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明月扶住了他倒下去的身子，心头一片苍凉。
周围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
南锦溪默默抹着泪，也没有发出一点动静来。
大家都好似不想惊扰了这幅沉睡图一般，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许久，凤明月才哑声开口。
“王长老，麻烦您敲响丧钟。”
“是，凤阁主。”
王长老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湿意，恭敬地应了一声，态度一如他对待上一任阁主那般。
王长老离开后，凤明月再次出声。
“锦溪，通知南家人的事，就交给你了。锦城大哥的丧礼，等南家人来了，再办。”
“好。”
……
“咚！咚！咚……”
南烟阁广场上的大钟被敲了九下，浑厚的钟声带着哀鸣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刚刚回到炼药房不久的炼药师们先是茫然，旋即悲痛不已地跑了出去。
渐渐的，人群自发汇集到了广场。
……
南锦城的遗体被放进了冰棺里。
药童替他擦干净身子，换上了干净的月白色衣袍。也替他挽了发，插了白玉簪子。
除了那一头华发，冰棺里的他同生前一般无二。
凤明月、南锦溪和一众长老站在冰棺周围。
凤明月俯身深深行了一礼。
片刻后，起身，认真道：“南烟阁、南家，从今天起便交给我了。有我再一天，它们便会辉煌一天。我若不在，必定找人代我守护。”
离开冰室后，凤明月领着南锦溪和一众长老去了广场。
广场上黑压压一片，炼药师和药童都来了，气氛格外沉重。
凤明月在长老们的簇拥下，走上了高台，目光在下面扫视了一圈，神色肃然。
“南阁主已经去了。”
“轰！”
这句话将广场上所有人心中的猜测证实，一瞬间整个广场都陷入了悲戚氛围中。
凤明月默默看着他们面露惊愕、痛苦，直到骚乱逐渐平复，才再次开口。
“从今往后，我是你们的新任阁主。我会替他履行阁主的职责，指点你们炼药，并护南烟阁周全。”
她话落，片刻的沉寂后，广场上一众炼药师一手放在胸前，俯身行礼。
“我等见过新阁主。”
夜幕很快降临，悲伤的气氛在夜晚尤为沉重。
凤明月熟悉完南烟阁阁主的要务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直到这时，她才有机会喘口气歇息，却也同样的，想起了南锦城的死。
她心里很堵，很堵，仿佛压着一座大山，让她喘不过气来。
一个人用生命救了她，这个恩情太沉重了。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响起。
很快，一个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南锦溪抬头，看到了坐在屋顶上的凤明月。
没有迟疑，提起轻功飞了上去。
“喝吗？”她将手中的酒坛子递了过去，“你现在可能需要这个。”
凤明月接过，勉强笑了笑。
“谢了。”
南锦溪无声摇头。
凤明月打开酒坛，仰头喝了一口。
酒不烈，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甘甜，但在这时候对她来说，已经聊胜于无了。
“锦溪，你怨我吗？”
她问道。
南锦溪目光看着远处漆黑的夜，轻声道：“不怨。这不怪你，要怪，只怪那支箭的幕后黑手。”
凤明月又仰头喝了一口酒，道：“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查埋伏我们的人是谁，查那支箭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查谁有隻九之毒。”
顿了顿，又道：“炼制大还丹的药材，我也让人去找了。”
南锦溪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第三天傍晚，南家的人就到了。
南家来了不少人，从长老到家族嫡支旁支，一共百十号人。
凤明月是在南烟阁的议事大堂里见他们的。
一进去，一百多双眼睛看了过来。
凤明月从他们眼底瞧见了悲伤。
她还看到了为首的中年夫妻眼里噙着泪水，面色沉痛。
凤明月走了过去，俯身朝所有南家人鞠了一躬。
“抱歉，锦城大哥是为救我而死的。”
南家其他人没有发声。
南家家主抬手不着痕迹地拭了下眼角的泪水，哑声开口：“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们南家不怪你，选择救你，是锦城自己的选择。”
凤明月抿了下唇，将眼底的酸楚之色掩去，道：“南家往后若有事，您只管派人告诉我，我会尽全力帮忙。”
南家家主闻言，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南母这时说道：“你小时候也是我们夫妻二人看着长大的。当初没有让锦城同你告别，就把他带走了，以至于这些年他一直对你心怀歉意。”
“如今发生了这事……也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吧。我们做父母的，尊重他的选择，你莫要多想。”
南母说完，却是悲从中来，控制不住地转过身去，默默擦了擦眼泪。
凤明月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南家家主这时却主动岔开了话题。
“明月丫头，带我们去看一看锦城吧。”
凤明月敛下了所有心绪，轻轻应声道：“好。”
她将南锦城父母二人带到了冰室。
这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看到南锦城一头乌发变成了白发，眼眶再次发红。
南家家主哑着嗓子开口道：“明月丫头，你先出去，我和夫人在这同锦城单独待会儿。”
“好。”
凤明月应声，看了冰棺里的南锦城一眼，垂眸转身离开。
她出来后，看到南锦溪在外面等她。
“家主和家主夫人当真并未怪罪于你。”
南锦溪看着她，特意安慰了一句。
凤明月轻轻点了下头，鸦羽般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南锦城的丧礼，第二天便举办了。
并未请江湖人士气参加，也并未请朝廷人士。
这只是一场属于南烟阁和南家的心殇。
南锦城的尸体，并着冰棺被葬在了北边那边梅林里。
墓碑旁，放着他弹过的那把白玉琴。
参加完丧礼后，南家人并未多留，当天便离开了。
是凤明月将他们送到的山脚下。
临别前，南家家主对凤明月说了句：“明月丫头找到幕后凶手后，务必通知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