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甚至眼皮动都没动一下。
饭桌上,公公阴沉着脸抽着旱烟,老公偷偷瞥我却不敢出声讲话。
真是……有够操蛋的。
婆婆安抚好了张婷,见我一副痛恨的模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呢!」
「你说你犟什么犟?你和小恒在一起这些年,你说我和你爸哪点儿没依着你?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
「你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原本这样的大煞之命是入不了我们家的。奈何我们心善啊!让你们结了婚,又对你还这么好。」
「可是你做事儿也得讲良心吧?这都结婚三年了,屁都没放一个出来。现在有人替你生儿子了吧,你还不乐意!」
「无痛当妈,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我要是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婆婆趾高气昂,早没了以往那副慈爱的模样。
老公刘恒这时候才鼓足勇气插话,「小婵,你……你就听妈的话好不好?」
「没事的,再过些日子就好了。婷婷她自己不是说了吗,生下孩子她就走。不会有人来破坏我俩的婚姻的。」
他说得急切,丝毫没有注意到张婷微微一变的脸色。
就在这时,主持大局的公公终于发话,不过也只是说先把孩子生了再说。
「就是说嘛,听你爸的!」
「 哎呀,小婵啊,你还别说,妈还真是挺羡慕你的呢,不用生养就能当妈了,福气好啊。」
我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不禁冷笑。
别羡慕我,你也有机会。
3
当晚,我一个人躺在属于我和刘恒的婚床上,彻夜难眠。
而他此刻在哪,有没有陪着张婷,对于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今天的真相赫然摆在眼前,让我如遭雷劈。
黑暗之中,我静静回观和刘恒在一起之后的这些年,才发现,原来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今天这样的结局,也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我和刘恒于大学相识,自幼父母双亡性格孤僻的我很轻易地就被阳光温暖的他吸引了。
而后的情节,也如同老生常谈的一般。
恋爱、订婚、结婚……
因为亲情的缺失,让我格外羡慕刘恒完整而温馨的家庭氛围。
公婆对我的好,更是让我受宠若惊,自觉地忽视了隐藏在糖衣炮弹之下的鄙夷与暗流涌动。
我太珍惜这样一份感情了,以至于,我愿意拿出父母留给我的大笔积蓄全力支持刘恒创业、以及负担大部分生活支出。
甚至愿意将他爸妈老两口全都接到我爸妈生前为我买下的房子里一同居住。
我自觉对刘恒已经很好了,就连在我们的婚礼上,他们家那些亲戚也纷纷夸赞老刘家娶了个好儿媳,让公婆一定得对我好。
那时的我实在天真。
竟看不出这一家子笑盈盈的表象下,暗藏着的那些尴尬与不屑。
结婚后的第二年,公婆老家喜提拆迁,再加上修建高速公路也占了不少的田地,这笔意外横财,竟让刘恒一家在城里喜提六套房。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日子刘恒一家的日子全靠「依仗」着我,那么在这以后,他们家算是「扬眉吐气」了。
即便如此,公婆对我也一如往初。我心中还庆幸,自己算是嫁了个好人家。
现在看来,婆婆明里暗里对我的抱怨,根本就是我一厢情愿所认为的「爱的吐槽」。
他们不曾让我和刘恒离婚,也仅仅是因为一辈子好惯了面子的老两口不愿意背上「背弃忘义」的骂名罢了。
至于刘恒,就单单只是我眼瞎罢了。
我单知道他性格懦弱妈宝,竟不知道他还有胆子做这事。
是了,他因为工作原因,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还真是给了他俩「暗度陈仓」的好机会。
回想到他日日与我煲电话粥的时候,或许正一脸叹慰地搂着张婷,我胃里就泛起一阵干呕。
又想到他刚才抱着我痛哭流涕,说他不是故意的,希望我能原谅他,让我们能一起渡过难关,我更是将满腔的爱意化为了怒火,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不是故意的,能和张婷勾搭在一起?
不是故意的,能偷摸着让孩子安然怀到了这么大?
不是故意的,能让张婷在我出差的间隙公然上门,享受着一个正牌儿媳所该拥有的一切?
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过往的种种,都是错的!
