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出去!”阵后,岛津带领上百个岛津家力士抄起了装配好麻绳的焙烙,他们如同套马一般将绳索在头顶上旋起,末端的焙烙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随着岛津一声大喝,所有人松开手掌,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焙烙连着麻绳直接飞了出去。
“那是什么?”罗洛浑心中一惊,他知道,那些飞过来的黑点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帮该死的倭人,怎么新武器层出不穷,难道说这些倭人也跟东江军一样自主研制了大量的武器?要是这么说的话,大清国以后对上倭兵,岂不是也会遇到大麻烦?
十八岁的罗洛浑能想到这些,足以证明他还是有一定战略眼光的,假以时日,也许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八旗军将领,未来真的能成为代善的接班人也说不定。但显然,东江军恐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黑点越飞越近,本来八旗骑兵就在冲锋,相对速度下,双方接触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轰轰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这惊天动地的声音甚至将前方作战的豪格等人都震慑了,豪格朝着四周的将领大喊道:“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本王怎么回事?”
这爆炸声音听着不对劲,不像是小型火器能整出来的动静。可是对方也没携带重型火炮,按理说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效果才对。他哪里知道,这次他们碰到的是东江军改良的焙烙。焙烙的原理不多做介绍,跟明军制式震天雷区别不大,而且外面因为是陶壳,不像明军的震天雷还能预制铁壳破片,所以威力反而不如明军震天雷,当然比起东江军的震天雷来说更是垃圾。但焙烙比东江军现在使用的震天雷要大得多,如果将内部的填充火药和霰弹全部更换成东江军的产品的话,威力会成倍增加。
东江军将原先的焙烙掏空之后,将霰弹粘在陶壳的内侧,均匀分布,这样能充分保证杀伤力,然后再往陶罐内部填充火药,这样一旦爆炸,霰弹就会均匀向四周发射,岛津在来之前做过测试,可以说爆炸中心二十步范围内的人很难逃脱这种大当量焙烙的杀伤。
上百个焙烙,内置的霰弹超过一万颗,一万颗弹丸洒向四周,对罗洛浑不到一千的骑兵来说基本上是雨露均沾。他们只觉得自己眼前火光一闪,然后就是漫天的烟尘和血雾,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霰弹打成了筛子,血箭从战马和士兵的身上激射而出,铠甲破碎,战刀崩断,连惨叫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骑兵就轰然倒地。
罗洛浑的四周确实有十几个亲兵护卫,可是霰弹密集,光靠人力无法阻挡,总会出现大大小小的缝隙,霰弹就会从这些缝隙中钻过去。罗洛浑只觉得腹部和胸口一阵剧痛,就像是被重锤击中了一般,而护卫在身边的亲卫更是一个接一个栽落马下,连他们的战马也是浑身血洞,倒在地上发出哀鸣。
他本能的用手摸了一下腹部,只觉得一阵热流从手上划过,低头一看,不是血还能是什么,天寒地冻之中,带着体温的鲜血还冒着白色的热气。噗噗噗,又是几个霰弹命中了罗洛浑的身体,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坐在马背上,胯下战马也同时中弹,可动物不会掩饰自己的疼痛,战马哀鸣一声,前蹄跪地,将马背上的罗洛浑直接掀飞出去。
在空中的时候,罗洛浑的视线里全都是栽倒在地的两红旗骑兵,他们在爆炸和火光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上万颗弹丸将两红旗骑兵全部笼罩,几乎可以这么说,没有人能逃过死神的手掌。罗洛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阵阵眩晕,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全部抽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这片没人知道名字的树林里。
他好像想到了儿时学堂里汉学老师教过他的一句诗词,貌似叫作壮志未酬身先死,自己这算不算是壮志未酬身先死,刚刚十八岁,正要大展拳脚,竟然就这么死了?不知道代善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轰隆一声,罗洛浑的身体重重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白雪,随即,殷红的血迹在雪地里弥漫开来,罗洛浑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即一切恢复了平静。不仅是罗洛浑自己恢复了平静,身后的近千骑兵几乎也全部消失了,他们非死即伤,此刻都在血泊中惨叫。还有的士兵侥幸没有被击中,但也被同伴的尸体绊倒,一片人仰马翻。
岛津也没闲着,眼看八旗兵被焙烙炸了个底朝天,他手下的一百力士立即拔刀冲了上去,他们本来就是岛津家最精锐的武士,此刻对方人仰马翻,不正是他们收人头的时候。这些武士对于八旗兵可没有半点好感,跟着东江军作战这么长时间,岛津家的士兵们都明白一个道理,如今岛津势力的壮大跟东江军密不可分,可以说,没有东江军,就没有岛津家的今天。那么很简单的道理,东江军的敌人就是他们的敌人。
岛津武士冲进一地的尸体当中,一个八旗兵挣扎着要起身,他刚要抽出腰间顺刀,只见戴着夸张头盔的倭国武士来到近前,一脚将其踹翻在地,然后寒光一闪,太刀猛然劈砍,一颗好大的头颅直接飞上了天空,脖腔里的鲜血喷射的老高。
那岛津武士都被鲜血淋了一头一脸,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配合上倭国特有的造型夸张的大铠,仿佛是地狱里走出来的阴兵一般,有的八旗士兵甚至吓得尖叫了起来,这种状态完全配不上他们八旗精锐的名号。
