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廷识很早就注意到了站在梁泽臣身边的沈繁星,他不自觉地拧眉,他记得这个女孩,最早是在琴行,然后就是在盛氏集团的研发中心,后来是在宴会,她惊艳了他,她似乎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当然了,就凭他姐对她的忌惮,她也不会是个普通女孩。
只是,她怎么会跟泽臣哥扯上关系,泽臣哥结婚、有太太了。
温廷识平时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只是今日,他在理智回笼之前就已经开口叫了梁泽臣,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两人的面前,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落在沈繁星身上,淡声道:“泽臣哥,这是?”
梁泽臣目光深深地盯着温廷识看,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问道:“你一个人来吃饭么?”
温廷识嗓音温和:“不是,跟公司的合作伙伴,周家的人。”
“你跟昭昭最近处得怎么样了?”
温廷识有些惊讶,因为梁泽臣以前从来不问他和梁昭昭相处得如何,他顿了顿,还是回答道:“我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我们都比较忙。”
梁泽臣眯了眯眼眸,他倒是知道廷识和昭昭不来电,只是两家的婚约需要有人继续履行,所以才在繁星丢了之后,换成了他和昭昭。
温廷识又看了眼沈繁星,她眼睛黑亮,很漂亮,像星星,穿着灰色的职业装,或许因为她眉眼的笑意,不显干练,反倒很温柔,她明明五官明艳得自带攻击性,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说句实话,他对这样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没有抵抗力,他抿了抿唇角,收回目光。
梁泽臣想着,他还没公开繁星的身份,暂时就先不介绍了,所以,一直到几人分开,温廷识仍旧不知道梁泽臣和沈繁星的关系,他在原地站了会,目光遥遥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渐渐深邃。
泽臣哥替她开门,下台阶的时候,还伸手扶住了她的手,他侧过头,嘴角含笑,眉眼风流又好整以暇,足以证明,她对泽臣哥是不一样的。
温廷识微微蹙起眉头。
*
梁泽臣不愿意让沈繁星回盛司珩的公寓,他面沉如水,寒霜覆盖,嗓音冰凉:“回去做什么,你名下也有房子,梁家旗下的酒店更是数不胜数,何必回他那个破屋?”
沈繁星轻轻勾了勾唇角,故意道:“价值一亿多的房子是破屋,那哪里还有好屋?”
“就一亿多,我也能给你。”梁泽臣语气轻慢懒散,不可一世。
“初初还在那呢。”
梁泽臣想到初初,原本是不想让繁星管她这个便宜儿子的,可是,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他知道没有妈妈的孩子会过得多么辛苦……到底心里一软,他拧着眉头,沉声:“行吧,看在我外甥的份上。”
盛司珩的公寓里很安静,客厅里只有风姨坐在了沙发上,她忧心忡忡,紧紧地锁着眉头,时不时就沉沉地叹气,她听到开门的声音,朝着沈繁星看了过来,眉头拧得就像麻花,低声道:“繁星,你回来了。”
沈繁星轻轻地“嗯”了声,她没问发生了什么事,不用想都知道,盛司珩父子俩去了一趟墓地,又让这个家里笼罩在了散不去的阴霾中。
她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弯眉问道:“初初呢?”
“在他房间里。”风姨又叹气,“他晚上就吃了点,他从小就懂事,也不爱说话,不喜欢笑,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风姨试探着看沈繁星,低声道:“风姨跟你说实话吧,繁星,风姨很喜欢你,初初也是,但这个孩子认死理,性子倔,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始终是他妈妈,不管怎么说,他妈妈给了他生命,还因为付出了自己生命的代价。”
沈繁星心口微微一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初初懂事得让我心疼。”风姨叹气,“这么多年,阿珩都走不出来初初妈妈去世的阴影,他不愿意走出来,把自己困在了里面,连带着初初也走不出来。我还以为最近好了,不知怎么的……”
沈繁星唇角的笑意有些苦涩,胸口像是压着沉沉的石头,呼吸有些艰难,她往二楼的方向看了看。
风姨又说:“阿珩今晚不在,出去了。”
沈繁星红唇微动:“我上去看看初初。”
盛屹初的房门紧紧地闭着,沈繁星轻轻地敲了敲门,声音柔软:“初初,你睡觉了吗?”
她没听到卧室内的任何声音:“初初,沈阿姨今天好想你,你想沈阿姨吗?”
“能不能开门,让沈阿姨进去。”
卧室内,没开灯,窗帘紧闭,不透一丝光,床上的被子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子,他将自己的头埋在了被子里,闭着眼,眼圈猩红,脸色却有些白。
盛屹初听到了沈繁星的声音,他心里纠结又委屈,他想抱着沈阿姨,可是,他今天才见过妈妈,沈阿姨不是妈妈,这样妈妈会伤心,沈阿姨也会伤心。
妈妈为了生他都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他却背叛了妈妈。
沈繁星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好吧,初初不想见沈阿姨是不是,沈阿姨好伤心。”
盛屹初竖起了耳朵,隐约听到了脚步声远去的声音,他忽然生出了一种恐惧和危机感,沈阿姨要离开了,他已经没有了妈妈,不能再没有沈阿姨了,他慌慌张地下了床,赤着脚,打开了房门。
走廊的吊灯悬挂着,散发着柔和温暖的昏黄光线,而光下站着笑得眉眼弯弯的沈阿姨,她逆着光,光晕在她周身氤氲,她就像是来拯救他的仙女。
他掩盖了许久的委屈一下就涌了上来,鼻尖泛酸,眼睛发热,一眨眼,眼泪就滚落,可是男子汉有泪不轻弹,他紧紧地咬着牙根,压抑住眼泪和哽咽,小拳头也紧紧地攥着。
沈繁星心里软成了一团湖水,她蹲了下来,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小手,让他慢慢地松开手指,细声慢气:“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这一句话彻底击破了盛屹初的心里防线,他的委屈倏然就决了堤,眼泪也滚滚落下,瘪了瘪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盈满了泪水,睫毛也被眼泪浸湿,一下抱住了沈繁星,奶声奶气地啜泣道:“沈阿姨,我想妈妈了。”
沈繁星心里一疼,她抱住他。
“沈阿姨,我对不起妈妈,是我害死了妈妈,如果我没有出生,妈妈就不会去世,爸爸也不会没有老婆,大家都会很幸福。”
谁能想得到,这一句话是从一个才上幼儿园的孩子的嘴里讲出来的,她心口疼得如同千万根针在扎着,她吸了吸鼻子,呼吸微滞:“不是的,初初,你忘了沈阿姨之前跟你说的了吗?”
初初哭得她胸口都湿了,他哽咽着:“可是,就是我害死妈妈的,沈阿姨,我是个坏小孩,妈妈不会喜欢我的,因为我想你当我妈妈。”
他啜泣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在自责。
沈繁星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咬着下唇,鼻尖发酸,他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要承受大人的罪过?盛司珩根本就不配做个父亲,他的愧疚和爱情为什么要孩子来成全?上一次初初生日,他也哭得这样伤心。
一股冲动涌了上来,她深呼吸:“初初,你相信吗,我是你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