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乾元朝最大的青楼,宿香馆内室檀香缭绕。
这是一间不大的静室,四壁挂着素白的绢帘,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室内只点了一盏灯,角落里香炉正燃着沉香,灯火如豆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脱掉衣服!”
孔太真让云轩褪去上衣,露出肩膀到胸口那片紫黑色的伤痕。
那伤口边缘翻卷,黑色血管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每一条都像是活物,在皮肤下面隐隐蠕动。最诡异的是伤口中央,还一枚淡淡的金色符文若隐若现,仿佛烙铁印在骨肉深处,正在缓缓向周围扩散。
“好狠毒的诅咒。”
孔太真眼神复杂的看了云轩一眼,“你也太大意了,我记得以前你挺谨慎的,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她收回探入云轩体内的灵力,手指微微发颤,那国运之力竟然顺着她的灵力反噬而来,若非她已今非昔比,仅这一下就要吃个暗亏。
“你的红颜和道器呢,就算乾元朝的禁制厉害,你躲到问天鼎里,也应该没事儿才对。”
“唉,今非昔比啊,问天鼎留给紫霞了,她在闭关!”
云轩苦笑了一声。
一直以来,他行走在修行界都很安全,多是仰仗了自己的机缘和道器,眼下想要在这俗世偷本功法,竟然还被诅咒重创了。
“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却在这小河沟里崴了脚。”
孔太真白了他一眼,“哼,别人有了道器,恨不得炼制成本命武器,时刻随身,你倒好送给女人了,我看你早晚死在女人身上。”
“你倒是了解我!”云轩笑了一声。
孔太真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取出一方白色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女人本来就及美,此时风姿绰约,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慌从未发生过,“当年,乾元真人当年以毕生修为,将自身道韵与乾元朝国运熔炼为一,只要乾元朝不灭,这禁制便永不断绝。”
“这样的伤势,别说是你只是金丹巅峰,就算我进去也要被压制五成以上。至于这国运诅咒更是不死不休,除非乾元朝国运消失,否则没有痊愈的可能。”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眼神却沉了下来。
在千里焦土时,她就知道云轩是个胆大包天的人物,可没想到他胆大到敢去招惹一个王朝的气运。
这种诅咒,比任何毒药都可怕,因为它不是针对肉身,而是针对修士的根本,气运与修为相融,一旦被缠上,就像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拴住了命脉,越挣扎勒得越紧。
云轩此时也感觉到了大意,他靠在椅背上,额头冷汗涔涔,却还笑得出来:“听孔道友这口气,我怕是死定了?”
“死定了到也没必要,不是没有办法的,恰好这办法我知道!”孔太真低声说道:“办法是有,不过这代价极大。”
“哦,说说看!”
孔太真将丝帕丢进香炉,看着它被火焰吞噬,丝帕在火中蜷曲、焦黑、化灰,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国运诅咒本质上是气运反噬,只要有元婴修士以秘术,便可将诅咒封印剥离,不过这诅咒没有消失,只能转移到他人身上,让别人来承受诅咒的因果。”
“这两个条件,第一,施术者必须至少元婴境界以上,且对气运之道有所涉猎,第二,承载诅咒之人,修为境界必须与你相当,否则他顷刻间就会被国运之力碾碎魂魄。条件缺一不可。”
云轩沉默片刻,“元婴修士,还要懂气运之道,我上哪里去找?”
“巧了,这样的修士,我还真知道一个。”孔太真说道。
“在哪里?”
孔太真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着自己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云轩惊讶的看着她说道:“你,你突破元婴了?”
“怎么,很奇怪吗?”
孔太真神色如常,语气淡然:“我在千里焦土与你分别之后,另有机缘,在意高人的帮助下,侥幸的突破元婴。至于气运之道,那位高人,曾经传我一道气运秘术,虽然不算精通,但封印一道国运诅咒,勉强够用。”
“真的?”
云轩没有急着高兴,反而皱眉问道:“那代价呢?”
孔太真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人,果然跟她印象中一样,越是生死关头,越是清醒。
“你倒是清醒。没错,我离开千里焦土之后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如今为红楼服务百年,以偿此债。”
“给红楼工作百年?”云轩暗暗吃惊。
虽然金丹期突破元婴很难,但是也没想到孔太真付出这样的代价。
当初在千里焦土,他和沐紫霞在一起,跟着孔太真获得不少内丹,却依旧没有突破,她无奈去寻找机缘。
本来看她得到了机缘想要祝贺,没想到代价竟然也这样大。
元婴期也不过几百年寿元,直接拿出一百年来给人干活,要只知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一百年浪费在俗世,将来再想追可就难了。
“我本来就是做散修的,无根之萍,现在有个安定场所也不差,而且我们红楼的情报网络覆盖整个极北之地,乾元、北蛮和西夏国所有的风吹草动,我都会知道,没天看看这些东西也挺有趣的。”
“唉,你高兴就好!”
云轩苦笑了一声。
让一个元婴修士管一个俗世的杀手组织,不亚于让一个着急上班的成年人,天天在家看电线宝宝。
孔太真当初为了提升境界,敢孤身去千里焦土猎杀黑鳞王虫的修士,现在被锁在这里,还说什么有趣,都是假的。
“算了,别说我了,现在说说你吧!”
孔太真看着诅咒说道:“如果有时间我可以抓个金丹期的修士来替你承受诅咒,可现在我手里也没有人。”
话音未落,静室角落里,一道黑影缓缓凝聚成形。
老鬼单膝跪地,枯瘦的身形在烛火映照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他的身体经过云轩灵力修补,此时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但仔细看去,那皮肤下面依旧能见到一道道墨绿色的魔火纹路,如同瓷器上的冰裂纹,随时可能碎裂。
他没有痛觉,也没有呼吸,可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却格外的坚定。
“主人,让我来吧。”
“不行。”
云轩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虽然是人傀,可这国运诅咒不是开玩笑,更合坑你已经受了重伤。”
“主人忘了,我是人傀。”
老鬼抬起头,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