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见东江军这边忙忙碌碌,简直是一脸懵逼,这么小口径的火炮拉上来有什么用,重炮都打不碎城墙,还要靠赵成的秘密武器才能轰开,这种口径的火炮不是给内城的城墙挠痒痒吗?
郑芝龙上前一步道:“赵总兵,我看你方才轰塌外城的神器威力巨大,何不用那种武器再打一次?”
赵成道:“我们带来的炮弹在方才的战斗中基本上用完了,而且说实在话,这棱堡建造起来不易,也是东印度公司多年的成果,那炸药包炸外城可以,若是在内城里使用,威力巨大,会将这里炸成一片废墟,那么我们攻占热兰遮的意义就不大了,我倒是想留一座相对完整的城池给你。”
郑芝龙一愣,真是活久见,他自己出身海盗,早年又在倭国做生意,俗话说,无商不奸,虽然这话不能那么绝对,但基本上是话糙理不糙,如果心眼子不多一点,在生意场上是要吃亏的,所以郑芝龙无论看什么人,都是带着有色眼镜,包括看赵成也是一样,他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讲义气的人,这么慷慨,背后肯定有所图,但是赵成一而再再而三的大方,先是给了他讨要荷兰人赎金的资格,又真的言而有信出兵帮助他打热兰遮,还打出了这么好的效果,现在又要把热兰遮完整的拿下交给福建水师,这不是东江军总兵,这是大善人啊。
郑芝龙回过神来,连忙抱拳道:“这,赵总兵,某家。”
赵成哈哈大笑道:“总兵大人,你我先是在种子岛有所合作,又共同拿下热兰遮,还是一起对付荷兰人的同袍,早就是生死过命的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见外呢?”
郑芝龙虎目一红,至少此时此刻,他是真被赵成的行为感动了,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讲义气的话事人,要知道,站在赵成的位置,他要先考虑的是东江军的利益,然后才能说到其他,可是他方才说要把热兰遮完整移交给福建水师,这是等于放弃了台岛南部的利益,这天下还能有这种好事?可是看赵成的样子,不似作伪,再说了,当着汪全、施福还有这么多兵将的面,赵成要想把话收回去也不可能,这让郑芝龙如何自处?
他立刻拍着胸脯道:“赵总兵,不!赵老弟,我痴长几岁,你若是不嫌弃,今日我们就结为异性兄弟,今后,你若是有用得着我郑芝龙或者福建水师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郑芝龙有条件要办,没有条件我创造条件也要办。”
赵成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既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既然是结拜,当正式一些,等我打下内城献于老哥,就当做是结拜的礼品。”
郑芝龙点点头道:“也好,不知道老弟如何下手?”
“兄长且看。”两世为人,赵成可不是个毛头小子,他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诚然,他对历史上的郑芝龙是不屑一顾的,这家伙明明有强大的实力,如果能跟李定国联合起来,东西夹击,未必不能将建虏打出去,可是他偏偏要投降,当建虏的狗腿子,最后落得个尸首分离的下场,简直是活该,对于这种汉奸,赵成只能表示唾弃。但截至目前,郑芝龙还没有投降建虏的迹象,在这个位面,由于自己的出现,也许能改变这种结局也说不定。
至于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结为异姓兄弟,那也不过是赵成做的表面功夫,后续还要跟郑芝龙谈正事,双方拉近一下关系也未尝不可。
当了东江军的话事人之后,赵成也有了上位者的思维,所以这一套也算是驾轻就熟。郑芝龙端起千里镜,查看着内城城头的情况,只见城头人影不断闪现,显然是荷兰人在做防御准备,就是不知道赵成要怎么凭借这种小口径火炮干掉他们。
“准备好了吗?”赵成回头问道。
汪全抱拳道:“回禀大帅,准备完毕!”
“那好,开火,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赵成下令道。
“大帅有令,各炮齐射,放!”汪全一声令下,所有炮手直接点燃了引线,轰轰轰,十几门中型佛郎机立刻开火,因为装药量少的缘故,炮弹的初速并不快,郑芝龙可以很清楚看见十几个黑点被高高抛向天空,然后呈弧线往内城的方向下落。
这边郑芝龙一脸诧异,城头的揆一也是蒙圈,对方这又是什么招数,不会又是那种威力巨大的炮弹吧,但看样子又不太像,而且说实在话,内城先于外城建造,为了保证将领家属的安全,在德勃尔格掌权期间,内城进行了多次加固,就算是他们用那种威力巨大的火炮,也不一定能炸开内城的城墙。因为内城的周长短,所以用料更足,城墙更厚。
揆一心中忐忑,但是看炮弹的方向,好像不是冲着城墙来的,难道是冲着城内来的,可是这种吊射轰击城内能有什么效果,有本事你把城内犁一遍好了,彼时的炮弹可不是后世的一五五榴弹炮,一炸一个足球场,破坏力惊人,就这种实心弹,打进城内也没什么准头,就算是落到建筑物上面,你破坏一点建筑物也没什么太大损失,只要城内粮食、水源和士兵们手中的武器不遭到破坏,他们就能坚持下去。
轰隆轰隆轰隆,炮弹落入城中,兔起鹘落之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那些炮弹竟然在城池上空凌空爆炸,无数火点洒向城内,腾的一下,火势冲天而起,热兰遮城内的不少建筑都是砖木结构,砖石无法燃烧,但是木头可以,加上炮弹内猛火油助燃,所以火势一下子就蔓延开来。
“再放!”赵成再次下令道。他就是要用火海将整个热兰遮内城覆盖,内城的城墙是阻止敌人进攻的利器,但同样也是困住守军的牢笼,要不你们就开城投降,要不你们就站在城墙上眼睁睁看着内城被烧成一片白地。
既然发起进攻,那肯定就不留后手,赵成太明白饱和攻击的威力了,他要求把所有带来的燃烧弹全部打光,无数炮弹落入城池内,到处都是熊熊烈火,里面的荷兰士兵即便是想救火也不行,就连水井的边缘都被猛火油铺满,乍看之下,仿佛水井都燃烧起来。士兵们根本无法靠近,街道上也全都是着火点,建筑物也在着火,荷兰雇佣兵抱头鼠窜,为了躲避烈火,只能跑到城头,可是城墙上不少地方也被猛火油溅射到,同样燃起了火焰。
即便是没被火焰直接烧到,但是整个内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大火炉,火苗不断往上窜,热气升腾,城头的守军一个个都被熏的晕头转向,这可比蒸桑拿还要刺激十倍。还有物品燃烧的黑烟,带着刺鼻的气味冲天而起,不少士兵脸都被熏黑,很多人弯下腰不断咳嗽着。
“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揆一不愧是指挥官,多少还有些见识,他知道,即便是大火烧不死人,那浓烟也能把人给熏死,要想活命,必须用湿毛巾捂住口鼻,避免吸入过量浓烟导致死亡,可是水井被火焰封住,他们也无法获得水源。情急之下,揆一只能喊道:“用尿!快!”
