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司珩大概现在才想起他还有个儿子,他问了句:“初初呢?”
沈繁星笑了笑,说:“现在初初睡了,他刚刚在画室画画,后来,我陪他去影音室看了会学校布置的亲子电影。”
“嗯。”盛司珩的语气漫不经心,听不出来他有多关心儿子,仿佛只是顺口一问。
他已经重新闭上眼休息了,幽暗的台灯光笼罩在了他深邃的轮廓上,光线将他的面孔分成两半,他眼皮很薄,眼睛的弧度线条流畅,眼尾是稍稍上扬的,明明是偏精致的眼型,但落在他的脸上,只给人不可亵玩、生人勿近的冷漠和衿贵。
他的脸上仍旧有浅浅的潮红,因为退烧出了冷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显得头发越发的墨黑。
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她总感觉,他们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对他的很多小习惯有种手到擒来的熟悉。
沈繁星收回了视线,轻轻地关上房门,下楼替他熬粥。
整个公寓都比较安静,透过一大片的落地窗能看到楼下仍旧喧闹繁华的江城灯火,多少人终其一生才能走到这里,但这里却是有些人一出生的起点。
她把米下了锅,先慢慢地熬着,然后就去客厅收拾方才吃剩的蛋糕,结果,她就发现她原本应该好好在桌面的那束花,现在已经凄凄惨惨地躺在了垃圾桶里。
方才客厅就只有盛司珩和医生,总不至于是医生扔的花,是谁扔的很明显了。
沈繁星抿着唇,垂眸看着这束可怜的花,她还不知道是谁送的,不过,被盛司珩扔掉了,她也不是很生气,因为她原本就没有很喜欢花,更何况,她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她盯着花看了会,半晌,笑了下,今天晚上盛司珩一直看这束花不太顺眼,她不敢去深想其中的原因,现在花还被这个小心眼的男人扔了。
她睫毛翕动,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公寓的垃圾桶很干净的,里面只装了那束花,她弯下腰,把花捡了起来,重新放回了桌上。
厨房里的小粥还在熬着,她的手机铃声响了下,她看了屏幕上闪烁的那串号码好一会,最终还是接听了起来。
她心里有了隐隐的预感,还真的就是陆季尧。
沈繁星对陆季尧的感情很复杂,因为他们不仅仅是陆季尧喜欢她的关系,他们从十二三岁就认识了,见过彼此最蠢最中二的模样,互相改变了彼此,她还真心地把他当作自己的哥哥,他也曾经对她很好过,即便那时候的少年中二又痞气。
那时候的陆季尧因为太过叛逆,被陆叔叔送去了乡下,说是体验生活、改造性格,结果,他在乡下的第一天就被大鹅追着咬,后来的日子他也没少吃苦,阿婆和妈妈对他倒是很好,对他不好、想着折磨他的人是她。
她把活都留给他干,逼着他砍柴、烧火、挑水、捕鱼和喂猪,她喜欢看他狼狈的模样,看他一开始高傲得跟大公鸡似的,最后又灰溜溜得像只可怜的小狗狗的样子。
陆季尧在乡下的那段时间,把他一生要干的农活都干完了,他是真的跟乡下八字不合,有一次,她只是想带他去打鸟,结果,出现了意外,他打到的是蜂窝,一窝蜂冲了出来。
她跑得快,又捂着脸,只被咬到了手,可是陆季尧就惨了,他那张英俊帅气的脸蛋被蜜蜂咬成了猪头。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情,沈繁星想,或许她和陆季尧会有不一样的故事,或许她会真的把他当做哥哥,又或许,她曾经少女怀春的时候,也曾喜欢过他。
喜欢过那个恣意飞扬的中二少年,嘴里叫她村姑,心里却真的把她当作妹妹来疼。
手机里的陆季尧沉默了会,他的声音显得很低沉:“繁星,那天之后,你还好吗?”
沈繁星没回答。
他又道:“应该挺好的吧,不然,你那天也不会跟他走,我看到你们的新闻了。”他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繁星,盛司珩这种人……”
沈繁星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沉寂得让人心慌。
他说:“繁星,如果我们都不会长大,该有多好。”
如果不会长大,她就不会搬进陆家,如果不会长大,她的妈妈就不会被陆季尧的妹妹和妈妈逼死,如果不会长大……
他说:“如果不会长大,你会不会还会继续喜欢我?”
沈繁星什么都没说,挂断了电话,她睫毛颤动着,呼吸有些沉,陆家带给了她很多,也让她失去了很多。
她喜欢陆季尧吗?或许少女沈繁星喜欢过,但是现在的沈繁星不会喜欢他,他们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他的一次次选择也早已经将她推开。
粥已经熬得很浓稠了,沈繁星尝了下味道,就把粥盛好,端上楼,她敲了敲门,推开,走了进去。
盛司珩听到推门声,就睁开了眼,他幽深的黑眸看了眼那碗粥,他腹里空空,这碗粥清淡却又能轻易地勾起他的食欲。
沈繁星轻声道:“还有点烫,先凉一下。”
盛司珩没说什么,沈繁星还倒了杯热水,说道:“你先喝点粥,然后把药吃了。”
她说着,走近了他,她倾身,压低了身子,她身上的香气倏然就盈满了他的鼻尖,他下意识地拧眉,想要躲开,但他还在病着,身上没什么力气,反应也迟钝,轻松地就被她按住了脑袋,她吐着气:“别动,嗯……烧应该退了,那退烧药先不吃了。”
她的声线天生就温柔,温柔得太像那个人了,盛司珩已经告诫自己多次,不要再把两个人联想在一起,可是……
他薄唇讥讽地扬了扬,大概是因为她离开得太久了,时间已经在慢慢地消除掉她留下的痕迹,连他记忆里的她都开始跟生活中别的女人重叠了。
她只是她,没有人像她,也没有人配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