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火铳!这些野人竟然有火铳队!”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罗洛浑大吃一惊,幸亏他左右的亲兵拼死举盾护卫,这才让罗洛浑没有被铳弹命中,但他的亲兵却被打死打伤好几人。来之前,豪格可没跟罗洛浑交代对方有火铳队的事情。
实际上,不仅是罗洛浑吃惊,在阵后的豪格也傻眼了,这不是开玩笑吗?方才这一阵排铳,绝对不是没有经受过训练的士兵能打出来的,虽然没有连击,但是最起码也证明了,野人女真麾下有一支正规的火铳部队,并不是这些贱民得到火铳之后胡乱轰打一阵,而是听令行事。
这让豪格一时间汗毛倒竖,野人女真究竟还有多少他们不知道的信息,至少,从现在的局面来看,恐怕就连皇太极,也没搞清楚野人女真的具体情况。他有些懊恼,要是先让上虞备用处那帮家伙来侦查一下就好了,至少把野人女真的部队建制给打听清楚,这样他们也能做到有的放矢。
一百多骑兵被面对面的火铳直接打死,他们和战马的尸体又成为了后方部队的绊脚石,骑兵在高速冲击的过程中,即便是发现了前面的危险,可战马因为惯性依旧会向前冲击,如此一来,两红旗骑兵大阵许多骑兵被同伴的四蹄绊倒,一时间人仰马翻,整个攻击阵型为之一滞。
阵后的兀带看到此情此景,这才意识到火铳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怪不得那些倭兵要大量装备火铳,这果然是战场神器啊。兀带的心思活络起来,若是这一次能渡过难关,他一定要想尽办法找倭人大量购买火铳,区区二百多火铳兵就能把两红旗骑兵给打乱,要是现场有两千火铳兵,那还打个屁啊。
等等,兀带的汗毛忽然倒竖,他猛然想到,自己身后的密林中不是正好有两千火铳兵吗。难道说?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衬,如果方才三千两红旗骑兵面对的是志村手下两千火铳兵的话,岂不是?他不敢再想下去了,这些倭人实在是太恐怖了,怪不得他们能一直从苦叶逆流而上来到野人女真的地盘,估计那些虾夷人早就被打服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幸好,这些倭兵是来帮助野人女真的,否则,就连八旗都挡不住的火力,野人女真想要挡住更加是天方夜谭。
“放箭!”兀带还在愣神,后面的巴哈却抓住了战机,对方冲击大阵被打停,这不是活靶子吗?他立刻招呼野人女真士兵放箭,前面硬扛了两波箭雨,野人女真后阵也死伤了数百人,此刻士兵们心中正憋着一股气,听见巴哈的命令,所有人立刻张弓搭箭,将羽箭给抛射出去。
为了这一仗,兀带、巴哈和十八个部落几乎是把家底全部拿出来了,战场上这四千多人装备的可不是豪格以为的骨箭、石箭,而是实实在在的铁箭头,当然,十八部落也是山穷水尽了,为了凑足这些铁箭头,部落把存放的铁资源包括铁锅铁壶全都拿来熔化了,要是这一仗打不赢,都不用清廷来剿灭他们,光是没有铁器这一项,不管是农业生产还是武器制造都会直接断绝,这些不说,就是煮肉烧水都成问题。
嗖嗖嗖,箭支带着怪啸声铺天盖地扎向两红旗军阵,饶是他们穿了两层甲,可不少箭头还是射穿了他们的铠甲。“啊!啊!啊!”方才在野人女真中的一幕在罗洛浑麾下再次上演,这一回,轮到两红旗遭殃了,数百名士兵被射中,惨叫一声栽落马下。
当的一声,罗洛浑手中的小圆盾也被一箭射中,幸亏质量好,这才没有被射穿,罗洛浑拔下箭支定睛一看,破口大骂道:“铁箭头!这些该死的野人用的竟然是铁箭头!”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竖起盾牌格挡。一个甲喇章京大喊道:“贝勒爷!怎么办?战机已失,现在正面冲击是打不破他们的盾阵的。”
