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弹如暴雨。
钢铁凝筑的管道一瞬间被爆破弹打穿。
黏带着血迹的破布斗篷从被击穿的缺口中掉落。
桓骧靠在第四层的入口前，长长舒出一口气，数据读条停滞在99％，只差一点。
千钧一发，第四层的防火墙竟然先一步被提前攻破了。
桓骧心有余悸的同时，越发觉得事情蹊跷，但此时回头的退路已经被切断，第三层的警报已经拉响，随后信息大楼的防御网一定会迅速加固。
他必须争分夺秒，同时还要提防着另一个隐藏在暗处先他一步攻破防火墙的神秘人。
对方的骇客技术很可能比他还要强，恐怕刚刚入口处的异动也是对方造成的。
不过，有个好消息是入侵程序确实管用。只要攻破了第四层防火墙，照猫画虎前往17层便不是难事。
第四层的结构蓝图远比前面三层要复杂，尤其是这处漏洞线路设计的就像迷宫。
桓骧马上意识到前面三层的简单回路其实就是一个陷阱，第四层存放的资料价值甚至还不如前面三层，这里放的全都是一些杂乱的资料。
之所以把第四层作为分水岭，实际上是制作了一个刻意针对试图攻破信息大楼的骇客们的陷阱。
如果不是莱西联盟提前供给了线索，还有那位神秘人暗中捣乱，桓骧也不免在第四层翻车。
银河公司指定的防御网在第四层全面展开，一层比一层危险，迷宫的每个角落都有致命的陷阱。
如果有人自以为攻破了第四层防火墙就洋洋得意，那恐怕连漏洞线路的第一个转角都过不去。
好在桓骧和那个神秘人已经在冥冥之中达成共识，双方都有意配合对方。
虽然第四层潜入线路有重重险阻，但都被两个人一一攻克。
虽然对方都素未谋面，虽然两个人都对对方有所提防，但在骇入流程上他们相辅相成，一路过关斩将，抵达IC信息大楼的16层末尾。
此时整栋IC信息大楼都进入战备状态，这是银河公司装配的全面防护网，姿态全开的时候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老皮特给桓骧提供的防御网全开极限时间是29分42秒。
在此之前，他必须找到莱西联盟需要的资料，并且安全离开信息大楼。
然而在未曾料到的是第17层的防御网又有所改变。
与其说是改变，不如说连防御体系都不一样了。
17层的端口根本没有防火墙！
或者说压根就没有路！
桓骧察觉到17层的实体是封闭状态，马上收回接入端口，中断了17层的攻击系统。
“真会玩啊。”他低声叹息，随后利用他和那位神秘人特有的联络方式转递信息。
第17层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
但是这一次对方并没有回应。
桓骧启用早就埋入对方联络信号中的陷阱，发现他根本就不在16层的端口。
“阿西吧！”桓骧啐了一口，这家伙真是不要命！
他竟然在17层强行打开了通路。
形象的形容一下，这在骇客领域里相当于开着飞机去撞敌军营地的对空炮塔。
要么你弄死它，要么它弄死你。
最关键的是在那人做这件事的时候，他们两个的联络回路处于通话状态。要是那人被17层的攻击系统强袭，桓骧也得遭牵连。
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神经病，就是外行人。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对方运气还不错，成功开出了一条豁口。
代价是整个IC信息大楼都被惊动了，说不定还会招来星海和银河的人。
这还是桓骧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被难倒。
他终于也失去了玩心，紧随那位神秘人潜入17层。
直到现在，他们两个的目的地似乎还是一样。
桓骧本来怀疑过莱西联盟，是否因为不信任他，所以额外派遣了另一个骇客来行动。
但从对方的种种表现，很明显他并不知道桓骧的存在，就像桓骧也搞不清对方的身份。
两个人就像在危桥上相遇而行的陌生人，虽然谁也不认识谁，但在危难时刻，同一绳子上的蚂蚱本能选择了团结。
然而他们已经抵达目的地，这种脆弱的临时联盟也就走到了头。
进入17层机密资料室，桓骧也差不多明白为什么莱西联盟没能攻入这里。
某种意义上来说，17层确实没有守卫，也不需要任何防御。
因为从“可进入”这个层面来说，17层是不存在的。
简单形容，17层像是独立于信息大楼的另一个空间。
如果不是因为那位神秘人的冒然举动，让桓骧在这里研究一年，也不可能找到突破口。
但真正进入17层，这里反而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诡异。
只要接入17层的内部资料库，启用查阅程序，轻而易举就能找到目标所在。
桓骧悄悄潜入对应的资料室，开始拷贝资料。
他双眼被改造过的蜂瞳上再次显示读条画面，到这一步桓骧终于算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任务。