我越包容,越忍让,只会让刘恒这一家子吸血鬼以为我呆傻好欺!
我所沉溺的爱情,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腐烂了。
我可以接受自己曾经犯错,但绝不会一错而再错。
4
原本,我也是想简单了事的。
我不想与张婷作斗,也懒得与这一大家子拉扯费口舌。
既然张婷挺着肚子想上位,那我就把刘恒这绝世软弱妈宝让给她好了。
我性格从小就独立,哪怕是和刘恒在一起结婚之后,也一直保持着经济独立。
和他离婚,我几乎没有损失,甚至可以说,没有这一大家子作累赘,我能过得更加潇洒肆意。
只是我这婆婆,实在是有些惹人厌。
她对于我所提出的离婚说法不屑一顾,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可拉倒吧,离了阿恒,你还能活?」
我承认,是我这些年所表现出对刘恒的爱意有些爆棚了,给了她我没有她儿子就活不下去的假象。
仔细想想,婆婆这样的说法,也不是没原因的。
毕竟抛开怀孕不谈,就张婷这个人,那和我还是有些差距的。
一个做设计师,年入几十万的儿媳,和一个在工厂打工为生,欠债一大推的儿媳,哪个价值更高,我想婆婆应当是把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的。
只不过更离谱的是,她比我想象得更贪婪!
貌美高知收入高的儿媳要,白白嫩嫩亲孙子自然也要。
所以她延续了那天的那天被我误以为玩笑话的那句「你都无痛当妈了,这是福气啊!」
在她的观念里,我不该生气,反而该高兴。
儿子都给送到面前了,我还不双手捧着,这简直是傻子!
「傻孩子,白捡个儿子谁不爱啊?」
「小婵啊,听妈给你说啊,这孩子谁对他好啊,以后生了,他就跟谁亲!」
「为了儿子以后把你当亲妈啊,你得多和小婷接触接触,培养培养感情不是?」
「要不你这阵儿先别去工作了,就在家照顾小婷吧,她一个孕妇还蛮不容易的。」
「夏婵姐,真是不好意思啊,辛苦你了。你看看我这肚子,也帮不了你什么忙……」
我婆婆和张婷颇有默契地一唱一和。
俩人和和美美的样子,倒显得我像一个外人了。
「好的,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满意的。」我看似已经想通,颇为大度地回应着。
心里却忍不住冷笑。
走着瞧吧,不让我好过?那你们也不得安生!
待两人喜滋滋地转头去看电视的时候,我立马就拨通了家政公司的电话。
「小陈,李婶今天没出去上工吧?嗯,我到了之后联系你。」
再看婆婆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我已经提前畅快起来了。
无痛当妈?
这泼天的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
家政公司会客室里,李芳听完我想聘用她为住家保姆的想法后,脸色变了又变。
「小婵,我……我这……」
「怎么?薪水不够高?」
「不不不,不是……」
「还是说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李婶摇了摇头。
我双手一摊,「那不得了,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好好干,两全其美。」
她皱着眉,嘴里嚅嚅着,似乎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最终,发出蚊子般的声音:「小婵,你知道的,我和你爸他……这不合适吧?」
我微微一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每一个表情,缓缓道:「这样……你才更应该去我家,不是吗?」
「难道你就不想看看,当年把你男人抢走的女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难道你就不想看看,刘根才的另一个儿子过得到底有多优渥?」
「难道你就真的甘心,数十年如一日的忍受这些委屈?」
「这于你而言,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真就……不想试试?」
我循循善诱,每一句话都往她心窝子上戳。
李婶搅着衣袖,沉默了良久,最终,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来:「小夏,这活儿我接了,我肯定好好干!」
她眼中的精光转瞬即逝,末了,又瑟缩着补充了句「我只是因为你给的工资高才答应的,我会做好保姆的分内事,可不敢有别的想法。」
我哼笑了一声。
这就已经够了。
「过几天等我处理好了,就直接上门吧。」
「哦对了,把你儿子也一并带上。」
我说完,起身离开了会客室。
我的身后,大概李婶正在用感激又疑惑的目光看着我吧。
想想接下来就要经历的刺激的一切,还真是有些期待呢!
