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距离足够近,且对方人员太密集的缘故,火铳兵根本就不需要瞄准,弹丸直接就噗噗噗打进了人体,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五发弹丸打过去,对方至少倒下了七八个人,城门洞内的前排留贼一下子被一扫而空。后面的人因为搞不清楚前面的状况,还在往城门洞内涌动,结果被前面死掉的同伴尸体绊倒,呼啦啦又倒下了一片。
这些活着的人下场更惨,他们倒地之后根本没人扶他们起来,后面的人直接从他们的身上踏过,直接将同伴给踩成了血泥。
砰砰砰,可是东江军火铳兵的射击并没有停止,第二轮紧接着打响,又是数个流贼倒下,带动了一片人倒下,砰砰砰,二十名火铳兵的四段击仿佛是连绵不绝的火力,栗子关城门洞狭小,二十人火铳射击放倒了三四十人,这三四十人又绊倒了更多的人,乍一眼看去,仿佛对方已经倒下了上百人,这让阵后指挥的郭斌都是一愣。
随即,他就明白了缘由,这次跟他一起出征的,可都是东江军的老兵,参加过旅顺战役的精锐,但是旅顺战役的对手是建虏,建虏的装备东江军都很清楚,基本上都是带甲武士,很多精锐部队装备双层甲叶,巴牙喇、葛布什贤超哈等亲卫兵团甚至是三层甲,这样一来,抵御火铳的能力大大加强,而且旅顺战役爆发的时候,东江军还没有正式列装三八式,所以对方防御力强,自己手里的家伙事也不是那么厉害,自然效果就差了不少。
可是今日,这些流贼在郭斌看来,装备简直是太简陋了,大部分人跟叫花子没有任何区别,即便是看起来像是兵的青壮,也不是人人有甲,即便是有甲,很多人身上披着的一看就是从明军卫所兵手中缴获的破烂棉甲,到处都是破洞,指望这样的甲叶能有多少防御力,真是天知道。
而东江军手中拿着的是一水的三八式,威力可比以前的改进型火铳大大加强,两下叠加,铳弹的穿透力不是盖的,敌军全部拥挤在城门洞内,人挨着人,一颗铳弹直接穿透无甲人体之后,还能凭借剩下的动能打中后面的人,造成二次杀伤。这也就是为什么五个人开火,对方倒下七八个人的原因,就是因为铳弹打穿了两个人。
“他娘的,什么情况!”后面的谷可成一脸懵,大声质问道,他听见了貌似火铳的声音,心中一惊,这帮他娘的商队竟然还有人没有被蒙汗药放倒不说,居然还装备了火铳,这玩意可是不多见,哪怕是闯军转战南北,除非是遇到大城,一般的小城防守部队之中都是没有装备火铳的,可是栗子关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这商队怎么会装备火铳呢?
谷可成看不见前面的情况,只能大喊,前面有士兵听见谷可成的声音,大声回应道:“将军,是火铳!”
谷可成一咬牙道:“他娘的,怕什么,火铳打完就没了,给老子上!”在谷可成的认知中,即便这些商队装备的是明军制式火铳,威力也就那样,虽然看起来挺吓人,但是准头差,装弹速度慢,一轮打完了要重新装弹,这么近距离,等他们装弹完毕,黄花菜都凉了。所以谷可成大喊着让手下人继续冲,只要贴上去近战,这些商队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震天雷预备!扔!”郭斌可不会给这些流贼喘气的机会,他一声令下,先扔几个震天雷让他们尝尝鲜。五个震天雷打着旋扔向流贼,轰轰轰,几乎是同时爆炸,数十名流贼被直接炸翻在地,城门洞内的闯军几乎被一扫而空,死尸和伤兵躺了一地。
东江军的震天雷和明军装备的制式震天雷可不能同日而语,虽然都叫震天雷,但是威力完全不同,东江军的震天雷里面填充的可是升级版的炸药,而且里面经过军械局的改进还加了不少拇指粗的霰弹,铁壳也是刻了纵横交错的阴纹,这些阴线保证了爆炸之后铁壳会均匀碎裂,在产生大量破片的同时,将里面的霰弹给释放出来。不会出现明军震天雷那种一炸只能炸两半的情况,所以威力大增,虽然赶不上后世的破片手雷,但已经是这个年代加工工艺的最高水平了。
这么一炸,彻底把谷可成等人给整蒙了,他们碰到的到底是一群什么人。可是郭斌不会给他们思考的机会,几乎是震天雷刚炸完,火铳竟然再次鸣响,聚集在城门洞洞口的敌军再次被撂倒了一片,城门洞内就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一般,只要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仅仅一轮打击,就让对方付出了一百多人的伤亡,要知道,谷可成麾下的总兵力也就一千三百多人,一下子去掉了一成,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见,而且前面的士兵死了,黑夜中,后面的人也看不清城内究竟是什么情况,有些胆大的想要摸进城门洞,从而进城查探一番的,只看见那边火光一闪,然后自己这边就倒下数人,剩下人吓得连滚带爬,一哄而散。
“混蛋!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怎么回事!”谷可成愤怒的咆哮着,他是勇猛不假,可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倒在城门洞内,就算他再头铁,也不敢贸然带兵冲进去。
那边,正在往南门移动的李来亨显然也听见了火铳声,火器的声音大,即便是闯军都在喊杀,还是无法盖过火铳齐射和震天雷爆炸的声音。李来亨头皮一麻,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商队又是火铳又是爆炸的,他们的蒙汗药难道失效了?
