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进入十月了,北方的天气开始有些转凉。
慕野依旧每天守在程暝旁边。
“小野,你怎么穿这么单薄。”奶奶看到慕野只穿着薄薄的外套,忍不住道,“快点回去多添一件衣服。”
“好!”
慕野一脸疲容,轻轻握着住暝的手,正欲抽手,掌心倏的感到手里握着的手微微动了动。
慕野顿住,虽然很细微,但他还是敏锐感受到。
“程哥!”
慕野有些欣喜,握紧程暝的手。
但半天过去了,程暝还是没什么动静,仿佛刚刚那微动的手指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小野,先回去好好休息。”奶奶说,“暝暝我来看着。”
慕野欣喜的脸有些凝固,久久看着程暝。
“程哥!”
慕野又叫了一声,过了一会,很明显感到程暝食指动了。
随后,程暝手指如生命的律动一般,在慕野的掌心上跃动着,每跳一下,都能让慕野的心也跟着跳动。
“程哥!程哥。”慕野看向程暝,那阖着的眼皮在翕动,微卷的睫毛微微颤动。
“暝暝!”奶奶坐在挨在床边,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孙子,“暝暝,快点睁眼看看奶奶哟。”
程暝微微皱着眉,刚刚还动着的手指蓦然静止了,随后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一直反抓着空荡荡的空气,慕野急忙握住他的手,“程哥,我在这,我在这。”
程暝眉头逐渐舒展。
慕野感到自己心都要停止了,“程哥,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小……野!”
程暝嘴唇动了动。
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慕野知道,他在叫自己。
慕野眼眶一红,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程哥,你睡的太久了,要是再不醒来,小野就不理你了。”慕野嘴上说着手里却紧紧握着程暝的手,紧张地盯着程暝看。
程暝微微蹙眉,虚弱无力的手却想使劲地紧紧抓着慕野。
“程哥。”慕野又叫了一声。
过了一会,程暝眼皮动了东,微微张开眼,眸子略略动了动,半开半闭的眼睛在努力寻找焦点。
“程哥!”
程暝动了动脑袋,焦点最终聚在慕野脸上,弱弱开口,“小野!”
“程哥程哥。”
听到那声音,慕野眼泪瞬间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程暝喉结上下动着,喉咙仿佛被堵住了,怎么也说不话,努力抬着手要抚上慕野的脸,想要擦去面前的人脸上的泪水。
慕野眼泪似乎流的更凶了。
“别……哭……”
那只手陡然垂落,程暝最终因为虚弱身体没能把慕野脸上的泪水擦掉。
“程哥。”看到闭上眼的程暝,慕野哽咽不止。
……
两天后,程暝算是彻底醒来了。
在床上躺了差不多快要三个星期了,这三个星期里,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担忧。
醒过来后程暝的身体还是很虚弱,偶尔还会昏迷过去。
过了几天,程暝也不需要戴呼吸机了,从VIP重症房转到普通病房。
程暝家的各种亲戚都过来探望,病房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香气充斥着整个病房。
一切都似乎在慢慢好转。
“暝暝,你想吃什么呀,奶奶亲自给你做。”奶奶天天想着怎么让程暝营养更全面。
程任详则是忙前忙后地询问医生程暝需要注意的东西。
程添也请假回来看望自己的哥哥。
章亦云态度已经没有之前生硬了,看到虚弱的程暝,抹着泪,有自责也有难过。
还有程暝的舅舅舅妈表姐等等其它亲戚,更是一刻不停的上前询问着程暝。
对于这些来看完他的人,程暝也不说话,只是摇头和点头,目光不时越过那堆人看向在站在身后的慕野。
慕野也看着他,两人目光对视着,仿佛看到了对方眼里积累了很久的话。
自从程暝醒来后,慕野几乎没时间和他独处。
慕野站在一旁,看着病床上虚弱的程暝。他现在就想好好把人抱着,想亲一亲他。
“我累了。”程暝哑声说。
程暝喉咙还是有些痛,说话时很吃力。
章亦云看着儿子,一脸心疼,道,“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程暝摇摇头。
“你我们出去,暝暝你好好休息。”程任详似乎格外理解自己的儿子,把其他人赶了出去,倒是叮嘱慕野留下陪陪程暝。
病房的门关上了,程暝伸出手朝木着的慕野招了招手。
慕野走过去,坐在床沿边,垂眸看着病床上的程暝。
程暝望着慕野,慕野也怔怔看着他。
许久后,程暝咽了一口口水,努力道,“我想抱抱你。”
慕野直直看着他,随后脱了鞋子,上床躲进程暝的被窝里。
程暝盖上被子,紧紧抱着慕野,头低在肩膀上,鼻子在他脖子上深深吸了一口,这一吸瞬间把几个星期以来那浓浓的药水味道抽掉,重新换上了新鲜的空气。
慕野搂住程暝的肩膀,轻声道,“程哥,我好想你,每分每秒都在想,看不到你说话”
“我……”
“程哥,你别说话。”慕野柔声说,“你让我说好不好?”
