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BD的白领们下班之后，以他们为生的街心小店们也大都打烊。时点咖啡店里虽然还亮着灯，可店里早已空无一客，老王和小张也早就下了班。
看起来，只有李空青一人还留在这儿。
赵京墨下了车，推开店门，门前挂着的一串风铃立刻发出一阵脆响。
李空青循着声音从内厨走出来，“顾客您好，欢迎光临！”
话音刚落，他就看清了来人，随即露出一笑，“原来是你啊！赵小姐晚上好，快请坐。”
赵京墨点点头，坐在了吧台对面，又有些好奇地转头去看门口的风铃。
这串风铃虽新，样式却老旧，是现在早已不再流行的款式。整个G市里，也只有她常去的那家牛肉面馆里还挂着与它一模一样的风铃。
可在十年前，这样的风铃还是全国流行的送礼佳品，特别是在她的老家东北。小时候，母亲就曾送给她一串风铃作为礼物，只是随着岁月流转，这件礼物也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
所以，每当她想要怀念的时候，就会去面馆里吃顿饭，让风铃声送她短暂回到记忆深处。
李空青看出了她的感情，“喜欢这个风铃吗？”
赵京墨试探着猜测，“这是……面馆的风铃吗？”
李空青笑着点头肯定，“对，这就是你第一次请我吃饭时，带我去的那家面馆里的同款风铃。是我在东北的一座老市集上找到的。”
赵京墨立刻想起了李空青之前与她在东北老家的相遇。
“为什么要买这个？”
李空青笑意如春，一边熟练地按照赵京墨的喜好为她制作热咖啡，一边答道：“那家面馆我之后又自己去了几次，还跟老板交了朋友。老板说，你很喜欢这个风铃，我就想着也要给我的店里装一个。也是托他的福，我才能找到购买之地呢。”
赵京墨秀眉微蹙，心里愈发感到惶恐，“李先生，谢谢你对我的关照和帮助，但你真的没必要做这些的。”
李空平静地笑了笑，似乎早对她的回答有所预料，“这些都只是我的举手之劳，也是我的心甘情愿。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完，从橱柜深处取出一只放在织锦盒子里的马克杯，将刚刚做好的咖啡倒进杯里，推到了她面前。
她低头，看着杯身上画着两只骑自行车的快乐绵羊，不由地想起了与他在云南看动画电影的日子，忍不住将杯柄捏得更紧。
李空青站在吧台对面，有些紧张地关注着她的动作，见她捧着杯子迟迟不喝，还以为是自己揣摩错了她的口味，“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咖啡？那我再给你做个别的吧。”
赵京墨摇摇头，轻咬朱唇，“这个杯子……”
“唔——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李空青笑着长舒了一口气，想了想，直接将柜子里的织锦盒子端出来，在她面前打开，露出里面的全套餐具。
“其实我早就想将这套餐具给你看了。这是我前日去景德镇订做的，以后只要是你来店里，我就让他们给你用这套。它们是你的专属。”
咖啡杯上的绵羊们没心没肺地笑得活泼开朗，可赵京墨的心里却五味杂陈，她嗫嚅着念起他的名字：“李空青……”
李空青，你真的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赵京墨很想大声喊出这句话。
可是，一抬头对上李空青温柔的面孔，她就像被消了音，万般呐喊皆于无声处消散。
吧台的橘色灯光把赵京墨富于棱角的冷漠面孔都暖了起来。李空青痴痴地站在灯光下，用目光细致描摹她五官的轮廓。
灯下的赵京墨似乎陷入沉思，又似欲说还休。李空青读出了她的内心矛盾，决定率先提起话题，帮她打破尴尬之局。
“赵小姐，你……”他努力回想着老王平时跟妹子们搭讪的方式，将在脑内复原的台词脱口而出，“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赵京墨点点头，“嗯。”
“那……你家里都还好吗？”
“嗯。”
问答很快结束。
而她与他之间气氛好像比之前更尴尬了。
李空青成功用两个没话找话的问题打消了赵京墨的倾诉欲。他想了想，忽然面色一红，鼓起勇气问道：“赵小姐，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告白时，你问过我的问题吗？”
赵京墨微微一怔，终于抬头，在李空青温柔的目光中想起了不久前的一幕。
那是在一个晴天的夜晚，她站在公司大楼门口，语气冰冷地说：“李先生，这世上好看的皮囊多得是，但女生不是只有好看而已。如果你只能看到一个人最肤浅的一层，却看不到她最独一无二的一面，那这样的感情还能叫喜欢吗？”
现在，还是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他又主动提起了她的问题，在她面前一字一顿地回答说：“赵小姐，我现在要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喜欢你，因为你就是你。”
“也许正因为我们之间的不同，才让我觉得你的一切都是那么独特，独特到令我找不出其中之最。我喜欢你的每一面，不管是你在吃路边摊时娇憨可爱的样子，还是你在工作时冷静锐利的样子；不管是你受了委屈、独自流泪的样子，还是你坚强承担、努力寻找问题解法的样子，我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我从来没有真正喜欢或讨厌过什么，是你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真心‘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无论是过去、现在，亦或是将来，只要你不讨厌我，我便永不负你。”
这一席话的声音不大，可落在赵京墨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一瞬间，她想到了杰克王留下的话：
“赵京墨，你真是天真得无可救药！”
“好好查查我说的龙和集团吧，看看它们和你所谓的好人李空青，到底都做过些什么！”
在今天午休时，她跟沈琼一起遍寻全网资料，终于在外网查到了龙和集团的一点介绍。
龙和集团，是一家于上世纪90年代初的美国创立的公司。最初由一对李姓夫妇创办，以对外贸易和房地产开发起家。2006年经历了大举改组裁员之后，转而主攻互联网行业，如今已是全球闻名的互联网商业巨头。
她们又搜索了龙和集团旗下的产品，发现许多国内外常用APP都在其列，只是这些软件都各有其名，才让她们完全没想到在这些琳琅满目的产品背后竟有一个共同的主导者。
零星的公司介绍，加上已在全网被删得寥寥无几的负面新闻报道，赵京墨已不难想象出龙和集团是怎样在波云诡谲的全球商场中摸爬滚打、杀伐果断，才成就了今天这般的规模。
可是，在这一过程中，又有多少人和多少家庭的命运，会成为这庞大的商业机器逐步走上巅峰的牺牲品呢？
鬼使神差地，她问：“李先生，你跟龙和集团到底有什么关系？”
一听到“龙和”两个字，李空青的脸色立刻黯淡下来，目光也不由地避开了她。
半晌，他才终于喃喃出口：“你既然这么问了，我想你应该也已猜到了答案。”
“你想得没错，龙和集团……就是我父母创办的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