罗洛浑差点把自己的后槽牙咬碎,刚才自己可是信誓旦旦在豪格面前保证过,一个冲击就把野人女真的兵马带走,可现在好了,别说是带走对方,再不撤,自己就要被带走了。这两个甲喇可是两红旗的精锐,代善把他交给自己,是指望自己在远东打个漂亮仗,奠定两红旗在八旗中的地位,也算是代善后继有人,可这种糟糕的战绩若是拿回去,别说是皇太极要破口大骂,就是代善也饶不了自己,当务之急是立刻收兵,保存实力,不能让两红旗勇士们在这里白死。
“撤!”罗洛浑一个呼哨,两红旗骑兵立即拨转马头,两个甲喇分别朝着左右两侧弧形撤退,划过对方的盾阵,然后绕弯返回本阵。这一招也就是在野人女真面前用一用,若是碰到东江军,他们暴露侧身的一刹那就是他们的死期,东江军绝对能把这些骑兵全部打翻。
可是野人女真的火铳兵显然是训练时间过于不足,到现在还在装弹,打不出第二轮齐射。兀带又不敢展开盾阵全军突击,毕竟后面还有豪格的本阵未动。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溜走,不过好在这一阵也取得不少战果,粗略看过去,地上至少躺了三四百具尸体,还有更多的战马尸体躺在旁边,能对两红旗造成这么大损失,野人女真已经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哦!哦!胜了!咱们胜了!”两红旗骑兵潮水般退去,野人女真的阵营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在野人女真的青壮看来,清廷的八旗精锐那都是武装到牙齿的精兵,对他们是降维打击,野人女真这些破烂哪里可以跟他们抗衡。可是没想到,光靠这些破烂,竟然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当然,这大部分的功劳要归功于倭人的火铳,可野人女真这种杂牌军能把正规军精锐打败,这无疑是对士兵们的巨大鼓舞。
就连十八部落的酋长都是面露喜色,这么看清廷和皇太极也没那么可怕嘛,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啊。
“混账!你刚才怎么跟本王保证的!”本阵这种,豪格勃然大怒,罗洛浑刚才胸脯拍的震天响,可是没想到一上去就拉了一坨大的,堂堂两红旗精锐部队,竟然连对方的边都没摸到就损失了几百人,这不是让野人女真笑话八旗军无能吗?
罗洛浑低着头不说话,阿岱在边上冷笑,方才他怎么说来着,让汉军火炮上去轰打一阵,打散对方阵型,还能有效减少己方伤亡,可是罗洛浑非要逞强,现在好了,啪啪打脸了。
“奴才,奴才愿意带勇士们再上去打一次,这一次一定不会失败,还请殿下给奴才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罗洛浑咬牙道。
豪格一摆手道:“行了,白白折损这么多勇士,本王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想再冒险?下去,到一边好好反省。”
罗洛浑这一阵丢人现眼,豪格痛骂一顿他也没脾气,只能到一边去反省。阿岱趁势道:“殿下,奴才建议还是由汉军上去,对方不是有火铳吗,咱们就用火炮对付他们,就他们那些木盾,绝对扛不住炮弹,哪怕是小炮,也能给敌军造成巨大威胁。”
