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司珩沉默地盯着老爷子许久,一言不发,盛老爷子原本还有些心虚,但忽然想到了什么,眯起了老狐狸眼睛,眸光锐利了起来,忽然拧眉道:“不对啊,阿珩,你既然知道了她是初初的生母,那你现在闹什么?”
“您不知道?”
盛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若是双腿良于行,怕是早就直接蹦跳了起来,他大吼一声:“你觉得我该知道什么?这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情!”
那看来知道所有事情的,只有他的父亲,但盛司珩早就跟父亲断绝关系了,他那父亲跟老爷子关系都很差了。
盛老爷子胸口起伏:“那年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但是我想,繁星应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所以就帮你隐瞒了,想着你会喜欢上她一次,总会喜欢上第二次,却不曾想,你这小子这么笨,自己喜欢的人都认不出来,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的心,终于把人家逼走了!活该。”
盛司珩听得脸色难看,他先让下人过来把初初先带下去,等初初不在后,他才淡淡道:“爷爷,您觉得她真的喜欢我么?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
“一个女人都给你生儿育女了,你说她喜欢不喜欢你?”盛老爷子气得吼道,“如果不是喜欢,你觉得繁星贪图什么?钱吗?你的钱和地位都是老子给的!”
盛司珩垂下薄薄的眼皮,眼尾讥讽:“如果说,就是钱呢?我说的是当年。”他顿了顿,语气很平静,却莫名地更加嘲讽,“我母亲也不喜欢我父亲,她不也一样为他生下了我?”
盛老爷子眉头死死地皱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放弃了,只道:“你母亲不是那样的。”语气却冷了下来,“繁星跟你母亲更不一样了。”
盛司珩面无表情:“她当年并不想要初初,如果不是我强迫她。”
盛老爷子闻言,瞪大了眼睛,他这才意识到,当年的情况可能比他以为的更加糟糕,所有人都以为的情侣恩爱世无双,或许只是一场怨情。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盛老爷子沉声问,“跟繁星分手,你任由她嫁人生子,你带着初初长大,也跟别人再婚?”
盛司珩脸色沉得难看,眉眼如同含着风霜,薄唇轻动:“我不知道。”语气很轻。
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突然回来,本来就像一场梦,她又和沈繁星变成了同一个人,所有的爱和恨交织在一起,就像没有丝毫头绪的毛线缠绕住了他,紧紧地束缚着他。
她明明就不在了,他痛苦了这么多年,强迫自己放下怨恨,他只记得她的好,但她又活了,说明她骗他了,她又一次骗了他,一次又一次,她根本不在乎他,所以,才会这样践踏他。
盛司珩一字一句道:“爷爷,她说她失忆了,好笑么,她不记得我了,却记得初初。”
他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她看着他这么多年沉浸在她的死亡阴影中,是不是冷眼旁观?是不是觉得可笑?
盛老爷子眉头死死地锁着,声音沉沉:“阿珩,你别被心魔缠住,会害了你自己。”
是么,他大概早就疯了,她骗了他,骗了也就骗了,为什么不肯骗一辈子,为什么总是要让他知道,为什么她跑了总要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地攥着,疼得他呼吸都是冰冷的,如同凝落了一凛冬的霜雪。
*
最近一整周都在下阴冷的雨。
这天,盛司珩请了人去墓地,工作人员原本以为他想重新整修爱人的墓地,于是还问道:“盛总,你申请了政府审批了么?”
盛司珩笑了笑,这浅薄的笑容在这样晦暗的阴雨天有些渗人,他穿着合身的纯黑色西装,撑着一把同色系的大伞,额前的黑发微微垂落,伞柄就握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行,他行走在雨幕中,仿佛要跟大雨融为一体。
负责人心里发憷,担忧地问:“盛总,您是想今日就动工么?但今天……这天气不太好,不太好动工,而且我们干这行的,动墓地可是大事,需要选个黄道吉日的,您看……”
盛司珩冰凉的嗓音比这雨水还要冷:“你今天不想做么?”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句,听在负责人的耳朵里,却像是阎王的催命符,吓得他连声应道:“做做做,当然做。”
他生怕自己说不做,明天躺在墓地里的人就是他了。
负责人带着工人们跟在了盛司珩的身后,看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传说中爱人的墓碑前,一动不动的,就像一座冰雕,他握着伞的手指用力着,青筋起伏。
墓园里忽然起了一阵凉风,下雨天天气阴沉,又没什么人,还真的挺吓人的。
冰冷的雨打在了盛司珩的脸上,冷得他渐渐清醒。
墓碑上的“爱妻”二字,就像是在嘲讽他的愚蠢,他能一次又一次地上当受骗。
可是她还活着,他又是高兴的,那种兴奋在他血液里流淌着,她还活着,他还有太多的遗憾还没完成,他要她爱上他,无条件地留在他身边,而他不需要付出爱。
他曾经用无数个失眠的夜,才让自己承认她不在了,她不会回来了,他强迫自己忘掉她说的那些话,现在又全然想了起来。
他知道她和他父亲两人私下在咖啡屋见面,知道他父亲递给了她一张银行卡,听到她对他父亲说:“盛先生,您放下,我会照顾好的他的,他现在恢复得很好,不过,他不想回盛氏集团了,博洛尼亚很适合他。”
他父亲则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没被他发现吧,阿珩脾气很倔,如果知道你是我安排的,只怕他会迁怒于你。”
她似乎笑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她说:“他还不知道,我会慢慢让他知道您的好,不过,盛先生……”她迟疑了会,“当初我们约定好的,我等阿珩手术做完,我就能离开的,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