5
关于公公和李婶的事儿,我也是偶然间知道的。
那时婆婆摔断了腿,我们家其他人上班又比较忙,便准备去家政公司找个人专职伺候婆婆。
开始的时候还好,后来不知怎的,在公公去替我去办了一张卡之后,便有事没事就往家政公司跑。
哪怕那时候早就给婆婆挑好了照顾她的阿姨。
公公一次次地去,美名其曰「再选个心细点儿的」。
为此,婆婆还甜蜜了好一阵儿。
殊不知,公公实则是去秘会初恋情人的……
在楼梯口的拐角处偶然间撞见公公紧紧地把李婶揽在怀里,我整个人都是裂开的。
事后,通过公公的一番自述,以及我暗地里的调查。
这才知道,李婶实则是公公的初恋情人。而婆婆,只不过是父母让他强娶的女人。
公公是个「大孝子」,果真忍痛和恩爱好几年的初恋分了手,转头就和婆婆结了婚。
几十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而命运的齿轮却让两人戏剧般地重逢。
更炸裂的是,李婶那患有轻微自闭症的儿子,居然是公公的孩子!
这几年来,公公把母子俩很好地藏在了外面,因着心底的愧疚,时不时地照看着,关心着。
家里的事儿因着一向是公公做主,少了点什么,缺了点什么,婆婆倒也看不出来。
而我作为一个儿媳妇,为了家庭和谐,在经历了长长的一段心理拉扯之后,还是选择把这个秘密埋藏在了心底。
好在后面的日子也算过得相安无事。
不过在此之后……所有的假象都要被打破了!
……
我带着李婶母子俩上门的时候,婆婆和刘恒正带着张婷在小区楼下散步。
张婷挺着个大肚子,心安理得享受着前呼后拥的照顾。
路遇熟人,问及张婷。
婆婆只是笑笑说是刘恒的远房表妹,孕期来城里照顾身子的。
我觉得好笑,敢做不敢当,还是好那该死的面子。
不过无所谓,我很快就能让她撕下这张伪善的面皮。
「小婵啊,你这一大早跑哪儿去了?饭也不给婷婷做,这饿着孩子怎么办!」
婆婆见了我,立马走上来询问。
只不过,还没等我回答,她已经眼尖地注意到了拎着大包小包行李站在我身侧的两个人。
婆婆盯着李婶低着的头,眼睛一眯,连我都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
「李芳?你是李芳!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来这儿的?啊,谁让你来的?!」
婆婆声音尖厉,声线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和惊惧。
刘恒上前,立马被婆婆推到了李婶面前:「阿恒!快!快把这个贱人赶走!她不该出现在这!」
刘恒一脸懵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张婷则是摸着肚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站在一旁。
我适时上前,挡在李婶面前,把刘恒往前推了一步:「老公你干嘛呢?」
然后又看向婆婆:「妈,这是我给婷婷专门找的保姆呀?你不满意吗?李婶可是我花大价钱请的金牌保姆呢!」
一听和自己有关,张婷立马上前,睁大了眼睛,「什么,给我请的啊?」
只不过下一秒,她就捂着自己的肚子惊慌失措地躲到了一边。
只因为婆婆在触及李婶纯良无害的目光后,突然像发疯了一般扑上去抓她的脸,「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还敢来!」
「是不是想来抢男人了?你怎么敢的啊?这么多年了,还没改掉这不要脸的性子啊?!」
她癫狂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李婶一只手都没还,她儿子许是受到了的惊吓,吱吱哇哇叫个不停,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说真的,要不是今天亲眼所见,我还真不知道李婶对婆婆有如此之大的杀伤力呢。
看来,我的计划是对的。
6
眼看着场面就快闹到要报警的程度了,外出归来的公公才迟迟看见这一幕。
「你又在和别人闹什么?!」公公还没分清形势走过来一把就抓住了婆婆正在作恶的手。
把她往旁边狠狠一拉。
这也怪不得他,毕竟婆婆确实是个泼辣的主,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和别人扯皮打架的事儿。
见婆婆终于安分下来,公公这才转头去看被打的人。
只这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就只能用五雷轰顶来形容。
「阿,阿芳,你怎么在这儿?」
「你没事吧?」
他急切地想用手去探查李婶脸上的伤,却被后者低着头有意无意地躲开了。
「好啊你个贱人!我就知道你是来抢男人的!你个臭狐狸精,都这么多年了还不死心啊!」
婆婆虽然被一脸懵逼的刘恒拉着,可依旧是嘴上不饶人,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迎着阳光,只见唾沫从她口中不断飞出。
「老刘,你干嘛呢,你还心疼这小贱人啊?」
「赶紧让她滚啊,你忘记你爸妈过世时是怎么对你说的了吗?」
她不依不饶地叫嚣着。
下一秒,只见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巴掌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婆婆脸上。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默。
