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境世界里发生了太多事情,让赵京墨满腹困惑,她又开始失眠了。
李空青注意到她的精神状况不佳,便跟她申请周末的一天时间跟自己出去旅行。
赵京墨好奇地问:“去哪里呢?”
李空青温柔道:“去海边。”
G市只有远郊的一处小镇才靠海。赵京墨立刻想起了2032年的李空青。他曾经说过:
——小雨,以前每当你觉得心情不好的时候,咱们都会去海边的。你说看到了大海,人的心情就会变得宽旷。
于是,在一个周六的艳阳天里,赵京墨坐上李空青的车,直奔城郊海边。
狭长的海滩上只有她和李空青两个人。极目远眺,目光尽处只见水天交接、云浪相汇。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像是给大海铺上了一层软绵绵的金色毯子。在潮湿的海风吹拂下,这一袭金毯又被晕出了淡淡的褶皱。
浩渺的大海与金黄色的沙滩联手创造出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新世界。这里没有人间喧嚣,也没有“星期四屠夫”案和“逆天改命”的困扰。除了她与李空青之外,只有几艘渔船在远处的海面上安静地飘着,仿佛时间静止。
赵京墨站在沙滩上,面朝大海,轻轻张开双臂,让全身上下都包裹在咸湿清新的风里。海边的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她不由地眯起眼睛,目光跟随海鸥一直飘到海天交接的一线。
忽然,头顶上出现了一团阴影。
赵京墨转过头,看到了悄悄为自己撑起遮阳伞的李空青。
似是为了避嫌,李空青只是伸长了胳膊将遮阳伞打给她,自己则与她隔着一段距离站在另一边,全然暴露在烈日之下。
赵京墨看着他这副真诚得有些笨拙的样子,不禁会心一笑,先向李空青走近了两步。
李空青下意识地举伞随她而行。待她站定,他才发觉两人竟都站在伞下了。
四目相对,艳阳之下。
她只跟他隔着一个伞柄的距离。
李空青低头,望着赵京墨光洁如玉的脸,喉头不禁上下滚动。
他赶紧避开她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道:“这片海滩景区是我的一个朋友承包开发的,暂时不对外开放。所以,我们可以在这里尽情休闲,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好,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看着李空青目不斜视、精神紧绷的样子,赵京墨笑着点头,终于不再逗他。
他们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地散步、聊天,又对着海面坐了好长时间。在赵京墨的提议下,他们还在沙子上“画”了对方的画像。画完后,李空青郑重其事地拿出手机拍照留念——尽管赵京墨笔下的他几乎跟猴子差不多。
两人开车离开景区时,夜幕已经完全落下。
景区外不远处就是一条小吃街。繁华绚烂的霓虹灯光,将小街的夜景编织成一片梦幻。皓光闪耀的长街上,是熙熙攘攘的游客和琳琅满目的商品。
而在长街的对面,则是隐于静谧夜色中的大海,海面上散落着几点橘黄的渔灯,与这街上的热闹非凡恰成对比,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李空青将车子停到路边,下车为她打开车门,“赵小姐,请。”
看着长街两侧各式各样的路边摊,赵京墨打趣道:“想不到一向锦衣玉食的李先生终于吃得惯路边摊了?”
李空青淡然一笑,“既然决定请你出来,我自然有备而来。”
“那我们要吃哪家呢?”赵京墨故意考他。
李空青目光炯炯地审视了一遍面前的诸多摊位,指了指旁边的一家淄博烧烤,“我个人推荐这家。他家的烧烤是配着山东小葱和小饼一起吃的,很有趣,味道也很贴合你的口味。”
赵京墨眨眨眼睛,好奇地问:“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懂行啊?”
李空青笑了笑,“也谈不上懂行。只是这里一直是我想带你来的地方,所以我之前专门来这边走了几回,顺便尝过了这里所有的路边摊。”
赵京墨不置可否,心里却涌出暖意。
——这个世界上,除了李空青和沈琼之外,还会有人对她这么好吗?
她正在想着,忽然,李空青的语气顿了顿,道:“有件事,想要求赵小姐帮忙。”
“李先生请说。”她和气地回应。
“家父家母……在听说了您的事情后,坚决想要见您一面。”李空青的声调愈来愈低,显然是没抱太大希望,“不知赵小姐是否介意?”
