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磊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知道她过于焦虑，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没事了，你去休息一会，这里有我。”
琳达说什么都不肯走，固执的坐在床边，帮老杜擦了擦头顶的细汗。
“你走吧，你应该不喜欢这里才对，我一个可以。”
琳达给了杜磊一个背影，说话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在杜磊听来，却如同刀割。
她这是在赶他走。
若是平时，他一定会毫不留恋的离开，可是现在，老杜住院，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琳达一个人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他要是不顾一切的走了，他心里也会不得安宁。
搬了把椅子坐下来，杜磊就这么看着琳达，看着杜父。
许是感觉到杜磊的变化，琳达转过身，诧异的看着他。
“为什么不走？”
不等杜磊开口，琳达自嘲的笑了笑，“担心我？”
“你放心，我一个人可以，本来我父亲的事情，就应该我来解决，现在他病了，需要我照顾他，而你，你本来就不是亲生的，没有照顾他的义务。”
这些话，杜磊听着，有些难受。
不过他却没有反驳，而是开口道歉，“对不起。”
这么多年，他一直认为，是杜家对不起他，所以他一直对他们充满敌意，也一直在逃避。
可是现在，看到杜父躺在床上，没了以前的蛮横和霸道，而是无助和瘦弱的时候，他心底的某一块开始痛楚起来。
杜磊的道歉，让琳达有些意外，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我是杜家的儿子。”杜磊声音急切，“杜家有事，我责无旁贷。”
这话若是以前，琳达听了，会非常的开心，可是现在父亲变成了这样，说这些 还有什么意义。
叹了口气，琳达开口，“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这个身份，现在父亲已经这样了，你自由了。”
“琳达，其实我……”
杜磊刚要开口，病床上的杜夫缓缓睁开了眼睛。
琳达立刻惊喜起来，上前关切的问，“爸，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杜夫眨了眨眼睛，眼神从女儿身上掠过，落在了身后的杜磊身上。
他也来了。
“爸”杜磊喊了一声。
不过这一声，杜夫并没有答应，因为他感觉到的并不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爱，而是像口号一样，随口喊了一声。
他心底微微有些发凉。
“我饿了。”老杜忽然说了一句。
琳达满脸惊喜，父亲自从住院以后，就没有好好的吃过东西，今天竟然主动要吃，看来是好事。
“好啊，爸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小米粥。”
“我去。”杜磊抢先开口。
正当他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得老杜说，“琳达，你去。”
琳达犹豫一瞬，看到父亲微微皱着的眉头，知道他是故意支开她，有什么话要和杜磊说，只好点了点头，乖巧的答应，“好，我去。”
琳达一走，老杜有气无力的拍了拍自己的床边，“坐。”
杜磊听话的坐下来。
父子俩互相看着对方，整整三分钟，就这样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还是老杜先笑了笑，“我们父子俩，好久没有这样在一起了。”
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就像是普通人家的父子一样。
杜磊低下头，“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杜却摇了摇头，笑容有些凄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不行了。”
虽然心底不喜欢老杜，但是听到他的生命已经快走到尽头，杜磊还是难过的，立刻摇了摇头，“不会，医生说过，你会好起来的。”
“都是骗人的话罢了。”
“会好的。”
老杜叹了口气，认真的看着杜磊，挪动右手，缓缓放在了杜磊的手背上。
杜磊下意识的想要抽走，但是想到老杜是个病人，就忍者没动。
感觉到杜磊的细微变化，老杜无奈的笑了笑，开口问0道，“还怨我吗？”
杜磊楞在那里，没有回答，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还怨。
老杜并没有指望他能回答，他接着说，“其实当年收养你，就是为了弥补我失去儿子的遗憾。”
杜磊的手缓缓一动，下意识的握成了拳头。
老杜看到了，但是他还是接着说，“我对你教育的很严格，非打即骂，不让你玩耍，整天逼着你学习，而且要你成为最优秀的孩子。”
“其实，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确实有些过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么做，真的是为了你好，如果我那时候没有逼迫你，那你现在会像现在这么优秀吗？”
杜磊苦笑，“优秀？原来在你的定义里，人上人才是优秀，可是你不知道，每天回到家里，当我面对空荡荡的家的时候，我的内心有多么煎熬。”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了，其实我早已经忘了，你不是我的亲儿子，就算我儿子活着，我也是一样教育他，因为一个人，只有优秀，才能享受优质的生活。”
“你已经享受到了所谓的优秀生活，可你觉得幸福吗？”杜磊反问。
“我……”杜父只说了一个字，就摇了摇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没有钱，就没有幸福可言，有了钱才有了底气，才能去追求你所谓的幸福。”
杜磊抽回手，他实在是无法接受杜父的理念。
“你休息一会吧，医生说，你不能太劳累。”
老杜没有听，继续说，“有的话，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杜磊，你记着，你是我养大的，你就是我的儿子，我对你的爱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的确把你养大了，所以，你要好好的努力，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还有，琳达看起来强势，其实非常的柔弱，她需要你在背后支撑她，帮助她，照顾好她，就算是对我养育之恩的报答。”
连着说了太多，杜父忽然咳嗽起来。
杜磊立刻上前帮他拍了拍背，制止道，“不要说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杜父却不听，他一把抓住杜磊的双手，认真的说了一句，“孩子，对不起。”
对不起，给了你不一样的人生。
心里的疙瘩，仍然存在，但是这句对不起，却让杜磊冰封已久的心出现了裂缝。
有暖流顺着缝隙一点点的涌进去，直达心脉。
“都过去了。”杜磊开口。
杜父忽然哀求道，“你，能抱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