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贺嘉述请了几个大咨询公司的华人老总吃饭,这些大佬在美国政商界都是有深厚基础的华人,贺嘉述为了贴近和他们的关系,决定请他们吃中餐。
他选了纽约最好的一家中餐厅,他到的时候几个老总已经都到了,他和几个老总打招呼,几个老总先在包间的客厅里喝茶,一个老总喝了口茶,啧啧赞道:“贺总,在纽约这顶级的龙井可不多见啊,真是破费了。”
贺嘉述笑笑:“好茶配英雄,沈总客气。”
这个沈总是他们咨询事务所的副总裁,他们公司分所开遍了美国各大洲,贺嘉述请他的一个好理由就是他有好茶,因为这个沈总酷爱喝茶,虽然人常年在纽约,每年在茶叶丰收季节,甚至能回国在黄山或者西湖住上好多天,就为了亲自采茶。
另一个长相俊逸、约莫三十岁的青年人道:“喝咖啡喝多了,原来茶是这个滋味。”
沈总哈哈大笑:“Bruce虽然是华裔,但是一直在美国生活,可能真不知道茶是个什么滋味,太遗憾了。”
几个老总在这里品茶聊天,一时之间竟也没聊正事。
吃饭的时候,沈总好像才想起什么,对贺嘉述道:“贺总,听说你要出任华人商会副会长是吗?果然是青年精英啊。”
“我只是个拿人薪水、替人打工的而已,根本没想过要坐这个位置。”
沈总摇摇头,淡淡的道:“贺总,今天你叫我们来什么意思其实我们都清楚,我们呢也不跟你绕弯子,要是你想要进入这个行业,我们绝不会故意针对你,毕竟这个行业还不大成熟,我们欢迎新人的加入,但我们要提醒你啊,这个行业不好混。”
咨询行业难混,因为咨询公司要跨越多行业,收集数据、整理数据、分析数据、测试数据,无论是管理咨询、战略咨询或者是人力咨询都是需要大量的数据,一个数据都不能有错,虽然这算是贺嘉述的特长,但是真正刚进来这个行业的时候真的很难。
贺嘉述知道沈总的意思,坦然道:“无论是什么行业,刚进来的时候肯定都很有难度,既然选择了做这一行,总得试试吧。”
晚宴结束后,贺嘉述开车回家,一路上头都很晕,到家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易诚的家,这几天易诚的家灯就没亮过,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他也没在听到过易诚的消息,但他也不想管,只是心里有些落寞,就好像自己刚到美国一样,似乎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在这遥远的西方国家。
他在心里的确是希望有个人可以陪他的,最起码有个人跟他说说话。
二
到家里,开灯,昨天去超市买了点牛肉和辣椒,还有点青菜,青菜就炒着吃,辣椒牛肉做法也简单,虽然说已经吃过晚饭,但是饭局上吃饭怎么可能吃饱,再加上喝了酒,贺嘉述觉得还是再吃点,不然明天胃得难受死。
熬了点粥,粥熬好的时候他也把菜做好了,吃晚饭的时候是他一天当中最安静的时候,晚上九点多,偌大的别墅里,就他一个人,天气有点转冷了,美国的冬天不比京城冷,但是空气干燥,贺嘉述很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喝了点粥,胃里好像舒服一点了,但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是刚刚存好的联系人,Bruce。
贺嘉述只好接起来。
Bruce有些惊讶,直接道:“我还以为你休息了呢,贺总。”
贺嘉述捏捏太阳穴,掩饰住疲惫,道:“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Bruce长长地“嗯”了一声,然后道:“我可以叫你Devin吗?”