程暝嘴唇翕动,随后在他肩膀上点点头。
“程哥,我们可以复合吗?不……是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慕野顿了顿,道,“你要是答应了就点两点头。”
程暝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靠在慕野肩上没动。
“不过,”慕野立即道,“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毛病倒是有一堆,不会做饭也不会整理家务,更不会哄人,不过,如果你做了我的男朋友,我可以慢慢学。”
程暝忍不住笑了笑,旋即点头两次。
慕野松开他,脸上藏不住笑意,“那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程暝笑着点点头。
“我想亲你,程哥。”慕野也不等他有多余其它动作,直接覆上那有些冰冷苍白的嘴唇,有些急促,有些粗鲁,从轻吻轻咬到最后咬住人的脖子趴着没动。
“程哥,对不起。”慕野鼻子一酸,泪水模糊双眼,一直滴在程暝脖子上。
“程哥,我害怕死了,我怕你醒不来了,我怕你再也不睁眼看我。”
“哪怕你这辈子都不见我,你在国外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们分手也没关系,但我不想你有事,我不想你躺在病床上一直不醒来。”
“兰姨已经走了,大娃也不在我身边,这些意外太突然,我难过悲伤,但如果你某一天突然不在了,我会害怕。”
“程哥,如果那天到来了,我也随你而去,结束害怕。”
慕野埋在程暝胸口前一直哭着,其实他没敢说,程暝把他护在身下承受着那铁锹的重重敲击时,他觉得自己距离死神真的很近。
但那天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他们再也不分开,也没任何人阻止他们在一起。
“小野,我爱你。”程暝不止嗓子在痛,心也痛,颤抖着双手轻轻抚去他脸颊的泪水,但怎么也抚不忘,“别哭,小野,你是最坚强的。”
“程哥!”慕野哽咽地说不出话。
“没事了,小野。”程暝俯身亲去他脸上的泪水,低低道,“只要你坚持,我就一直不放手。”
“程哥!程哥!”慕野不停叫着。
程暝把人抱紧,仿佛合二为一般,恨不得包裹着那沉沉的悲伤。
他不会死的,他要是死了,小朋友一定会很伤心难过,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小朋友伤心难过。
他已经伤过两次了,一个是自己离开,一个是兰姨离开。
两个人的离开,那该有多痛啊。
一个人的心哪里能装下这么多痛。
程暝泪水溢了出来。
两个人紧紧相拥着,仿佛回到了很多年,那阳光灿烂的日子,那吹起来的风都是香味的时光里。
慕野的记忆如山间暖阳一般,逐渐清晰,在那个小山坡上,程暝胖胖的小手拉着他,说喜欢他。
“你一个小屁孩,你懂什么喜欢吗?”慕野仰着头问程暝。
“我当然懂,不然是谁每天晚上给你糖吃。”程暝说。
“但你的糖把我的牙齿弄蛀牙了。”慕野想起时就有些小生气。
“我每天都会叫你起床。”程暝说。
“那是因为你早上要去后山喂兔子的那段路自己不敢走,你要我陪着你去。”慕野说。
程暝想了想,说,“但是如果院长骂我俩时我都会替你扛下来。”
慕野不说话了,因为好像每次做错事时都是自己出主意,然后吩咐程暝去执行,最后总是他挨打屁股。
程暝见他不说话,一脸得意,“所以我喜欢你。”
“哼!”慕野梗着脖子,“你如果喜欢我,那你就永远不能离开我,要一直陪着我。”
“如果晚上我起床上厕所也不能离开你吗?”程暝问。
“不能。”慕野说,“你可以把我叫醒和你一起上。”
“那我可以永远不离开你。”程暝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慕野伸出小拇指,“拉钩。”
两个小手指勾在一起。
小小的诺言在两张稚嫩的脸上刻下。
然而,现实不会因为那纯真的诺言而心软。
起起伏伏,一次又一次,总是把人打得措不及防。
所有的变故,似乎在悲伤的边缘徘徊着。
后面,似乎是一见钟情,又似乎是日久生情,但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