而后空地上响起婆婆杀猪般的怒吼,「你居然打我!这么多年你都没和我动过手,现在你为了那个贱人居然打我!我不活了!不活了啊!」
如果说刚才那一阵儿,只是吸引了一小部分的人围观,而现在,可以说,大半个小区的人都被婆婆的哭喊声吸引了过来。
这一场闹剧,最终在公公阴沉着脸的一句「回家再说」中结束。
婆婆以为她的大吵大闹能摆明自己的地位,让公公警醒,殊不知,名为厌恶的种子已经在对方心底萌生了。
看着三三两两的人群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我心中却全是雀跃。
那么好面子的一家子,如今,可算是丢光了脸面!
现在注意到我们家的人多了,相信不久之后,他们也能凭借火眼金睛看出张婷这「远房表妹」实为何方神圣了。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明明是一个「家」,里头除了本家人之外却坐着我老公的小三和私生子,以及公公的小三和私生子。
这场面,放在哪里都是炸裂的。
李婶的脸被抓伤了,连我都看得出公公心疼得不行。
他原是想自己给李婶上药的,又突然反应过来身份实在是不合适,这才让我上手。
沙发的另一旁,婆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毒辣地盯着李婶,却又碍于公公的威严,不敢再乱发脾气,故而只好把气出到了我身上。
「夏婵,你什么意思!找谁上门不好,非得找她,你纯心恶心我是不是?」
我天真地眨了眨眼睛,摇摇头,「真没有啊妈!我不知道的,不知道李婶和公公,是……旧相识。」
「旧相识」这几个字被我咬得极重,公公婆婆,还有李婶,三人表情各异。
「哎呀妈,我真是因为李婶专业能力过硬才请她的。你也想大孙子能平平安安诞生不是?」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没讲话。
刘恒这没脑子的还不适时地随声附和:「对啊妈,小婵她也不了解具体情况嘛。再说了,爸和李婶的事儿不是都过去了吗?您就别再计较了。」
要不说他人蠢呢。
他妈都气成那样了,还被自己儿子背刺,自然是气不打一出来。
一向把刘恒宠得跟祖宗似的婆婆想都没想就给了他一耳光,「你是谁生的,帮谁讲话呢?!」
刘恒哪里经受过这种待遇,下一秒就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我更深觉自己眼瞎,当初看上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7
气极的婆婆没处发泄。
眸光一转,就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李婶旁边的男人。
嘴里冷哼一声:「你儿子?」
「嗤,怎么是个傻的?」
李婶的儿子名叫李强,原是年纪比刘恒还大一些的,生得五大三粗、人高马大的,却没想到患有自闭症,整个人都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和刘恒比起来,确实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原本就心理极度不平衡的婆婆,终于是在这一点上找回了点自信心。
却没想到,李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公公却先急了,急不可耐地就去维护李强。
这可让婆婆起了疑。
我眼看着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又转,似是越想越不对劲,最后,惊声尖叫:「老刘,这是你的种?!!」
事情的进展实在是令人喜出望外,我静坐在旁边静观其变。
老公刘恒有些无措地扯了扯我的衣角,被我狠狠地瞪了回去。
令我没想到的是,公公居然十分平静地承认了,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好啊你,你居然背着我做出了这种事!你怎么敢的啊!你对得起你爸妈吗?对得起我吗?」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我跟了你这么些年,竟没想到你在外头养的野种都这么大了!」
婆婆哭得声泪俱下。
也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与我知道刘恒出轨那天有没有相似之处。
婆婆大哭大闹,公公烦了,直接来了句,「是不是想离婚?行,我可以成全你。你既觉得都是我的过错,我可以净身出户。」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可把婆婆给唬住了,一瞬间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偃旗息鼓。
大概这就是我和婆婆的不同罢了,于她而言,无论如何都不愿舍弃公公,哪怕知道他已经出轨。
泼辣如她,竟也是个恋爱脑。
婆婆沉默了,我适时地开口:「妈,您换个想法嘛!」
「您看看李强这大个儿,这一表人才的,多不错啊。」
婆婆不明所以地看了眼我一眼,我继续道:「无痛当妈,您该高兴才是!」