“当然可以。”
“听说你住在XX别墅区是吗?我刚好要路过那里,要不一起去喝杯酒?”Bruce想了想,还是道:“聊聊工作的事。”
贺嘉述不喜欢这个地方,他一般是不会去的,这些地方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思,只能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所以这些年即使有无数的合作伙伴想约他去这些地方玩,他也都是婉拒,慢慢的也就没人约他去了。
“对不起,Bruce,我很累,过两天……”
贺嘉述还没说话,Bruce就打断道:“别啊,Devin,我们刚认识,给我个面子吧,告诉我你家在哪,我五分钟就到。”
贺嘉述叹了口起气,他没有力气再去拒绝,只得说出了自己的位置。
Bruce兴奋地挂掉了电话,贺嘉述把碗里的粥快速喝完,刚把碗送进洗碗机,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走上去打开门,Bruce站在门口,招手跟他打招呼,Bruce穿着一身中长款的白色风衣,脸上带着笑,很好看。
Bruce伸着脖子往屋里看了看,贺嘉述侧着身子让他进来,Bruce随意拿起一双拖鞋就换了,走进屋子里晃了一圈,等到贺嘉述换好衣服从楼下下来的时候,Bruce正在矮着身子闻他还放在餐桌上的辣椒牛肉。
Bruce看他下来,就坐在了椅子上,笑道:“我就知道你刚才没吃饱,不过你堂堂一个总裁,吃这些东西是不是太……用中国话来说,就是太掉价了。”
贺嘉述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晚餐,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地位、身份就应该顿顿美食,虽然他不缺吃好一点的钱,但是他出身贫苦,有现在的生活水平,也不会对生活有多大的追求,他不贪图吃喝,他只是想吃进去的东西能让他的胃舒服。
Bruce可能自己觉得说的话有点不大好,于是有些尴尬,刚想道歉的时候,贺嘉述便道:“走吧,Bruce。”
Bruce开的车停在门口,Bruce主动给贺嘉述开了副驾驶的门,贺嘉述心里有了点疑影,他好像猜到了Bruce是在干什么,但是他没明说,只要Bruce不要表现的太明显,他就当不知道,毕竟他刚进入咨询行业,他不能随随便便得罪任何一个人。
上了车,Bruce透过他那边的车窗又看了看贺嘉述的房子:“你的房子真大,这个地段的房子不便宜呢吧?”
贺嘉述点点头:“朋友的。”
贺嘉述想到蓝骏晗,心里不得不说很羡慕,他不是羡慕蓝骏晗有钱有势,他是羡慕蓝骏晗身后有一个宠着他、爱着他的男人,这个男人包容着他的一切,他想要什么这个男人都能拼尽全力给他弄回来,如果这辈子能遇到一个这样的人,应该也没什么好奢求的了吧。
虽然易源浚和易诚是兄弟俩,两个人拥有的是一样的血脉,但是这两个人却仿佛天壤之别,一个有责任有担当,另一个却什么事情都先想着自己,自私自利,试问一样的家庭怎么就能培养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孩子?
他们来到一家很大的酒吧,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好多美国人在外面蹭着灯光打闹取乐,甚至有乐队在演奏,他对这些毫无感觉,Bruce体贴的打开酒吧的门,贺嘉述侧身走了进去,然后Bruce也跟着走了进来。
美国的酒吧和中国的不大一样,他们来到的是一家清吧,没有夜场那么吵,但也比中国的清吧要吵一点,因为放的音乐比较符合美国人的个性,他们坐在前台,Bruce点了两杯酒,调酒师给他们倒上酒,Bruce推一杯给贺嘉述:“你试试这个酒,我第一次喝酒的时候就喝的这个。”
贺嘉述礼貌的笑了一声,端起酒杯准备喝干净,Bruce一看他这架势,立马拦着他,笑着解释道:“这酒后劲很大,不能一下子喝光。”
贺嘉述有点尴尬,抿着嘴唇喝了一点,没尝出来是什么味道,但是能感到一点点甜味,还有点酸酸的感觉,喝起来很清爽。
Bruce见贺嘉述体验不错,于是和他碰杯,贺嘉述喝了酒之后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又可能是受到酒吧轻松的氛围影响,警戒心都放下来不少。
Bruce给贺嘉述介绍了几种酒,贺嘉述听着稀里糊涂的,各种专业的酒名、品类甚至是产地和酒性,他这个记忆力极好的人竟然也没有记住。
“不过也有几种酒比较奇特,是用果汁勾兑出来的。”Bruce打了个响指,调酒师走了过来,他和调酒师说了几句话,然后调酒师点点头就走向了后台。
不一会儿,调酒师端着杯酒走了出来,酒杯又高又大,而且酒的颜色鲜艳极了,贺嘉述道:“这是?”
