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装不下任何波澜。
每个人都被迫掩藏着悲伤，在这除夕夜里。
似乎只是几个小时的事，慕野觉得仿佛过了很久。
一个寒假打工的四千块钱，慕野全部用来添置新东西了。
钱真不够用，十几天的打工时间，一个小时就可以全部花完了。
“大娃，要吃什么？”慕野指了指一排货架，“哥哥都给你买。”
大娃低着头，望着鞋尖。
“没事的，哥哥打工挣来的钱也有大娃的一份。”慕野淡淡笑着，“天气那么冷，大娃还是每天都陪哥哥去杂货店，这是大娃对哥哥无声的鼓励。所以，这里面也有大娃的钱，大娃想买什么都可以。”
大娃看着慕野，点了点头。
大娃走了一圈，最后在一片奶粉区停下，伸手指了指货架上的一罐牛奶。
慕野愣了愣，问，“要买给弟弟吃吗？”
大娃点点头。
“你自己不想买其它的吗？”
大娃摇摇头。
慕野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最后慕野根据平时大娃的口味，买了许多他爱吃的零食。
他自己可以留遗憾，但孩子应该是开开心心的。
还剩半小时就是新的一天了，慕野把新买回来的东西放好，看着新家有了一丝生气。
陈迅德窝在角落里，估计是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懊悔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兰姨在厨房里忙碌着，想在最后一刻做一顿年夜饭。
慕野出到门口的走廊上，双手靠在栏杆上，有些失神的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山林。
“慕野！”
慕野扭头一看，谢宁坤正提着一壶热水走过来。
“慕野，还真是你！”谢宁坤有些震惊。
慕野怔愣了一会，说道，“你也住这？”
“就在这层楼最东边的那房子。”谢宁坤点点头，把水壶放下，倚靠在栏杆上，许久才说道，“我爸爸坐牢了，所有财产都没收了，我妈妈就带着我和两个妹妹搬来这里住。你呢？”
“算是换一个新住处吧！”慕野淡淡道。
“你是今天搬过来的？”谢宁坤问。
慕野点点头。
谢宁坤也没多问什么，看了慕野一会，叹了一口气道，“以前在学校厕所和你打架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那时简直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畜生。如果你需要我帮什么忙，但凡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都过去那么久了，打架的事就别提了。”慕野看了他一眼，“而且，谁不是打架过来的。”
谢宁坤笑了，有些激动地看着慕野，“要是能交到你这个朋友，绝对是我朋友中最牛的一个。”
慕野看着远处放的烟花，静默没说话。
谢宁坤也盯着绽放的烟花看，过了一会，从身上拿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要抽烟吗？”谢宁坤注意到慕野看了他一眼，急忙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过去。
慕野接过烟，凡在鼻子里闻了闻。
谢宁坤拿出打火机，要给慕野点火。
慕野摇摇头，许久道，“不抽。”
“我记得你是抽烟的呀？”谢宁坤讪讪收回打火机。
“已经戒了。”慕野道。
“哈？”谢宁坤笑了笑，“戒烟难呀！”
慕野把烟放回去，垂着眼没说话。
戒烟是挺难的，但某人不喜欢烟味，慕野硬生生就这么把烟戒了。
为喜欢的人坚持戒烟，也不是一件难事。
就像现在，慕野想到程暝，柔软的内心深处，就觉得好暖。
兰姨看到门外的慕野，喊了一声，“小野，进来吃饭了。”
谢宁坤拿起水壶，说道，“那改天再聊。”
慕野点点头。
饭菜很简单，没有大鱼大肉，也没有海鲜大餐。却是慕野来到啄木县以来吃得最团圆的一顿饭。
