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忽儿海卫,一支上万人的军队正沿着黑龙江北上,因为大部分都是骑兵的缘故,江边的道路上尘土飞扬,到处都是飘扬的旗帜,远远看去,气势非凡。如果把镜头拉进,就会发现,这支军队的军装主要由黄白红三种颜色构成,在远东这块地界上,这三种军服意味着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
这支军队正是皇太极钦点的平叛大军,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肃亲王豪格,两员副将,一个是阿岱,一个则是年轻的罗洛浑,正如范文程一开始设想的那样,既然要彻底平定野人女真犯上作乱,那必须要大兵压境,要一仗消灭所有的后患,让野人女真再也不敢跟朝廷对抗。
所以此次出征的军队阵容堪称豪华,两黄旗、两红旗和两白旗都出动了精锐,豪格自然不能便宜多尔衮,自然调集了两个甲喇的镶白旗骑兵,阿岱带来了两黄旗两个甲喇的骑兵,代善为了支持罗洛浑,也从两红旗调集两个甲喇配合行动,这样一来,光是八旗主力,就有足足九千精锐骑兵。
除此之外,汉军肯定是不能闲着,既然已经掌握了有关于野人女真拥有火器的情报,那么汉军自然是跑不了,他们也集结了一个甲喇的兵力跟随行动,不过正如赵成等人所料,满清朝廷对于野人女真的装备其实颇有些不屑一顾的意思。野人女真披甲率极低,这次拥有火铳估计也是偶然所得,火炮什么的,就连大清国也才刚起步没多少年,野人女真要不是靠着朝廷治理,现在应该还是茹毛饮血的过日子,又怎么可能会拥有火炮这么先进的东西。
当然,如果他们的火铳真的来自于倭国,自然也有可能拥有火炮,但是皇太极明白,倭人的火炮技术也是糟糕透顶,所以无论如何不用太担心,自己的骑兵拥有高机动性,经过两代人的发展,铠甲技术也有长足发展,大清国的精锐骑兵现在是人人有甲,甚至大部分都是双层甲,防护能力比明朝的边军还要强,完全没理由怕野人女真。
况且皇太极自己也是用兵的行家,兵贵神速的道理他明白,携带重型火炮会拖慢行军速度,给野人女真更多的准备时间。毕竟从盛京到野人女真的福山卫,光是地图直线就有三千里,若是按照道路条件来看,怕是五千里都不止。
之前,成吉思汗率领蒙古大军横扫欧洲的时候,蒙古骑兵的行军速度也就是一天五十里,当然,蒙古人为了西征,还携带了大量辎重,拖慢了行军速度。现在豪格的队伍是在大清国境内行军,沿途可以得到补给,所以速度翻了一番,可即便是这样,紧赶慢赶也要一个多月才能到达战场。
豪格三十多岁,阿岱和罗洛浑也是年轻,都是年轻人,自然立功心切。
“混账东西,汉军这帮人怎么这么慢。”队伍最前方,浑身白甲的豪格骑在高头大马上,回头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大声骂道。
原来,当日范文程推荐李国英出战,李国英便亲自带领麾下一千五百火铳兵随大军一起行动,火铳兵是步兵,清国自然不会给这些汉兵提供马匹和马车,所以只能靠步行往前推进,但这样一来,行动就会跟大部队脱节,而且虽然说野人女真没有火炮,汉军也不可能一点火炮都不带,李国英思来想去还是带上了十几门小型佛郎机和虎蹲炮,好歹也是个策应,但这样一来,他们的行军速度就更慢了。
为此,豪格还特地申请,让一个蒙古骑兵甲喇随行,帮着汉兵运送辎重,这才勉强维持了行军速度,可即便是这样,汉军还是落后一大截,所以豪格忍不住骂道。
“殿下,这帮尼堪的腿脚可不行,不像我们的勇士,在白山黑水之间穿行,早就已经习惯了。”豪格话音刚落,旁边的罗洛浑立刻接话道。