言毕,他又善解人意地补充道:“如果您不方便,拒绝也没关系的,不要委屈自己。”
赵京墨原本并不想接受邀请,因为她完全不知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李家父母。
她并非不知道自己与李空青的关系早已是“友情以上”,但一想到将要与他更进一步,她就总会在他面前感到自惭形秽,进而打起退堂鼓。
可现在,看着李空青无比诚恳的样子,她竟鬼使神差地回答:“好啊。”
“太好了!”李空青大喜过望,“那下个星期六上午10点,我去接你,不见不散。”
得益于王重楼超常的身体素质和沈琼的贴身照顾,他的伤很快恢复到了可出院的程度。
出院当天,沈琼一大早就来到医院里。她先是陪他在医院食堂里吃完了最后一顿午饭,又替他跑上跑下办好了一切手续,还给所有关照过他们的医护人员都送了自己烤制的小点心作为谢礼,办事可谓周全至极。
王重楼看着奔忙如小松鼠似的沈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我也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
沈琼笑着跳起来在他额头上敲了个“栗子”,“傻瓜,我是怕你的伤口再次绷开!好不容易才长好的呢!我可没有面子再跟公司请长假来陪你了!”
“好。”王重楼也陪着她笑,然后便老实地任她摆布。
办好一切手续后,沈琼才小心地扶他走出医院,坐上汽车副驾驶,又帮他系好安全带,最后将一只画着七彩小猫的保温杯塞到他怀里,“渴了喝这个。”
安顿好了王重楼的一切,沈琼才坐上驾驶座,稳稳发车,将车子驶出了医院停车场。
深秋的夜幕很快占据了整片天空。这昼与夜的骤变快得让王重楼有些恍惚。
王重楼微微调下了一点车窗,沿街小店的饭蔬香味便循着这道缝隙,随秋风涌入车里,让他的肚子情不自禁地跟着响。
咕噜噜——
“你饿了?”沈琼不动声色地从风衣兜里摸出一包软面包,递给王重楼。
“先吃这个吧,等回家了再给你做好吃的。”
“好。”王重楼乖乖点头,仿佛一只训练有素的金毛犬。
单手撕开包装袋,两口将面包吞下肚子,王重楼才将腹内的饿意暂时安抚。
沈琼轻轻瞥了他一眼,勾唇一笑,颇为随意地问:“重楼,你有没有考虑过不做刑警,换一份安全稳定的工作呢?”
王重楼一怔,然后摇了摇头,“没考虑过。我出生在警察世家,又是被警属们养大的,所以我一直觉得,像他们一样惩奸除恶就是我与生俱来的职责,改变不了。”
沈琼对这回答并不意外。她扶着方向盘轻笑,又问:“那假如我们以后结了婚,又有了孩子,你以后会不会考虑调离刑警一线岗位,转到相对安全的部门?”
想到未来,王重楼的脸色一沉。可他思忖良久,还是坚定地摇摇头:“我是烈士子女。我的父母曾经为了打击犯罪付出了一切代价,我以后也应当像他们一样。”
沈琼的目光笔直地看向前方的路,语气依旧是淡淡的:“重楼,在你说的‘代价’里,是不是也包括了我们的未来呢?”
王重楼一怔,转头看向沈琼。
说这话时,沈琼的一张脸完全陷在夜幕中。路边的灯红酒绿随着车辆飞驰在她面前的方向盘上快速流转,仿佛孩提时代的万花筒。
看着一道道被她们甩在身后的街景,王重楼的心里仿佛涌出了千言万语,可在开口时,却又都化作无言。
沈琼也不再说话,更不再看王重楼一眼,只是悄然加快了车速。
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20cm的距离,却仿佛隔开一个世纪。
很快,沈琼抵达了目的地——警署大院23号楼下。这里是王重楼的家。
王重楼有些烦躁地舔了舔下唇,转头看看身边的沈琼,想要找个与她对视的机会说点儿什么。可她始终一脸肃穆地看着远方,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在车里的每一秒钟,于他而言,都如同身处刑场。
终于,他干巴巴地开口:“那个……我走了。”
“嗯。”她也干瘪地回应。
王重楼抓了抓头发,解下安全带的同时又看了沈琼一眼,随后打开车门。
他正欲上楼回家,忽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快步跑回车边,弓起手指敲敲车窗。
沈琼将车窗调下来,听到王重楼有些生疏地说:“谢……谢谢你啊。”
“不必客气。”
小区路灯昏黄的橘光映照在沈琼的脸上,勾勒出一个疏离客套的笑。王重楼刚想仔细辨认她的表情,沈琼却已调上了车窗,将他的目光挡在了一片茶色玻璃之外。
接着,在他的注视下,车子调转方向,决然地驶出了警属大院。
王重楼在原地站了大概半分钟,才怅然地转身踏上台阶,缓慢走进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