陈迅德一直闷着头吃饭，兰姨给他夹菜，语重心长道，“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新的一年就要到了，我们一家子，重新开始，好好的生活下去。”
陈迅德含着一口饭，没动。
“你还有你的两个儿子，你为了他们，你也得重新振作起来。”兰姨说，“即使我们没有多余的钱，但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睦睦在一起，那比金钱更重要。”
过了许久，陈迅德说道，“我知道了，妈。”
年夜饭吃完后，还有五分钟就到新年了。
慕野打算和兰姨一起收拾饭桌，却被兰姨赶了出去。
大娃拿着慕野给他买的窜天猴跑过来，兰姨洗着碗，道，“小野，你陪大娃下楼玩吧！”
慕野点点头，拿过手机下楼。
西林这一带大部分都是筒子楼，住这里的孩子大人都喜欢聚在一楼的小广场里。
慕野带着大娃下去时，小广场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自己去玩吧！”慕野指了指那些小孩子。
大娃捏着窜天猴，不敢上前。
慕野耐心道，“大娃，你要是想和那些小朋友玩，那就需要你自己主动融入他们。”
大娃在慕野的鼓励下，朝小朋友们走去。
慕野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目光紧盯着大娃。
大娃从刚开始的害羞到最后渐渐和当地的小朋友玩在了一起，慕野有些欣慰，低头拿出手机。
还有一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慕野点开程暝的头像，看到他头像从一个狗头变成了两个公仔。
那两个公仔有点熟悉，慕野想起了，这是他们之前曾经用手机拍的合照，只不过真人经过电脑的处理变成了了两个小公仔。慕野越看越有膈应，特别是他那个，头戴兔子帽，眼睛和脸又圆又大，胖嘟嘟的，可爱到简直惨不忍睹。
慕野忍不住想吐槽，看了看时间，还有三十秒，想了想，还是正事重要。
慕野在手机上把“新年快乐”这四个字打上，打算掐着时间发给程暝。
“二、一。”慕野手一点，没想到网速不行，卡住了，“心累……”
过了一分钟，信息才发出去。
但程暝已经发了好几条信息给他了。
【程暝：小朋友，新年快乐！】
【程暝：愿小朋友在新的一年里，小脑袋更聪明。】
【程暝：新的一年帅炸天。】
慕野看着自己迟了好久的“新年快乐”的祝福，无奈笑了。既然祝福迟了，那新年红包就做第一个。
慕野想了一会，该发多少好，虽然自己没啥钱，但毕竟这是他和程暝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新年，总得要有点意义。
最后慕野决定发一个“520”的红包，红色数额有限，慕野直接转账。刚转账出去，程暝也恰好给他转了一笔钱。
看到上面的数额，慕野惊讶不已。
9420！
这莫不是疯了吧！
慕野还想给他发一个信息是不是手滑了，多给了他一个零，字还没打完，程暝就来信息了。
【程暝：谢谢小朋友的红包。】
【程暝：小朋友的表白，我收下了。】
慕野把打好的信息删了，想了想，上网查询了“9420”是什么意思。
就是爱你！
慕野愣住，和他发的“我爱你”一样，只不过，红包有些高的吓到他了。
【程暝：小朋友，我的红包也是对小朋友的表白。】
【程暝；快点收下哦，让我的心意传给小朋友。】
慕野微微笑了。
【想你。】
【很想。】
【程暝：有多想？】
【想立刻见你。】
还想抱着你不撒手！
程暝心头一动，放下手机久久没回复。
如果等到开学，还有十七天。
太久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小朋友。
“哥，新年快乐！”程添走进程暝房间，笑嘻嘻伸手道，“亲爱的哥哥呀！”
“哦！”程暝点点头，转身把奶奶给他的红包里抽出一张，“你的新年红包。”
程添傻眼，“一百啊！还没有红包装着……好敷衍的新年红包。”
“哥没钱了。”程暝有些漫不经心。
“我信你才怪，老爸老妈和奶奶给你的红包都有好几千了。”程添看着程暝，“哥，在想什么呢？心事重重的。”