“这就是用四种果汁勾兑出来的鸡尾酒,你试试。”
贺嘉述喝了一口,丝毫没感觉到酒精,眯了一口之后笑了出来,有些奇怪的道:“所以我是在喝果汁还是在喝酒。”
Bruce哈哈大笑,贺嘉述也跟着笑了出来,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近了很多。
男人对于酒都有一种痴迷感,贺嘉述以前就知道,易诚喜欢喝酒,喝的都是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酒,而且价格都让人望而却步,要是让贺嘉述自己去喝,那他肯定舍不得。今天他自己试了试这些酒,没有他自己进酒吧前想象的那么难以接受,反而在了解了各种酒之后,对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觉得这次没白来。
就在喝酒喝得兴致勃勃的时候,贺嘉述的手机响了起来,贺嘉述立马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Bruce喝了口酒放下酒杯看着他,看着贺嘉述犹豫不决的模样,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瞥见微信来电界面上是一个名叫易诚的人。
贺嘉述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电话一接通,易诚冰冷的声音传出来。
贺嘉述轻微的叹了口气,忍着性子道:“在外面。”
“在干什么?”
易诚不依不饶的追尾,贺嘉述只能答道:“在谈工作。”
易诚的语气变为嘲讽:“谈工作要去酒吧,贺总你谈工作一向是这个风格吗?”
贺嘉述心里一惊,立马抬起头四处看,终于在角落地方的一个位置上发现了易诚,易诚旁边还有两个人,估计应该是易诚的朋友,只不过他们的身边都有女人,就易诚是一个人。
易诚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坐在贺嘉述身边的男人,忍住一拳头砸死他的冲动,压低声音道:“你是?”
Bruce似乎没看出来易诚的怒意,还伸出手和他握手:“你好,我叫Bruce,是美籍华裔,合高咨询事务所的合伙人。”
合高咨询事务所是美国鼎鼎有名的企业,易诚不会不知道。
贺嘉述怕易诚要找Bruce麻烦,于是道:“Bruce,今天就谈到这里吧,我们下次再聊。”
易诚脾气压不住了,贺嘉述居然到现在还在演戏,他刚才就一直盯着他们看,看着这个Bruce一直在给贺嘉述灌酒,等到他耐心告罄的时候才给贺嘉述打了个电话,因为他也想试试贺嘉述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急就找其他男人,不过看下来,贺嘉述的确没这个意思,不然他早就跳起来,拧了这Bruce的头了。
“走?不用走,既然谈生意嘛,自然要谈完啊。”易诚道:“我是华景集团CEO,叫Austin。”
易诚冷冷的声音让两个人听着就很不舒服,刚才在易诚身边的两个男的看自己家老板好像要找事的模样,眼睛不停地往这边看。
调酒师根据易诚的要求,拿了二十瓶洋酒摆在了酒台上,易诚拿了两个杯子,一个放在Bruce面前,一个放在自己面前,然后把贺嘉述从高脚椅上拉下来,自己坐在了Bruce旁边。
“今天把这些喝完了再走。”易诚给Bruce倒上满满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三
贺嘉述看着这两杯满满的酒,知道易诚又要闹事了,只得警告道:“易诚,你别太过分。”
易诚看着贺嘉述喝的酒后劲开始上来的样子,心里的火就不打一处来,紧紧的盯着Bruce,Bruce也丝毫不惧,解开西装的扣子,把西装脱下来放在了旁边的高脚凳上,卷起衬衫的袖子,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易诚的酒杯。
易诚冷冷一笑,两个人开始拼酒。
贺嘉述看着两个人这样胡闹,都有了想要报警的冲动。
Bruce看出来这个叫Austin的人和Devin的关系肯定不简单,但他是个男人,怎么能让其他男人在酒这方面向他挑衅,他和易诚拼酒,其实也不全是为了贺嘉述,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紧紧的盯着对方,一下子酒已经喝光了好几瓶,贺嘉述实在忍不住,挡在了他们的中间,按住两个人的手,道:“都别喝了,再这样我就报警。”
Bruce正在气头上,但对于贺嘉述还是不会发火,半醉着和贺嘉述道:“报警?以什么名义?说我们在酒吧消费过高?”
易诚作势还是要倒酒,贺嘉述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警告,易诚眼神松了下来,就这个时候,Bruce站了起来,贺嘉述对他道:“实在抱歉,Bruce。”
Bruce笑笑:“没事,认识你很高兴,Devin,我们之后再联系。”他走的时候朝贺嘉述来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
看着他出了酒吧门,易诚骂道:“傻逼,牛逼个什么劲儿!”
贺嘉述这才释放出来:“易诚!是不是我做什么,只要不符合你的意思,你都要来给我搅和干净!”