我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各异。
「夏婵你!」
「嗯……?我说得不对吗妈妈?李强这放古代,还得叫你一声嫡母呢!」
「妈,您瞪着我做什么,不是您讲的吗,这是滔天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看着婆婆一副想发飙又不敢的模样,我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一直企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李婶这时候跳了出来,声音平静,「阿琴,你别多想,我和老刘的事儿早就已经过去了。李强也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和他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我这是纯工作关系,等合同到期,我立马就卷铺盖走人,不会对你的家庭造成任何影响。」
她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婆婆想要反驳,却找不出一句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公公自然也就顺坡就驴,让李婶接下了这份工作,带着她儿子住进了家里。
全权承担照顾张婷的工作。
明面上是这样。而实际状况如何,那就拭目以待吧!
8
李婶带着李强住在一楼打扫出来的闲杂房间,而张婷则以养胎为由住进了我和刘恒的主卧。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是看戏罢了,住哪儿都一样。
李婶为人和善,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性格温温柔柔,实则是婆婆没法儿比的。
她对我也是极好的,时常做些好吃的给我。
好笑的是,婆婆心中的危机感却越来越强,与李婶争着表现。
不仅在对待张婷上,更在对待我的方面上。
若是李婶为我煮了面,那婆婆必然会给我泡咖啡。
若是李婶替我洗了衣服,那婆婆必然会替我刷干净鞋子。
若是李婶多和我聊了几句,那婆婆肯定也要和我扯些有的没的。
……
不得不说,此刻的婆婆,真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
可笑,却也可悲。
婆婆的重点,不过是怕我和李婶合起伙来耍什么花招罢了。
毕竟李婶是我领回家的,婆婆也没有天真到,相信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凡此种种,倒是让张婷慌了。
明明她才应该是这个家的重点保护对象,但是现在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家里,怀着孕的她,反而没什么光环了。
现在的张婷和初次见面时可不同了,现在她会暗戳戳地提醒我该赶紧给她挪地方了。
母凭子贵,她才是这个家新的女主人。
刘恒看在眼里,却只知道一边求我别走,一边哭唧唧地向他妈求助。
看得我直泛恶心。
变故就出现在了某个平常的早晨。
当张婷跌倒在楼梯口,指着一脸呆傻的李强说「他推了她」时,我就知道,好戏上演了。
事实真相如何,并没有人知道。
张婷也并无碍,只是这件小事,却成了引爆战争的导火索。
婆婆终于找准了出气口,扬起手就使劲儿往李强身上招呼:「你个小杂种,你想害了我亲孙子不成!」
「呸!和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妈一个样!」
「你叫什么叫!你再叫!信不信我打死你!」
癫狂地婆婆把李强按在地上,后者撕心裂肺地吼叫。
刘恒瑟缩在一旁不敢讲话,李婶期期艾艾地上前去劝说。
她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副弱者的姿态、只道歉,不还手,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怜惜一句。
而只有我注意到了,她藏在衣袖下,暗自握紧的拳头。
婆婆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这件事的结尾,以李婶自请辞职,离开我家为结束。
「小婵,对不起,李婶没用,实在是没办法胜任这份工作。」
李婶几欲潸然泪下,牵着儿子,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就出了门。
婆婆在身后趾高气昂的叫嚣:「滚!赶紧滚!也不知道谁给你的脸,还敢上门来!」
她和张婷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果然,是谋划好的啊。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婶和我亲近,而公公又公公又和李婶扯不清说不明。
那么只要李婶还在我家一天,这俩人就休想过得安生。
看着婆婆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我实在是有些想笑。
以为这样就完了?