罗洛浑今年才十八岁,虽然不是满清朝廷当中年纪最小的贝勒爷,但可以说是能独自领兵的贝勒爷中年纪最小的。代善作为两红旗的最高领导,对于罗洛浑充满了期待,要知道,十八岁虽然在后世看起来非常年轻,但是在古代,已经到了闯荡的年纪,而且罗洛浑的第一战可以说是代善给他争取来的绝佳机会。
打野人女真,以如此强大的兵力,基本上是手拿把攥,只要不出岔子,罗洛浑基本上是躺着就把军功拿到了,这么好的机会给了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让不少清军的将领都非常羡慕。
不过年轻就是年轻,豪格骂两句不要紧,罗洛浑立刻接话就不太好了,旁边的阿岱皱了皱眉头,心道:“果然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子,如此没规矩。”
豪格经常跟在多尔衮身后,在外作战经验丰富,对于这种小事倒是没放在心上,反而回复道:“你说得不错,大清勇士自然是天下无敌,这些尼堪当然不能比,但跟该死的东江军交手几次之后,本王也学会了发挥火器优势打击敌人的本事,所以虽然这些尼堪废物,可火器实在是作战的利器。”
不能不说,经过多次战役之后,豪格已经从原来的莽撞王爷蜕变成一个考虑较为全面的指挥官,虽然战术素养跟多尔衮没法比,但是如今的豪格已经不是从前的豪格了。东江军发挥火力优势让清军屡次吃大亏,豪格就算是再傻也知道火器的重要性了,特别是皇太极和多尔衮都支持清军大力发展火器,自然豪格也将火器放在了心上。
罗洛浑还要再说话,忽然,远方腾起一阵烟尘,似乎有十几名骑兵正在朝这里飞奔。阿岱一惊,就要命令镶黄旗骑兵上去阻拦,罗洛浑眼神好,指着烟尘道:“好像是自己人。”
等到这一波人马近了,众人这才看出来,原来是叶赫部的忽儿海部落来人了。
众所周知,女真人在明朝实际上分为三个部分,努尔哈赤起家自然依靠的是建州女真,他本人也是建州卫指挥使。而这次豪格要征讨的是野人女真,野人女真活动区域在远东,那是不毛之地,所以努尔哈赤称呼他们为野人女真,实际上野人女真的正式称呼应该是海东女真。相对的,活跃于现今吉林省一带的几个大部落,就被称为海西女真。
海西女真有著名的海西四部,乌拉部、哈达部、辉发部和最有名的叶赫部,他们原先都不听建州女真调遣,特别是叶赫部,处处跟努尔哈赤作对,在努尔哈赤雄起之后,建州女真依次将四个部落全部征服,首领死的死逃得逃,部众全部被收服,贵族则被统一迁移到盛京,如此一来,经过皇太极的励精图治,总算将海西女真死死控制住,清军当中许多骑兵就来自于海西女真,即便是这次豪格的部下之中也有不少海西女真的将领和士兵。
虽然被收服纳入了大清国的版图,但海西女真的大部落也是由一个个小部落构成的,跟海东女真一样,很多人还是生活在原来的聚居区,当年明廷管理奴儿干都司的时候,就将这些女真部落做了划分,如今大清国也沿用了明朝建制,这里既然叫忽儿海,部落当然就是忽儿海部。
“不知是肃亲王驾到,奴才有失远迎。”十几个骑兵来到豪格等人面前,立刻翻身下马,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忽儿海部落的头领哈斯尔。这个部落人数不多,男女老幼加起来两千出头,在海西女真当中不算是什么大部落,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区域,哈斯尔继承了父亲酋长的位子,每年除了保证部落民众的生活之外,还要向朝廷纳贡交税。