他干脆大摇大摆坐在资料库旁边，百无聊赖的时候，他恣意点开资料播放。
“记录：5月6日
故土地表温度46摄氏度，空气质量红色重度污染。
作业地区非欧-北23。
古代遗迹挖掘处理。
啊……我说三平，那边的东西有点危险，让你的仿生人别乱动。”
这声音总觉得有点耳熟？
“记录：6月2日
故土地表温度59摄氏度，空气质量橙色中度污染
作业地区非欧-7号岛。
喂喂喂~听得见吗~星海~啊，对了我要邮寄东西哦。
这里回收到了一款可以修复的游戏机。
请帮我寄到星海士官学院365886号宿舍，收件人是桓骧，谢谢。
帮我写上，儿童节快乐！”
“……娜塔莎，桓骧已经19了。”
“啊对哦，那就写提前祝生日快乐吧~”
娜塔莎？！
我？！
桓骧腾地站了起来！
他马上开始校对音频。
但是，从这段音频开始往后，资料开始出现杂音。
随着音频波长的不稳定，录音变得越来越模糊。
到最后已经几乎听不清，只有偶尔几个字节算清晰。
音频里面十分吵闹，似乎是在作战，不时出传出枪炮和刀剑的声音。
“战术师！敌袭！”
“是……哔……兽潮……哔……”
“娜……哔……小心右翼！”
“桓……迦哥哥！哔……迪……你……”
“桓迦！……哔……叛徒！”
“啊！”断断续续的声音充斥着音频，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刀，在桓骧心头插进去、拔出来、再插进去。
直到最后一声声惨叫声萦绕不绝，像是要把桓骧的心脏从胸腔里掏出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到底出了什么事？
桓骧不停地调试音频，但是越调试，他发现音频的缺损度越严重。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原本已经读条90％的进度竟然在缩减！
86％、72％、66％……
桓骧立刻反应过来，他是被人截流了！
还有人也在盗取这段资料！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位神秘人，他立刻试图追踪那个神秘人的方位，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屏蔽了自己的信号。
此时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锐减到5％！
“TMD！”桓骧急忙与对方开始抢夺数据，但是越争抢，数据流失的越快。
最后，进度条彻底归0。
与此同时，IC信息大楼的防御网提前展开！
而那位神秘人的信号源在桓骧的生物雷达上一闪而过，随着那人的信号源闪灭的同时，无数与之完全不同的新的强烈信号宛如细胞增殖般，以十为单位，迅速出现在桓骧的侦查雷达表盘上。
10个……一百个……两百个……五百个……
脚步声纷踏而至！整个17层空间都在颤抖！
桓骧心里又气又恼，对方不仅截流了他的资料，还把敌人引到他这里来。
但是眼下逃命要紧。
好在桓骧早在入侵信息大楼之前就想过事有蹊跷，在外面留了一招后手。
17层的空间过于封闭，这给了桓骧足够甩开追兵的时间。
他利用刚刚埋藏在那位神秘人联络信号中的陷阱制造了一个中和了他和那位神秘人两者的信号源，作为虚假替身。
趁那些人被这个虚假替身吸引的空档，直接从17层的漏洞处脱机，然后披上光学迷彩绕开那些追捕他们的守卫，从16层的潜入端口接通他留在外面的“后门”，虎口脱险。
老皮特已经在酒馆里等了很久，过程中他几次试图联络桓骧，信号都发布出去。
等酒馆大门被人踹开，他看见桓骧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才松了一口气：“上帝啊，你终于回来了。你这是……任务失败了？”
“靠！你还好意思说！你们怎么做的侦查工作！给我的时间表完全不对！还特么有怪客跟我同步入侵，那家伙的目的竟然也是那条资料，他把我给截胡了！”
“什么！”老皮特也惊了，他绕回吧台后面，来回踱步，“那怎么办，怎么办。那条资料很重要……”
桓骧坐在吧台前，一言不发。
突然，他站了起来，一把拽住老皮特的胡子：“我问你，昨天那个女的什么来头！”
“她……她她”
“快说！”
“她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医师，从别的城镇逃来这里的。”
“从哪里？”
“西面来的，也许是珀西瓦尔。”
桓骧转怒为笑：“我找到她了。”
……
“你们要的东西，我拿到了。请放了我的朋友。”
“那可不行。”乔装打扮成地痞流氓的军人们包围了遍体鳞伤的少女，“我们的另一个任务，可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