别急,好戏还没结束呢。
9
果然,公公在得知李婶母子被婆婆赶跑后,勃然大怒!
可以说,我和刘恒在一起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生这么大的气。
婆婆捂着被扇红的脸颊,梗着脖子问公公:「你就那么心疼那个小贱人?」
「为了个小三儿居然这么对我,你到底还有没有些廉耻良心了?!」
「我就是要让他们滚!我要让他们滚得远远的,永远也不准出现在你面前!」
「瞪着我干什么,你忘记你爸妈临终前交代你该怎么对我了吗?」
她讲得颇有底气,仿佛只要亮出这张免死金牌,别人就不敢把她怎么样。
只可惜,这一次她还是失算了!
公公痛心疾首地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公公和李婶才是恩爱两不疑,婆婆是父母硬给他指的媳妇儿。
为了得到公公,婆婆甚至不惜自荐枕席,陷害公公。哪怕污了自己的名声也要把他和自己绑在一起。
原来,她才是那个见不得人的小三啊。
原来,那些骂人的污言秽语,该应验在她身上才对。
公公扔下一句「好自为之」就摔门离开了,留婆婆一人面对着尴尬的场面。
刘恒怎么也没想到吧,他看得比天还高的亲妈,有着这么一段肮脏的过往。
张婷则是摸着自己的肚子,眉毛皱得好似一个川字儿。
怎么样,没想到吧?
以后孩子逼宫,却惹上了如此奇葩的一大家子。
……
婆婆怎么也没有想到,公公居然堂而皇之地将李婶母子接了回来,并放出话来,谁要是再敢在家里搞些有的没的,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李婶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阿琴,真的对不起啊,我原是真不想回来的,可是老刘他非要我……」
「行了,你不用再和她多费口舌。带阿强去休息休息吧,差不多时间也可以做饭了。」
话语虽是平常,但公公眼波里的柔情似水,是怎么藏的藏不住的。
语气温柔至极。
婆婆彻底地慌乱了。
这一刻,我也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
果然,当晚她就找上了我,放出话说,只要我能让李婶母子离开我们家,我想要什么她都答应。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机,耸了耸肩:「妈,您是不是糊涂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我不讲话。
末了,我轻笑一声,「这个先放一放,我问问你,张婷这事儿,是你给安排的吧?」
婆婆一怔,最后也低下头承认了。
她说,我和刘恒结婚都这么久了,抱不上孙子她着急。
张婷是她老家熟人的孩子,能生养,也是她一步步给这俩人制造了机会的。
刘恒一开始还不愿意,奈何不敢忤逆她,更禁不住张婷软玉在侧。
「所以,你们便合起伙来骗我,直至这孩子都快包不住了?!」
婆婆瑟缩了一下,赶忙找补说,只是让张婷来生个娃,过后给她笔钱就让她回乡下。
我笑了笑,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她:
「哦。那李婶这事儿也好办啊,给她笔钱让她走。把李强留下来给爸一个念想,您也正好可以体验无痛当妈。成不成?」
婆婆被我阴阳得脸色发青,怒极却没法反驳一声。
良久,才缓缓地憋出一句:「小婵,是妈对不起你,妈给你道歉。」
道歉吗?
晚了!
我看着半跪在我面前的老妇,心头没有半点怜惜,明明她从前也是对我顶好的。
只不过,都是假象罢了!
最终,我和婆婆达成了协议。
她让刘恒和我离婚,并将名下的两套房产转给我。
而我,负责让李婶一家永远地离开她家。
10
刘恒原是不愿意的,奈何妈宝男的属性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婆婆疾言厉色地说了他几句,他便连屁也不敢放了。
我就是不想也不得不承认,之所以没能立马离成婚,也不是因为刘恒的挽留,而是婆婆的强硬拒绝。
刘恒在他妈面前,简直乖顺得像是一条狗!