岛津他们几乎就是在收割人头,岛津自己都接连砍死了数个清兵,他大吼一声,“哟西!过瘾!太过瘾了!”倭国的文化就是臣服于强者,蔑视弱者,在此之前,女真人的名号已经在倭国流传了几十年,主要是当年加藤清正渡过鸭绿江之后跟女真部落发生了直接冲突,倭人也被女真人给打怕了,后来清国建立,倭国虽然闭塞,但对于远东出现的这么大一个国家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连他们心中敬畏的大明都不是清国的对手,那清国岂不都是怪物。
但现在看来,这种印象已经完全扭转了,清军也是人,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甚至在东江军的科技加持面前,清军并没有展现出传说中的强大战斗力,而是像土鸡瓦狗一般被屠戮。对于这种孱弱的对手,岛津的武士们不需要表现出半点怜悯,直接杀了就是。
志村也是这个意思,他们深入敌后作战,完全没有必要抓捕俘虏,这些俘虏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累赘,还不如在战场上全部干掉算了。
后世,赵成虽然是维和精英,但对于优待俘虏这一点也是颇为抗拒,纵观历史,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优待俘虏,这本身就是反人性的行为,我们的战士在敌对阵营中被百般折磨,敌人在我们这被养的白白胖胖大吃大喝,最后还礼送出境,这无疑是对我军战士的战斗意志的极大削弱。
战场上,对待敌人就应该像疾风暴雨一般凶狠,能突突全部突突,不能突突的,审问之后突突。后世大帝说过一句话让赵成奉为经典,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情,我们的任务是送他们去见上帝。
赵成已经授意志村,这次作战胜利之后,要将被干掉的清兵尸体全部集中起来,砍下头颅,筑成京观,东江军不需要这些畜生俘虏。
“啊!啊!啊!”惨叫不断传来,岛津武士的动作很快,不到一千敌军被火炮和焙烙照顾了两轮,剩下能喘气的也就一两百人了,岛津武士扫荡一遍,一炷香时间都没用到,战场上便没有了任何声息。
一名家臣武士来到岛津光久面前道:“光久将军,我们检查了一遍,没有活口。对了,我们还发现了一个貌似是大官的人物,他身上的铠甲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岛津光久立刻授意武士带他去看,那地上躺着的不是罗洛浑还能是谁,只是此刻他已经成了筛子,岛津光久一眼扫过去,大大小小至少十几个孔洞,死的不能再死了,要不是他身上的铠甲质量好,被这么多霰弹命中,尸体应该早就四分五裂了。
岛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此人的尸体,果然在腰间发现了一个身份牌,竟然是玉质的,这说明此人身份绝对不同寻常。岛津作为倭国的上层人士,自然也是懂汉字的,只见那玉牌正面写着满文,翻过来一看,竟然有罗洛浑贝勒的字样,这不禁让岛津大喜过望。
跟着董建军南征北战这么久,岛津家的将领都对满清有了很多了解,贝勒,在满清内部已经是非常高的职位了。这时候的贝勒跟几百年后的贝勒爷不是一个概念,几百年后北京城里面各种贝勒爷,早上遛鸟遛弯的大爷他也是贝勒,这种就是纯水货,水的不能再水。
但现在八旗的贝勒可都是荣誉的象征,没有高贵的身份和家族战功的加持,是绝对拿不到这个称号的,所以岛津一看到贝勒就知道,此人绝对身份尊贵,他们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了一个贝勒。岛津拿着玉牌,又叫士兵们拖着罗洛浑的尸体,就往本阵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道:“志村将军!我们干掉对方一个贝勒。”
前方,战事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兀带、巴哈已经后面加入战场的野人女真各部骑兵跟阿岱的人马拼杀成一团,汉军营猪突狼奔,后方支援上来的蒙古骑兵跟一千野人女真精锐用弓箭对射,双方的铠甲都很垃圾,装备水平差不多,技战术水平也差不多,基本上打了个五五开。
而志村这边,对豪格是压倒性优势,三个甲喇四千五百骑兵分成三个方向冲阵,豪格留下一千五百人作为总预备队,但三个甲喇的骑兵对两千火铳兵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虽然前排的岛津铁炮手射速慢,但后面的东江军可不是开玩笑的,火铳打的震耳欲聋,在旁人看来,仿佛中间根本就没有停顿。
“殿下,冲不过去,我们的人冲不过去啊!”一名分得拔什库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回来报信道。其实也不用分得拔什库报信,豪格又不是瞎子,前面死伤无数他自然是看见了。
“混蛋!混蛋!这怎么可能,为什么这些倭人也跟东江军一般,能打出这么快的射速。”豪格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无能咆哮道。他一提到东江军三个字,身后的将领们浑身一颤,这三个字跟催命符没什么区别。
一个甲喇章京道:“殿下,还接着冲吗?”
豪格回头倒:“罗洛浑呢?这家伙怎么到现在没动静,偷袭后方怎么样了?”
豪格话音刚落,只见前方冲阵的士兵爆发出一阵喧哗,所有人几乎都愣住了,攻势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就连倭兵也停止了开火。
豪格骂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来?”
又一人策马飞奔回本阵,豪格定睛一看,是个甲喇章京,他不在前面指挥战斗,回来干什么,那人冲到豪格面前,都不能说是翻身下马,而是直接从马上栽下来,趴在雪地里带着哭腔喊道:“殿下!殿下!罗洛浑!罗洛浑贝勒死了,他的尸体被拖到了阵前,绑在一个十字架上示众呢。”
原来,岛津把罗洛浑给拖回来之后,志村一看竟然是两红旗的贝勒,这身份几乎就是两红旗出战人马的主将了,他也不啰嗦,直接做了个简易十字架,把罗洛浑的尸体绑在了上面,还让士兵们大喊,罗洛浑已死,下马投降。八旗军震惊了,他们没想到罗洛浑贝勒竟然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