易诚嘴唇动了动,他还没问贺嘉述为什么要和这个人来酒吧,贺嘉述倒是先怒起来了,他嘲讽的笑了一声:“那个傻逼是个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你还跟他来酒吧,我以前拉你去,你为什么不去?”
今天他带着分部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出来玩玩放松放松,他很自觉地没有去夜场,只是来到了这家还算是正规的酒吧,过程中两个下属都找到了自己的女伴儿,但是他却没有,不是没有女人看上他,相反,看上他的女人实在太多,但是易诚一个也没要,两个下属以为自己老板转性了,出来玩嘛,都称兄道弟的,所以都调侃他,他都置之一笑,没说什么,但没想到,喝酒喝到一半,贺嘉述跟着个男人进来了,这把他深深的刺激了一下。
“我跟你去干什么?看你怎么会情人吗?”贺嘉述想也不想的直接吼了出来,惹得好几个人频频侧目看他们。
贺嘉述的声音很大,但是由于酒吧音乐也挺大,听到的人也不多,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然后贺嘉述坐在了高脚凳上,拿起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易诚有些看愣了,直到贺嘉述喝完整整一瓶酒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他抢过贺嘉述手里的酒杯,砸在了酒台上,然后扶住了贺嘉述。
贺嘉述今天应酬的时候本就喝了酒,刚才又和Bruce喝了点酒,现在又是一通猛灌,整个人立马开始飘飘然,然后慢慢的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再有意识的时候,他感到头痛的厉害,伸出手揉了揉头,然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卧室里,他慢慢的想坐起来,但是一动,后面就一阵剧痛。
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明白了自己怎么了,这个时候易诚从阳台上走回卧室,贺嘉述转头看他,易诚穿着一身浴袍,隐隐可见他结实的胸肌,看着他的眼神冷漠的像一块冰。
“你……你敢趁着我喝醉,你居然……敢!”贺嘉述头痛的厉害,一句话都难以说出来。
易诚坐在床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这让他遥想了几个月的风景,然后才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怎么样,感觉不错吧,你知道你昨晚虽然晕着,但是眉头皱在一起,时不时还有呜咽声,好听极了。”
贺嘉述用一种怨恨的眼神看着他,挤着声音道:“你!你混蛋!”
“我就是个混蛋,你今天才知道吗?”易诚按住贺嘉述的两条胳膊,眼神里有着受伤:“别忘了你之前说过,说要是我放过李卓然,你就把你自己的身子送给我,现在我只是在用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贺嘉述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易诚松开贺嘉述,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好一会儿之后贺嘉述转过身子,背对着易诚。
易诚看着贺嘉述的背,抬起头,没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他心痛极了,明明以前对他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为贺嘉述的公司奔走铺路,砸钱砸关系砸人脉,好不容易才营造出咨询行业各个大佬对贺嘉述好像很欢迎的样子,还帮助贺嘉述确定了华人商会副会长的职位,他默默做着这些的时候一点也没觉得委屈,只觉得是在给自己老婆做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现在,看见贺嘉述拒绝他的样子,他竟然感到了委屈。
易诚上了床,让贺嘉述看着他,对他道:“你知道昨晚上咱们做的时候你梦呓在说什么吗?”
贺嘉述皱眉。
易诚扯起嘴角:“你在低声喊着我的名字,易诚。”
“不可能!”贺嘉述立马反驳。
易诚的确没有骗他,昨晚上虽然贺嘉述意识不清,但是做这种事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认为进入他的人是易诚,还不停地往那温暖的胸膛里缩,要不是这样,易诚今天不可能这么冷静。
这无疑给了他信心,他就知道贺嘉述不可能不爱他,贺嘉述虽然看上去绝情,但是很多事情他都只是躲着易诚而已,易诚现在想明白了,无论他做了什么混蛋的事情,贺嘉述都不可能舍得真的反过来报复伤害他,贺嘉述现在这么拒绝他,不过就是对他失望了而已。
失望了没有关系,他可以等,可以等着贺嘉述原谅他,只要贺嘉述心里还有他,他就一定能打破贺嘉述心里的坚冰,他不信贺嘉述真的这么绝情,只要贺嘉述还爱他,或者说贺嘉述一直都没有停止爱他,他就一定能回到以前,回到贺嘉述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奢求了,他只要贺嘉述原谅他,然后再接受他,多久都没有关系,他可以等,可以努力,现在只要想到未来有一天,贺嘉述能够原谅他,再重新和他在一起,他慢慢的都是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