当然,海西女真作为较早被建州女真吞并的部落,皇太极对他们还算是不错,征兵也从他们这里征,而且待遇跟建州女真一样,物资从他们这里征调的时候会适当给补偿,不像对野人女真那样苛刻,所以只要不出大问题,海西女真的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如果清军取得战果,海西女真各部也会按照出兵多少来分享战利品,对于清廷来说,海西女真的忠诚度还是比较高的。
毕竟女真各部联系较为紧密,所以不管是军队在盛京集结,还是沿着黑龙江北上,豪格都尽量封锁消息,基本上是快到地方,才会有骑兵前出去通知地方的酋长,忽儿海自然也不例外。哈斯尔也是一个时辰前才得知豪格大军要过境的消息,这才赶忙前来拜见。
豪格是肃亲王,哈斯尔若是在明朝,就跟个村长差不多,顶多算个镇长,跟豪格级别差了十万八千里,自然没见过豪格,豪格也不认识此人。
“你叫什么名字。”豪格骑在战马上,用手中的皮鞭指了指哈斯尔道。
哈斯尔立刻磕头道:“奴才哈斯尔,是忽儿海部落的酋长。”
豪格点点头,“既然到了你的地方,你应该知道规矩,另外,约束好你的部众,不要将本王过境的消息透露出去。”
哈斯尔下意识道:“奴才明白,不知殿下是要去什么地方。”
啪的一声,阿岱的马鞭打在地上,掀起一片烟尘,哈斯尔吓了一跳,阿岱恶狠狠道:“放肆!不该问的别问。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哈斯尔连连磕头,祈求谅解,不过对于豪格的意思他倒是明白,可哈斯尔面露难色,豪格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什么叫懂规矩,朝廷大军路过你这地方,不说提供军饷粮草,最起码得管一顿饭吧。问题是,哈斯尔不是不想请客,可豪格麾下一眼看过去少说一万多人,他整个部落才两三千人,即便是只吃一餐,他们部落的存粮估计也得消耗一大半,要知道这些士兵都是青壮汉子,食量惊人,这眼看着冬天已经来临,要是给他们吃了,他们忽儿海部怎么办?
“怎么,还需要本王重复一遍吗?”豪格冷冷道。显然他是看出来哈斯尔的犹豫了,也难怪,这种小部落要负担军队的饭食,难度不小。但是豪格可不管那么多,自己可是去野人女真打仗的,他哈斯尔难道如此不识抬举吗?
“不不,奴才遵命。”在肃亲王的威压下,哈斯尔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带人回部落通知大家这个消息,然后动员部落的人将食物全部拿出来奉献给朝廷大军。
既然到了忽儿海,今晚豪格干脆宣布就在这里扎营,士兵们虽然没有抢占忽儿海的部落做营房,但他们将部落里的吃食基本上搬了个干净,除了各家留下口粮之外,忽儿海部落的仓库基本上被搬空,哈斯尔心疼的滴血,可不敢多说一句。
眼见清军大营的篝火将天空染得通红,士兵们在大营内喝汤吃肉,忽儿海部落的男女老少只能瑟瑟发抖。一个年轻人恨恨道:“这些家伙,一来就把我们的东西搜刮干净了,看他们前进的方向,还要往北,再往北可就是伏里奇卫的地盘了,我的好兄弟在那里,我得去通知他们部落,把过冬的粮食藏好了。”
趁着夜色,一匹快马从忽儿海部落的营地出发,直奔北方的伏里奇卫。
天一亮,豪格的大军就继续行动,虽然休整了一晚,可别说,豪格跟多尔衮学的治军严格,即便是休整,所有的将领也不许饮酒,吃肉可以,其他的不行,所以一大早,士兵们就拔营集合,豪格让副将清点了一下人马,大军继续北上。
哈斯尔和部众齐刷刷跪在部落门口,高喊着大清国万岁,满洲万岁的口号,恭送肃亲王。看着大军远去,哈斯尔总算是松了口气,豪格亲自带兵,肯定要打仗,只希望他们回来的时候能分自己一些战利品,好弥补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