘉述没发现他,径直打开了客厅的大灯,易诚被亮醒了,他抬起头看着贺嘉述放下书包,慢慢的墨迹到他身边坐下,然后跟个木头似的不说话。
易诚用脚戳戳他:“干嘛?”说完易诚就用他那大长腿把贺嘉述往怀里勾。
……
……
贺嘉述低声道。
易诚把他抱到沙发上,心不在焉的道:“这有什么,我大哥以前不是说了吗,你想去哪个学校,他都能安排你进去。”
“我想走这条路,我想靠自己考。”贺嘉述扭过了头,不看易诚。
“那你就是自寻烦恼,非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我能给你铺好路,但你偏偏不走,怪谁?”易诚把他捞起来,穿衣服。
贺嘉述在心里暗暗地下定决心,他要用接下来的两个月好好复习,其实他不是做作,也不是故作清高,他就是觉得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他不想让自己以前的努力都成了白费,靠着易诚轻而易举的拿到录取通知书,无论是多好的国际名校,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易诚也没想逼贺嘉述,他觉得贺嘉述现在就已经被他牢牢地握在手里,无论贺嘉述将来是留在上京还是去其他城市,他都无所谓,他甚至可以在贺嘉述学校的某个小区买个房子,两个人继续上自己的学,然后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以前易诚觉得这种居家过日子的生活离自己很远,但是他现在面对贺嘉述,他突然开始幻想这些,这些日子就好像已经到他眼前了,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