不少士兵为了活命,直接在城头撒尿,从自己的军服上撕下一块布,用尿液浸透,捂住口鼻,虽然尿液难闻,但是为了活命,他们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这是什么武器?”从战斗一开始,东江军给福建水师带来的惊讶可谓是连绵不绝,现在,赵成又祭出了燃烧弹这个杀手锏,郑芝龙是彻底蒙圈了,这又是什么神兵利器,仿佛是火雨一般,大火从天而降,这是郑芝龙想都不敢想的场面。福建水师的官兵们更是张大了嘴巴,长这么大,如此奇观还是第一次见,为什么这东江军如此强悍,新鲜玩意层出不穷。
而揆一那边更惨,他们已经被烧的晕头转向,不少人甚至已经出现了精神失常,有的人抓着胸前挂着的小型十字架,跪在地上疯狂祈祷:“上帝的天火!主啊,我信靠你,请你原谅我的罪吧。”
很多人有样学样,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揆一一脚将一个士兵踹翻在地,“混蛋!那明明就是敌人的新式武器,根本就不是什么上帝的怒火,都给我起来,起来!”
揆一话音未落,一个水师上尉喊指着城内喊道:“大人,大人,我们的粮仓!”
揆一一眼看去,瞳孔猛然一缩,不错,对方如果用实心弹或者开花弹确实没啥,可是用火烧可就不一样了,除非是粮仓一点缝隙没有,否则就算是粮仓顶部不遭受破坏,猛火油顺势流淌,从门缝里渗透进去都能产生熊熊火焰,更何况这些仓库虽然是砖石做墙,但是顶部用的是瓦片,炮弹从天而降,可以直接从顶部砸进去爆炸,所以仓库根本就躲不开烈火。
“不!我的粮食!”揆一绝望大喊道。粮食和水源,那是守城的必备物资,没吃的没喝的你让士兵们如何守城,水井他们烧不掉,但是粮仓可以,没了粮食,难道让守城士兵喝西北风吗?
“大人小心!”一名军官大喊一声,立刻将揆一扑倒在地,揆一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听见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让整个热兰遮都在震动,无数碎片腾空而起然后又从天而降,不少守城士兵被碎片砸的血流满面,捂着伤口满地打滚。
巨大的冲击波让所有人的心跳仿佛都静止,连内脏都在颤抖。揆一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耳鸣声大作,他挣扎着爬起来,只看见周围的士兵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城头游荡,方才压住他的上尉拉着揆一,张嘴说着什么,可揆一愣是一句都听不见,只看见对方的嘴巴一张一合。
城外,郑芝龙大惊道:“怎么回事?”
“想必是我们引爆了弹药库。”赵成掸掸衣服上的灰尘,淡淡道。
郑芝龙咽了咽口水,这东江军实在是太恐怖了,这以后仗还怎么打,如果碰到东江军这样的对手,郑芝龙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人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这次赵成说了要将热兰遮相对完整的交给福建水师,他完全可以用更多的炮弹将整个城市夷为平地,只要炮弹管够,任何城池在东江军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大帅,我们的炮弹已经全部打光。”汪全上前一步道。
赵成点点头,然后将千里镜收起来,缓缓道:“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距离天黑我看还有小一个时辰,咱们就在这等着,我倒要看看,这些红毛鬼的皮是肉做的还是铁做的,即便是铁做的,老子也给他烧化了。”
郑芝龙听见这话,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狠,他奶奶的太狠了,没想到这赵成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岁的样子,可是打起仗来这么狠,不过也难怪,能在这个时代当军头的,谁不是狠角色,不说别人,他郑芝龙自己不也是海贼王。赵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识,怪不得能当东江军的老大,说起来,郑芝龙自己都有些好奇了,这东江军到底是什么样子。虽然郑森跟他们打过交道了,但在郑芝龙眼里,郑森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只能看到表面,看不到内里,若是有可能,他要自己去看看,这东江军到底有什么古怪。
“咳咳咳!完了,大人,我们的粮食和武器全完了。”好半天,揆一才回过神来,他用力甩了甩头,勉强听清了军官的禀报,不用他说,揆一自己也看见了,内城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粮食弹药都变成了灰烬,士兵们被熏得灰头土脸,嘴唇干裂,枯坐在城头跟行尸走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