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安静间,一声炸雷惊现,照得塔顶二人的表情可谓阴鸷。
梵悬骑在大鱼上与白无了两相对峙,气势都很足。
一个倔强。
一个孤傲。
几秒钟后,梵悬先笑了笑:“抱歉小哥哥,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的转变实在是太快了,我记得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在为了几个孩子与修罗族血战,现在却突然想吃上人了,怎么想也感觉不对劲……”
黑暗中,梵悬的血红眼眸发出了红:“小哥哥用银丝包裹着那个人,名义上是防止偷吃,其实是想拖延时间救人吧?而你之所以选择了一整个人作为拍卖筹码,也是为了防止他受伤,到时候救都救不了,我说得对吗?”
一道闪电划过,将冰冷的气氛又一下子变得紧张。
白无了就站在那里,神情冷漠的看着梵悬。
他不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忽然间,他慢慢举起左手……
梵悬曾经与白无了交手,知道他这个动作代表什么,眼睛瞬间瞪大:“小哥哥,你……”
只见白无了猛地收紧拳头,嘭——
还没离开多远的老黑身体突然爆炸,变成了一坨坨的肉泥飞溅。
即便是身处迷雾,那喷溅出来的肉泥都飞到了这边塔楼,比之前捏爆‘猎’的程度还要可怕,其阵仗真有烟花般效果。
那根根银丝也就此化作了点点粉尘,风一吹,什么都不剩。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恶魔狠狠的吃了一惊,纷纷张开大口试图去接掉落的肉泥,然而大雨滂沱,早已将它们冲散得到处都是,只能喝了一堆雨水。
好不容易抓到一些残泥,一条火龙飞过,烧得连灰都不剩……
火龙盘旋吼叫,就连雨水都无法熄灭它的光与火。
一番横冲直撞后,火龙归巢缠绕在白无了的肩头,将本就孤傲的少年衬得更是凛凛威风。
梵悬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不信我?那就都别吃好了。”白无了抬手收回火龙,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梵悬:“……”
看着这样的白无了,就连身为修罗族的梵悬都不由打了个颤。
这才明白其实自始至终白无了都没有站过队,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他的随心所欲罢了。
他当初加入‘猎’,与‘猎’一起闯修罗族救人,是顺从了他的心。
如今他杀了猎,又想啃食人类,也是顺从了他的心。
就像现在,他因为生气而杀死一个人,还是顺从了他的心。
人类想要活命,修罗想要食物,而介于他们之间的白无了可以顷刻间就让两边一无所有!
白无了从来都是一个绝对无法受人摆布的存在,就在修罗族和人类沾沾自喜得到了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帮手时,其实白无了从未踏入过他们的队伍。
‘猎’没有得到他。
修罗族也没有。
他就像那一匹孤狼,不屑于与任何队伍为伍。
*
梵悬怔了怔,脸颊因为欣喜而爬上了红——他感觉这样的白无了让他更加喜欢了。
自信孤傲、倔强随心,一个独立而又散发着魅力的存在,让人想要去触碰但畏惧去接近,却又被他深深的引诱着……勾魂着……欲罢不能。
好想就此征服他。
梵悬笑了笑,血红色的眼眸异常明亮:“对不起小哥哥,我不应该怀疑你的,下次的筹码我们一起吃吧?”