程暝垂眼没说话。
初一七大姑八大姨从四面八方过来，程暝家待客厅几乎每天爆满。
程暝不时在章亦云面前念叨着要出去拍照，一副失了魂的渴求样子。
章亦云很不解道，“大过年，拍什么照片，好好给我在家待着。”
“每年春节我都不会错过，今年要是错过了，我以后会一直活在悔恨之中。”程暝可怜兮兮，“妈，你不是说过，做一件事要有锲而不舍的精神吗？我不想今年就放弃了。”
“是啊！亦云，既然孩子喜欢，就随他去吧！”程任详说。
章亦云不同意，但接下来两天，程暝想个疯子一般，大半夜起来拿着相机，在屋子里梦游般不停念叨着要出去拍照片，看得连章亦云都怕了。
“好了好了，只能在本市内走走。”章亦云选择妥协。
程暝捏着口袋里的飞机票，非常乖巧地点点头。
出了这个门，我连国外都能去。
小朋友，马上就能来见你了。
兰姨的大女儿在年初三的时候过来，带着自己的孩子和丈夫，本来就不大的家，显得更拥挤了。
为了腾出更多空间，慕野出门，打算去县区图书馆看书。外头很冷，慕野裹紧程暝给他买的围巾，打车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有空调，非常暖和。慕野选了一个位置坐下，也没把围巾摘下。
慕野选了几本书，慢慢看着，不时看着手机信息。
程暝好久都没给他回信息，慕野忍不住犯嘀咕，奇怪，以前他经常隔三差五的不停给他发信息，怎么今天有些安静了呢？
下午五点，慕野听到了肚子“咕咕”直叫了，准备把剩下的几页书看完就去吃饭。
“叮！”
【程暝：小朋友，你现在在哪里呢？】
【县区图书馆。】
【程暝：几楼啊？】
【五楼，干嘛问这个？】
【你回来了？】
程暝没回信息。
慕野频繁看向出口，一直没见人。
最后慕野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估计只是程暝随口问问他在哪里而已。
五点半了，程暝饿的有些受不了了，打算把书放好，突然，自己眼睛被一双有些冰冰的手蒙住。
慕野嘴角瞬间上扬着，假装问，“哪个那么大胆敢蒙我的眼睛！”
程暝俯在他耳边，“你男朋友。”
“我没记得我有男朋友。”慕野笑着说。
程暝把手放开，头一低，在慕野脸颊上亲了一口，“记起你的男朋友了吗？”
慕野扭头望着他，止不住地笑，“记起来了。”
程暝捏了捏他的脸，“连男朋友都能忘记，嗯？”
“我错了！”慕野笑着问，“你怎么回来了？”
“想回来和小朋友约会。”
“哦！”慕野轻轻道。
“小朋友，好想你！”程暝深情望着慕野，嗓子有些哑，“好想亲小朋友。”
慕野看了一眼周围，偶尔有几个人还在低头看书，回头继续望向程暝，小声道，“在这里吗？”
“去我家好不好？”程暝道。
“好！”
图书馆离程暝家就隔了几条街，程暝嫌慢，只有几分钟的步行路程，硬是要打车。
到目的地后，司机用怀疑人生的眼神望着程暝。
程暝也不理睬司机，关上车门，拉着慕野的手，朝自己的家走去。
程暝的家是欧式风格，周围还有一个栅栏围着。房子不算大，但装修风格华丽。
“冷不冷？”程暝拿着钥匙开门的同时，抬头望着慕野，看到他脖子里的围巾时，轻轻笑了，“小朋友的围巾真好看！”
“是我男朋友给我买的。”慕野顺着他的话说，“当然好看。”
这时，门开了，程暝突然握住慕野的手，把人拉进屋内，门一关上，程暝立马扣住慕野的后脑勺，低头吻住慕野的嘴唇。
不同于以往温柔的吻，程暝用的力道很大，把慕野吻的有些喘不过气。慕野抵在程暝的胸口的手用力推了推，反而把程暝推急了，吻得更狠了。
两人气息不稳，喘气声格外急促，直到慕野真呼吸不过来了，程暝才把人放开，垂着眼目光复杂地望着慕野。
慕野喘了一会，看着程暝，脸红着道，“怎……怎么了？”
“瘦了。”程暝一只手轻抚着慕野的脸，另一只手探进慕野的衣服里面，在腰上摸了摸，“腰也细了。”
慕野垂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小朋友寒假是不是很忙？”程暝突然道。
慕野一愣，这时肚子叫了一声，急忙岔开话题，“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