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贺嘉述也没有去上班的心思了,正好这个时候Michelle主动给他放了一个月的假,他就没有拒绝,Michelle告诉他警方已经向公众告知了真相,剩下来的收尾工作她会处理,让他不要担心。
贺嘉述挂了电话,终于泄了气躺在了沙发上,白天易诚为了救他,那不要命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要说他以前还在怀疑易诚所谓的爱能持续多久,他还能自信的认为易诚持续不了多久,但是现在他是真的不知道了。易诚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难缠的人,易诚的爱就像火一样,热烈而又伤人,对于易诚这样的爱,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反正现在要他离开易诚那绝对不可能,无论易源浚做出什么事情逼他,他都不会再离开易诚。
他虽然能理解易源浚对弟弟的疼爱,但是易诚也是他的爱人,他对于易诚的爱不下于易源浚,或许易源浚一直把易诚当成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但是在他面前的易诚,的的确确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易诚是两天后醒的,医生给他做了检查,没什么问题,没伤到内脏和脑部,只要静养就可以,于是很快把他转到了普通病房。
蓝骏晗一直住在隔壁病房照顾易诚,医生说的话不由的让他松了口气,等医生走了就立马打了电话让易源浚过来。
易诚嘴里发干,蓝骏晗倒了杯水,把吸管放到易诚嘴边,细声道:“诚诚,喝点水,待会儿你大哥就来了。”
“嘉述呢?”易诚艰难的道。
易诚脑部外伤,再加上胳膊和腿骨折,还好没伤到脑部,不影响说话功能。
蓝骏晗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得道:“你先喝点水,等你大哥来了之后再说。”
易诚转过头,不肯喝,追问道:“大哥为难他了吧?”
蓝骏晗把水放回床头,安慰他:“诚诚,你是真的喜欢嘉述了吗?就现在。”
易诚转过头看他,眼里红了起来:“我爱他,我想和他过一辈子。”
蓝骏晗叹了口气。
易源浚到的时候,易诚还在和蓝骏晗说话,看到易源浚进来,易诚心虚的叫了一声:“大哥。”
易源浚冷哼一声:“你还知道你还有个大哥。”
易诚露出一个笑脸,随即道:“妈和大姐应该还不知道吧?”
易源浚一直没敢告诉苏智芳和易敏,一直瞒着这件事,直到易诚醒了,他才刚刚打了电话给她们,这个时候她们才从国内往美国赶。
易源浚说了之后,易诚皱眉道:“妈年纪那么大了,你让她跑来跑去的干什么?”
易源浚斥道:“你别跟我扯开话题。”
易诚垂下了眼眸。
眼见着易源浚要发火,蓝骏晗给他使了个眼色,易源浚收起火气,用一种不可反驳的语气道:“再休养几天,然后跟我回国,等你好了我再和你算账。”
易诚摇头:“我不回去。”
易源浚脸色立马难看起来:“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易诚刚要反抗,蓝骏晗就拦道:“你们兄弟俩什么时候能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话!”
易诚把头转过去,不看易源浚,易源浚坐在沙发上,摸了根烟出来,然后才想起来这里是医院,又收了回去。
好一会儿之后,易诚悄悄地对蓝骏晗道:“晗哥,你帮我把嘉述找来吧,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我醒了吧?”
蓝骏晗下意识的看了易源浚一眼,易源浚站在窗户口不知道和谁在打电话,于是点点头:“等你大哥走了我再打。”
易诚眼神落寞下来:“所以他被大哥为难了是吗?”
他刚醒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受伤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易源浚,他怕的就是易源浚去为难贺嘉述,所以才会这么急着要见贺嘉述,再加上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大难不死,他就不信贺嘉述还舍得那么冷面冷脸的看着他。
蓝骏晗叹了口气:“诚诚,我跟你说,你大哥无论怎么生气,他都是关心你,你也是,做事情太不知轻重了,要是出个什么事,你说怎么办?”