白无了看着他这态度转变,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不过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日孤傲。
见到嘴的食物飞了,恶魔们横冲直撞回来找主人诉苦,在梵悬一记冷眼杀之后,它们才乖乖的闭上嘴。
这时候,白无了注意到光屏上的画面有了变化。
老黑作为筹码输给了修罗族之后,市长的手下就只剩下了两个人,但因为对这座城市很熟,市长所代表的绿队是最先连接成功出一条街道的。
“恭喜小哥哥,看起来你的红线是目前最长的一条欸。”梵悬也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白无了看了看,略显嫌弃的走到了一边。
梵悬:……
正如梵悬所说,白无了的红队也连成了一条线,且从地图的目测看来应该是最长的一条:由塔楼开始,一直向北的街道歪歪扭扭的连接到了一个空置的店铺,差不过横跨了半个城。
这座城市的平面图已经被白无了印在了脑子里,所以选择出最长的街道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由这座塔楼出发,南北两边各有一条最长的街道。
一旦将这两条街道占领,可以说成功的机率就有了50%。
他刚才给队员指清了方向,向他们提供了将要占据的店铺名字与方位,而且很幸运的是两个冒险类玩家希尔和玻榴都在他的队伍,至少不会被这些恶魔所干扰。
就目前看来,行动还算是顺利。
正想着,地图上出现了一条拐弯的小短黄线,李睦南的黄色街道也连接成功了。
不过他不知道整个人族区域的平面地图,就显得有些吃亏,他所占领的黄色区域是由花房民宿开始,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与一个小店铺连接,在地图上所占的区域非常小。
与白无了的红队与市长的绿队根本没法比。
白无了抬头,看了一眼塔楼已经全红的地点屏幕。
按照比赛规则,每个队伍占领一个地点的机会只有一个,那么塔楼这里已经完全算是他的区域,剩下要做的,就是赢了那个店铺的地点争夺战,到时候这条红线就会是无法撼动的。
为了阻止这一条线存在,其他的两个队现在应该都在往北边的店铺赶去,会想方设法占领那里。
虽然已经安排了苍狼守在那里,一般的恶魔接近不了,但如果是誓天和祭乐都赶到了,局势应该也不会太妙。
还是过去看一下吧……
这样想着,白无了就准备离开,刚刚回过神,就感觉一股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抬头看去,唐桥夜竟不知不觉就站到了他的面前。
白无了皱眉,不禁好奇怎么每次唐桥夜靠近,他都不能第一时间反应。
在老黑爆炸之后,他曾看了一眼唐桥夜,那时的他吓得已经完全呆滞,不知道现在走过来又是想干什么。
“什么事?”他冷声问道。
唐桥夜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够小心翼翼:“我……我能不能跟着你?”
“跟着我?”白无了挑眉,“是想监督我,怕我再杀人?”
“……”
唐桥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白无了看了他一眼,刚转身……突然感觉衣角被人扯住。
唐桥夜拽着他的衣角,红着眼睛,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呆呆的看着。
那眼神……好像是同情,又好像是惋惜。
是一种白无了再讨厌不过的眼神。
白无了一把抽出衣角,用手钳住唐桥夜的下巴。
轻勾唇角,笑得十分妖孽:“这可是你自己找上门的……”
话音刚落,几条细细的银丝便缠住了唐桥夜的腰,白无了的手指轻轻一勾,他便顺势向前跨了一步。
两个人挨得很近,唐桥夜的下巴也被白无了的手指钳得更紧。
“还有放生的猎物自己乖乖跑回来的,你这个人类还真是有趣……”翡翠色的眼眸勾起笑意,却没有温度。
这个时候,破天荒的唐桥夜对这个称呼有了反应,认真回道:“我不是你的猎物。”
“哦?那你以为你是什么?”
“朋友……”他一字一句道,“我是你的朋友。”
白无了:“……”
唐桥夜红着眼,真诚而又炙热的凝望着少年。
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眸,像是要将少年看透一般。
白无了的眼眸微闪,松开了唐桥夜,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我看你简直是没救了!”
他不想再跟唐桥夜浪费时间,转身向楼梯走去。
梵悬看着两个人相继消失在楼梯的身影,摸了摸身下的大鱼,撅嘴道:“嘟嘟,我突然感觉好嫉妒怎么办?小哥哥还从来没有这么对过我呢。”
大鱼扬起鱼鳍拍拍梵悬的头,以作安慰,随即带着梵悬飞下塔楼。
*
*
*
雨没有停的趋势,似乎比刚才更大了。
滂沱大雨之中,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唐桥夜一出塔楼,就赶忙从商店里兑换了黑雨伞,递给白无了一把。
白无了看了看,没有接:“你应该听那些光屏上的劝告,离我远点。”
“什么劝告?”唐桥夜有些懵。
白无了朝着他的光屏方向扬了下头。
唐桥夜这才注意到满篇的文字。
——唐宝儿你都看见了!崽崽现在变了,他不是以前的那个崽崽了!你还跟着他干什么?!
——宝儿,你该不是想重新将崽崽的人性感悟回来吧?不可能了!
——你要小心啊宝儿,万一白崽崽一个生气再把你给……
——是啊,我都从白无了那边脱粉了,他杀人诶!这可是原则问题!
——本来以为白无了是个不一样的丧尸,没想要一样没人性!
……
下面越来越多的文字在咒骂,唐桥夜赶忙伸手捂住,偷偷抬眸的瞬间,正好与白无了的视线交汇。
“给你个机会赶紧离开,不然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白无了收回银丝,推开唐桥夜伸来的伞,头也不回的走入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