吃一堑长一智,平白无故败了一阵的愤怒立刻变成了一定要全歼野人女真的信心。豪格点点头道:“本来,本王也没想着赶尽杀绝,只要除掉首恶就行了,但是现在,既然野人女真已经有初步成型的火铳队,那么本王就绝对不可能给他们任何机会,这支兵马必须要全部歼灭,特别是火铳队,如果愿意投降那就拉到盛京去,编入汉军火铳队,以后称为我们的排头兵和炮灰,不投降的,格杀勿论,本王决不允许大清国后方出现一支能够使用火器的兵马。”
这些年,大清国上下实在是快要被东江军给整疯了,火器的威力在清廷统治层当中印象愈发深刻,要不是科技实力没到,皇太极也恨不得立马变出一支跟东江军一样的火铳队来。所以对于火器,清廷上下非常敏感,豪格作为主将,当然不允许平常被他们称为叫花子的野人女真也拥有火铳队。
他看向阿岱道:“就依你所言,把李国英调上来。”
“李将军,到你立功的时候了。”后阵,阿岱策马来到汉军之中,亲自传达豪格的命令,李国英见到阿岱,立刻换上了谄媚的笑容,上前道:“阿岱将军,请放心,奴才一定完成任务,您瞧,兄弟们早就急不可耐了。”
这一点李国英倒是没有说谎,汉军在后面也看得清楚,尤其是李国英,本身就是玩火器出身的,见到对方竟然有火器也是吃了一惊,只能说罗洛浑是吃了大意的亏,如果有所准备的话,两红旗不会败的这么惨。但是对方的火器对于汉军营来说只能说是小儿科,李国英看的真切,对方轰打一轮之后就停火了,这绝不是他们发善心,而是他们的火铳手训练不足,说白了就是滥竽充数的,这些人打了一轮之后就要装弹,而且速度还很慢。
这些野人女真的火铳兵不要说跟精锐相比,就算是跟李国英现在手底下的火铳兵相比,那也是垃圾,李国英根本就不想拿正眼瞧他们。
眼见豪格要调汉军上去,李国英摩拳擦掌,这是他们大展神威的好机会啊,虽然这次出来没有携带重炮,但是李国英看了,就野人女真的防御水平,自己手中的佛郎机小炮已经够了,甚至还可以把虎蹲炮拉上去抵近射击,在百步的距离上,虎蹲炮也能吊射后面的敌军,造成巨大伤亡。
阿岱点点头道:“让你们上,就必须打出个样子来。”
李国英躬身道:“您就瞧好吧。”
旋即,汉军立即推着火炮扛着火铳从后队来到了前队,虽然没有携带大型盾车,但是汉军营当中也有简易版本的盾车,其实就是运送辎重的手推车,打仗的时候在手推车上放几个沙袋或者是排几层木桩,防不住炮弹,防铳弹一点问题没有。
上百名汉军士兵推着手推车就来到队伍最前端,紧接着李国英调集一千火铳兵紧随其后,还有几百人推着各式各样的轻型火炮跟在后面一起行动。
汉八旗本来就是由明军降兵降将组建的,所以打仗基本上还是明军的老一套,武器装备虽然在清廷协助下有所加强,但明军火器营有的武器,汉八旗也有,比如适合于山地作战的轻型火箭,李国英手下就装备了。
汉军渐渐逼近,兀带这边可就有些蒙圈了,毕竟汉军这种打法,兀带可没见过,人家步步为营,缓慢推进,前面还有盾车掩护,饶是兀带之前并不熟悉火器,但看见这种手推车还是能第一时间想到,这就是对方的挡箭牌。
“该死,他们有掩护,恐怕我们的铳弹打不穿。”兀带低声道。
话音刚落,推进到百步位置的汉军突然停了下来。后面的火炮抬高了炮口,直指野人女真大阵。李国英也不废话,自己有炮对方没有,那就别怪自己欺负野人女真了。“给老子打!”李国英大吼一声。
早就准备好的汉军炮手抄起火把点燃了引线,轰轰轰,三十多门轻型佛郎机、虎蹲炮、子母炮顷刻间开火,一斤、两斤重的炮弹夹杂着散炮子朝着野人女真军阵就打了过去。轰隆轰隆,巨盾在炮弹面前就跟纸糊的一般,顷刻间就被打碎崩飞,碎片飞溅,将巨盾后面躲藏的火铳兵和弓箭手扫倒了一片。
“眼睛!我的眼睛!”“我的手,手断了!”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火炮的巨大威力一下子将野人女真打的尸横遍野,甚至有炮弹直接钻入军阵之中,犁出一条条恐怖的血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