易诚笑嘻嘻的点点头。
易源浚讲完电话走过来:“我先去处理一下公司的一些事,晚上这样妈和大姐就能到,骏晗,你帮我去接一下她们。”
蓝骏晗点点头。
易源浚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易诚,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易源浚走后不久,从这VIP病房往楼下看,能看到医院大门,他看着易源浚上了车,这才想要打电话给贺嘉述,让贺嘉述过来。
就在他要打电话出去的时候,病房门被打开了,贺嘉述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易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马高兴起来,立马就要趁着身子坐起来:“嘉述……”
贺嘉述连忙按住他,让他别动,看着一条腿和一条胳膊都缠着石膏的易诚,易诚的脸上还傻兮兮的挂着笑脸,眼睛更是一丝一毫都舍不得从贺嘉述身上挪开。
贺嘉述被他看的有些受不了,于是道:“你别这样看着我。”
蓝骏晗轻咳一声,嘱咐贺嘉述照顾好易诚,于是就转身离开了病房,还体贴的关好了门。
贺嘉述坐了下来,易诚首先道:“这两天没休息好吧,感觉你瘦了一点。”
贺嘉述看着易诚明显比自己气色还差的脸,抿抿嘴唇道:“对不起。”
易诚眨巴着眼睛看了他两秒,然后认真的道:“是我对不起你,再说了,我一直说要追你回来,受点伤又有什么事?”
贺嘉述知道易诚这是在安慰他,但是事实摆在这里,易诚是因为他才受伤的,要是他早早的把那个项目总监就在警局附近的事情告诉警察,那说不定就没这个事情了,易诚也就不用在鬼门关附近走上一遭。
贺嘉述心里自责,易诚看得出来,于是他故作轻松的道:“我的车性能好,撞他那个破面包还是有数的,我又不傻,真的,你别自责,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易诚的车是市面上还未发售的兰博基尼最新款,的确那人的车只是一辆面包车,但是毕竟是两车相撞,高速行驶的时候谁能保证就一定不会出意外,再加上这两个都是不怕死的人。
贺嘉述没话说。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就听到易诚动了一下,然后对贺嘉述道:“你坐到这边来。”
贺嘉述听着他的话,坐到了他那边。易诚突然用那条还能动的手臂拉住他:“我也不想用这件事来逼你,但是我忍不住,就当是我逼你最后一次吧,原谅我好不好?”
贺嘉述猜到易诚会这么说,其实在易诚被抬上救护车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原谅他了,只是一直都没机会和易诚说,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易诚继续道:“嘉述,你看我们耗了这么久了,我也累了,你也累了,那些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向前看好不好?你以后就算想起那些事生气,你打我、骂我,甚至让我给你跪下都行,只要你出气,我保证没一句怨言,谁让我以前混蛋呢,我做的孽我自己承担,但是能不能就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别再斗了。”
易诚叹了口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我以为我把我认为好的东西都给你,帮你解决所有困难,那就是对你好,但我忘了你也有自尊,我不该过多的干涉你的工作,我以后会改的,还有……你以后别担心我会出轨,我要是再出轨,你就把我阉了。”
贺嘉述低下头,低声道:“瞎说什么。”
易诚笑了出来:“你看我们从你高中的时候一直纠缠到现在,都这么多年了,我又栽你手里了,我以前觉得没人能管得住我,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常常因为自己的出身目中无人,因为我知道所有人都会让着我,但在你这里我第一次尝到了败感,原来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我可能随时随地就会失去你,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贺嘉述看着易诚,心里百感交集,两个人在美国也耗了大半年了,他的确已经累了,不想再和易诚斗下去了,其实他这两天想的很清楚,无论易诚以前做过什么令他感到恶心和绝望的事,但是易诚为了他仍然可以连命都不要,冲着这一点,他还有什么好去拒绝的?即使抛开所有的事,有着这么一个男人,把你看得比他的命还重要,你又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他?
和易诚斗,他注定是斗不过易诚的,无论他的地位和实力再高,他也高不过易诚,有的时候出身这种东西,真的很多人一辈子的努力都赶不上别人的好出身,但是现在最幸运的就是易诚爱他,那易诚愿意保护他,总比和易诚斗来斗去要划算得多。
贺嘉述叹了口气:“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拒绝你?”