但是战斗已经开始,现在叫停,不是李来亨的风格,不管怎么样,自己也要碰一碰,他的兵马绕到南门,随即跟谷可成一样,发动对南门的攻击。
“他娘的,老谷在干什么,怎么停下来了。”作为预备队的辛思忠看见谷可成的兵马停止了攻击,心中一阵疑惑,谷可成平日里不是猛得很吗?辛思忠吐了口吐沫,搓了搓手道:“什么他娘的九条龙,我看老谷以后改名叫九条虫好了。”
“哈哈哈。”话音刚落,围在辛思忠旁边的一群手下军官就哈哈大笑起来,显然,他们对谷可成这种畏缩不前的行为很是鄙视,就一支商队,就算是蒙汗药没起作用,冲上去也完事了啊,怎么就停下了。
辛思忠喊道:“娘的,不等了,跟老子上,他不打,我们打。”
“杀啊!”辛思忠一声令下,他手下的一千多人立刻从密林中打着火把冲了出来,直扑北门。至此,上面的冯锡范和杨喜总算是弄清楚了状况,不仅是他们,所有守城士兵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口音听起来是山东人的东江军火铳手不禁喊道:“俺滴个亲娘嘞,这是来了多少人?”
也难怪他们惊讶,虽然在旅顺面对漫山遍野的建虏冲击,他们都没怂过,但建虏毕竟不是一支靠堆人头打仗的队伍,所以双方兵力差距再大,也没到离谱的地步,可是今天,双方人数差距离谱了,他们就一百人出头,这对方恐怕来了四五千人,这有必要吗?为了他们一个一百多人的队伍,来这么多人,好像知道他们是东江军,很难对付的样子。
可是这不可能啊,哪怕是商队一个最普通的小兵都能想明白,他们从福州上船之后,直接走水路进入的南直隶,一路上根本就没跟当地官府打交道,郑芝龙早就把前期工作做好了,所以看到挂着福建水师旗号的军船,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地方官员能知道的最多就是郑芝龙的人来南直隶了,但郑芝龙这边来得是什么人,运的是什么东西,他们不可能知道。
等到了安庆府,他们下船之后就直奔栗子关,速度也不慢,而且一路上也没有在任何县城留宿,也就意味着,即便是路上过往的行人、商队看到他们,也只能看见一个跟他们同样打扮的商队,不会弄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既然不知道真实身份,又怎么可能评估他们的战斗力,问题是,人家这还就真的来了这么多人,这也太给东江军面子了。
只能解释为,这是个巧合,栗子关附近驻扎了一支人数不少的流贼部队,他们倒霉,正好遇上了。
这个情况反映到郭斌那里,郭斌的眉头也是拧在了一起,按照赵成原先的叮嘱,如果事不可为,他们应该撤退才是,但问题是,拒城坚守固然是好,可也是一柄双刃剑,城池等于将他们也给困住了,如果真的遇到了流贼大部队,以他们的性格,五千人打不下来,搞不好会调一万人来接着打,鬼知道他们后面还有多少人,这就让人头疼了。
要是流贼用人命跟他们拼消耗,联军这边的弹药迟早要被消耗完毕,弹药没了,后面怎么打。本来,郭斌觉得对付土匪或者小股流贼,杀伤他们一两百人,这些人就会知难而退了,但现在看来,恐怕他想的有些简单了。
杨喜在城头朝下面大喊道:“将军,我们怎么办,南门出现了超过一千的敌军。”
郭斌咬牙道:“不管怎么样,顶住他们这一波进攻。”
“是!”杨喜大声回应道。
郭斌认为,如果敌军在夜战中损失惨重,一定会停止攻势,等天亮了再做打算,至少给东江军一个喘口气的机会,把战术捋一捋。
这边东江军严阵以待,那边辛思忠领兵发起了对城门洞的冲击,谷可成拦住辛思忠道:“老辛,别冲动,这里面有古怪。”
辛思忠拨开谷可成的手道:“你他奶奶的,平时就你最猛,打仗都是冲在最前面,号称九条龙,我刚才还跟兄弟们说,以后给你改个名字叫九条虫,一个小商队你都拿不下来,还怎么混以后,就算他们躲过了蒙汗药,我就不信这么多兄弟齐心协力拿不下来,弟兄们,冲啊。”
辛思忠推开谷可成,谷可成一跺脚,“他娘的,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可辛思忠还是留了个心眼子,他并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让手下人杀进城门洞内,辛思忠借着火把的亮光一眼瞥见城门洞的情况,就知道大事不好,这他娘的城门洞内全都是自己人的尸体,本来就狭小的城门洞几乎是铺满了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的火力还是挺猛的,方才的火铳声和爆炸声不是开玩笑,可话已经说出口,他要是不试试,岂不是在众兵将面前丢了面子。
辛思忠比谷可成聪明些,既然有谷可成的提醒,他有意识将饥兵给放在了前面,就算是有损失,他也不心疼,这些饥兵,在银子的诱惑下,傻乎乎冲进了城门洞内。随即迎接他们的就是铳响和爆炸声,辛思忠能听见的,就是自己手下人的惨叫声。
不仅如此,城头也开始发力了,本来,郭斌还有所保留,现在,既然对方已经露出了真面目,他们也不保留了,城头的守军开始攻击,因为对方都打着火把的缘故,基本上就是活靶子,城头的弓箭火铳不断施放,还扔了一波震天雷下去,把聚集在下面的流贼给炸翻了一片,就连辛思忠自己的脸上都被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破片给划破了。
“不好!咱们遇到硬茬子了!”辛思忠大叫一声道。不仅仅是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南门的李来亨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攻打南门的行动同样不顺利,一下子就损失了上百饥兵,这商队还击火力这么猛,不仅仅是不同寻常,而且意味着,他们没有中蒙汗药,难道说,这些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企图,所以有所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