就连离婚证拿到手的时候,他也只是期期艾艾地对我说:「小婵,我真的是爱你的。你放心,我终有一天可以说通我妈,到那时候,你一定可以再回到这个家的。」
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张婷,眸光低了下去:「至于张婷……张婷,我妈说了,只要孩子!你放心,我妈一定处理好这一切的!」
我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答话。
真可悲啊,刘恒。
离婚敲定之后,又很快去进行了房屋转让。
当初拆迁赔偿的那六套房,公公名下三套,婆婆名下三套。
而如今,有两套已经是我的了。
办完房屋转让手续之后,我收到了婆婆的消息,她说她受不了了,必须让李婶母子俩赶紧离开她家!
我回复了一句「好的」。
转头就把今早刚收到的刘恒的体检报告转发给了李婶。
发文:「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和刘恒结婚三年,我们并没有特意避孕,却迟迟怀不上孩子。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可是一次次的检查结果都显示我身体各项机能都十分健康。
面对各方的压力,以及婆婆日渐频繁的阴阳怪气,我还是选择让刘恒也去做了个检查。
可是没想到,检查结果还没等到,家里的事儿就一件接一件了。
直到今天,我才得空去医院。
看着报告单上明晃晃的「确诊无精症」五个大字,我只感觉痛快又兴奋。
不知道……老刘家会不会喜欢这一份惊喜呢?
婆婆又会不会喜欢……李婶母子离开她家的方式?
……
我很快地从公婆家搬走了,卖了我爸妈给买的房子,到郊区择了一处别院,自己细细设计了一番,美滋滋地住了进去。
朝九晚五的工作也辞了。
在业内闯荡的这些年,我已经积攒了足够的人脉和名气,足以支撑我潇洒肆意地做个个人设计师。
有人找我,那便出山,无人访问,那便悠然自得地小憩于院中。
再不济,我靠收这四套房的房租,也足以养活我后半辈子了。
哦,忘记讲了。
公公也给了我两套房,是以赠与的名义,准确地说,是李婶让他给的。
那天之后的不久,刘恒无精症的报告终究是见了天日。
公婆起了疑心,任凭张婷如何赌咒发誓这孩子就是就刘恒的,他们也硬带她去做了羊水穿刺,势要将真相扯得明明白白。
检测结果无他,张婷怀的孩子,不是刘恒的。
婆婆反应过来被骗,那是气不打一出来,把这些日子以来受的所有气都撒到了张婷身上。
张婷惊惧之下,大出血了。
什么事儿都没人命重要,孕妇急需输血。
一大家子都跑去献血,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公公A型血、婆婆B型血,生了个刘恒却是O型血。
李婶皱着眉,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成分:「呀,阿琴,小恒怎么会是O型血?弄错了吧?」
谁都知道,怎么可能弄错?
于是,由此又牵出了另一个惊天大秘密:刘恒,其实是婆婆和别的男人苟合的孩子。
公公震怒,再也没有什么顾及。
待张婷脱离了危险,立马就和婆婆离了婚。
婆婆哪儿愿意啊,哪怕离婚证已经到了手,却还是不依不饶地缠着公公。
争执间,婆婆跑到大马路中间,扬言不想活了,让车子撞死她。
而老天爷也满足了他这个心愿。
据说,在看到婆婆被碾压的惨状的时候,刘恒当场就神智恍惚了。
捂着头厉声尖叫,屎尿流了一裤子。
公公和李婶结了婚,给我送了房之后,剩下的便变卖了,又给了张婷一笔钱,之后,便带着李强离开了这座城市。
刘恒可就惨了,没了婆婆的他,简直如同一个废人一般,活得没个人样。
又因为目睹了婆婆的惨死,更是时不时就神情恍惚。
更重要的是,张婷一直在报复他。
因为那场闹剧所引发的大出血,不仅让张婷失去了孩子,更是让她这一生都不再有做母亲的权利。
刘恒日日忍受,已然变成了一个只会流着涎水的哈哈直笑的神经病。
这个神经病,在一个平静的早晨,手握水果刀,先了结了张婷,而后,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听说,他临死时还在呢喃着「妈,阿恒害怕,快来抱抱阿恒……」
社会新闻的描述或有夸张,不过这些,已经和我完全没有关系了。
我滑走新闻页面,关闭手机,拉开桌前的窗帘。
阳光柔和地洒了进来,照得桌上的设计图纸都暖洋洋的。
呐,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