二
易诚立马激动起来,用那条没受伤的手把贺嘉述拉到怀里,急促的道:“嘉述,谢谢,谢谢你,我一定不会再犯浑了。”
易诚搂着贺嘉述的肩膀颤抖的厉害,鼻子也抽泣起来,贺嘉述靠在他胸口,感受着易诚宽厚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他闭上了眼睛,他和易诚纠缠到现在,他还是落在了易诚的手里,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他已经不想再试图从易诚的身边逃走了,既然逃不走,不如就好好享受这个男人给他的爱,虽然这份爱很偏执、很热烈,也可以说很脆弱,因为说不定哪天易诚就腻了这一往情深的生活,但是在易诚深爱他的时候,他还是很享受在易诚身边才能感到的安全感,也只有在易诚身边,他才能感觉到年少动心的心情。
以前有人跟他说,他和易诚注定没有好结果,他们一个就像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出生就得到了所有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地位,而另一个就像是低矮的尘土里的路人,他这样的人到处都是,易诚又怎么会和他长久?但是他不信这个邪,将自己的心全部毫不保留的送给了易诚,易诚的光芒刺伤他,他也毫不退缩,可能就因为这样,他经历了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但是对于易诚,他的心仍然还是猛烈跳动的,易诚还像是那站在顶峰的王子,他一步步靠近他,又怎么可能就这么放手。
贺嘉述抬起头,对上易诚热烈的目光,他突然有些心动,易诚想抬起头吻他,但是够不着,贺嘉述主动凑近他,两个人来了个最激烈的吻,易诚用恨不得把贺嘉述吞下去的力气吻着贺嘉述,手按住贺嘉述的头,不让他动,直到贺嘉述有些喘不上来气,易诚才松开他。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贺嘉述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门口,即使关着门,他也下意识的害怕刚才被人看见。
易诚舔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贺嘉述被他亲的满脸通红,一刻也不敢看他。
这么羞涩的贺嘉述他已经好久没看到了,易诚心里痒痒的厉害,要不是他有心无力,他恨不得就在这里把贺嘉述法办了,现在想想,他这大半年憋得那么难受,到现在有这样的结果也不亏了。
贺嘉述站起身,易诚立马拉住他,紧张的道:“你去哪?”
贺嘉述拍拍他的手:“我回去做饭,待会儿给你送来。”
易诚不肯撒手:“医院有营养餐,你不准走。”
贺嘉述哭笑不得:“你别那么紧张好不好?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放心,我说过的话我肯定算数。”
贺嘉述觉得易诚气色不好,医院的营养餐他不放心,肯定也不符合易诚的口味,所以还是他自己做比较好,也放心一点。
易诚就是不肯松手,其实也不能怪他,贺嘉述虽然同意了跟他复合,但是这他逼出来的,要是贺嘉述出了门脑袋一转后悔了那怎么办,他巴不得就这么把贺嘉述拴在自己身边,这才能让他感到放心。
贺嘉述看着易诚这样子,心里无奈的很,只得道:“那我下去转转总可以吧,顺便找晗哥聊聊,这里一股消毒水味儿,我闻着反胃。”
易诚这才松开他,贺嘉述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强调:“那我打电话给你,你一定要接。”
贺嘉述答应了。
三
出了门,蓝骏晗正在和两个白人保镖说话,那两个保镖最后说了一句:“知道了,Boss。”
贺嘉述朝蓝骏晗点点头,然后走到电梯口等他。
蓝骏晗一会儿就来了,按了电梯道:“怎么不按电梯啊?”
贺嘉述笑笑:“晗哥,要是我说,就刚才我心一软,就和易诚复合了,你信吗?”
蓝骏晗明显惊讶了一下,然后也笑笑:“可以理解。”
他就知道这两个人的感情注定是难舍难分的,他叹了口气:“其实易诚和源浚挺像的,一旦认定了什么就很执着,谁都阻止不了他们,他们这样的爱虽然很偏执,但是一旦静下心来过日子,当他明白你是他最重要的之后,其实还是很幸福的。”
两个人坐电梯走到楼底下,在医院后面的路上散步,贺嘉述道:“那以前易总也是这样吗?”
蓝骏晗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双手插到大衣的兜里:“其实我那个时候不像你这样,对易诚你是很讨厌,恨不得离他远点,但我不一样,我对源浚那会儿,我是害怕他,可能是因为源浚他和易诚脾气不同,源浚他内敛一点,但做事情仍然让你觉得喘不过气,也让你觉得不可思议,也有可能我那时候的心境和你不大一样,比你差点,所以我怕他,我甚至怕他伤害我,但是现在不也好了吗?”
贺嘉述试探的道:“那你现在还怕他吗?”
蓝骏晗停下脚步,看着贺嘉述:“怕啊。”
贺嘉述皱起了眉。
蓝骏晗笑了一声,继续道:“我怕他有压力也瞒住我,不和我说,也怕他总是为我着想,但总忘了他自己,甚至怕他为了我,什么也不顾。”
贺嘉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有点羡慕蓝骏晗的自信,他能想象到蓝骏晗能够对易源浚的感情建立如此的自信是源于什么,那肯定是一段谁也不想回忆的过往,就好像他和易诚现在经历的这样,他到现在的确还在怀疑易诚的感情,毕竟以前的过往他还不能释怀,但他愿意再试一次,就冲着易诚这不要命的精神,他就再不要命一次,最坏的结果大不了也就是易诚再背叛他而已,易诚能甩出命跟他赌,他为什么不能呢?他就再赌一次,这次拿出他最大的赌注,他的命,就赌易诚这次真的能一辈子对他真心,把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上。
贺嘉述道:“晗哥,你相信我和易诚能过一辈子吗?”
蓝骏晗摇摇头:“我不知道,这种事你不用问别人,因为谁也不知道,这问题只能交给时间去解答。”
人心隔肚皮,谁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即使易诚现在指天画地发誓,他易诚只愿意和他贺嘉述在一起一辈子,贺嘉述也不敢完全相信,相反的,他说的话,即使再真心,他相信易诚也不可能傻傻的当成信仰去相信。
蓝骏晗和贺嘉述去医院附近找了家麦当劳吃了点汉堡,吃饭的时候蓝骏晗接到了易源浚的电话,贺嘉述听着就很羡慕。
“嗯嗯,知道了,我中午正在吃,麦当劳……哎呀,我知道,又不是经常吃,你中午吃了什么?呵,你还好意思说我,我给你叫外卖吧,吃点东西,下午三个会,你自己把握吧,妈和大姐我会去接的,放心吧。”
蓝骏晗挂了电话,吐了口气,虽然嘴上一直嫌弃易源浚啰嗦,但是贺嘉述看得到他的嘴角一直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易源浚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狠辣、阴险,在商界的手腕让很多人闻风丧胆,不出几年就把仁隆集团带成了这样一个国际巨无霸,市值过万亿美金,还帮助易诚缔造出华景集团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这个不过才三十岁的男人,却在蓝骏晗面前这么啰啰嗦嗦,形象更是很多让人难以想象的好男人,蓝骏晗就是他唯一的软肋,易诚曾经也说过,他大哥已经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蓝骏晗。
贺嘉述羡慕他们之间这么好的感情,对比到他和易诚,他也希望他和易诚也能像蓝骏晗和易源浚这样,互相扶持、互相信任,过好他们之间每一天的小日子,就这样,他就知足了。
蓝骏晗边给易源浚订外卖,边微微笑道:“他总是忘记吃饭,但总能记得提醒我吃饭,我有的时候会嫌他啰嗦,甚至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提醒我吃饭都能撞到我枪口上,我会朝他发火,但是即使这样,他从没放弃过这件小事。”
贺嘉述不免羡慕的道:“晗哥,易总这么好,你很幸运。”
“我看你是没懂我的意思。”蓝骏晗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易诚虽然高傲了二十多年,但是也不能怪他,毕竟谁都宠着他,让着他,但是我相信易诚也能懂感情,也能懂奉献,就像他大哥现在这样,我相信易诚也能这样对你,随时随地把你捧在心尖上。”
贺嘉述喝了口可乐,有些不确定:“易诚真的能吗?”
蓝骏晗看着他,认真的点点头:“当然能,易诚是源浚的亲弟弟,他们流着一样的血,源浚能做到的事他同样能做到,现在唯一能让易诚收心且一心一意对待的人,只能是你,我估计要是你再放弃他,他真的不会再爱其他人了。我说这么多,就是怕你只是想着凑合着和他过日子,如果这样的话不仅仅伤你的心,也伤易诚的心,你明白吗?”
贺嘉述点点头,蓝骏晗提醒他了,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再真心对易诚,但是一下子就再次把自己的真心全部放出来,他有点难做到,他需要时间。
突然,蓝骏晗拿起手机:“哎呀,忘记备注不放辣了。”
贺嘉述以为他要退订单,重新下单,谁知道蓝骏晗只是把手机放下来,坏心眼的道:“算了,辣死他,昨晚上居然敢朝我发火。”
贺嘉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