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繁星想,不知道当温瑜知道她是梁家的女儿时,又会作何感想?
温廷识眉目俊朗,神情清朗似明月,但始终有一种与人保持距离的疏离感,他注意到沈繁星的视线,看了过去,神情没有变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一瞬间的晃眼,因为她的美貌,天下美人何其多,可是美得灵动妩媚却又符合他审美的却又何其少。
他记得,她是盛司珩的女人
温瑜不知道她弟弟站在她身后了,她神情染上了些许狠意:“我得不到阿珩,也绝不会让你得到,你更别想风风光光一辈子。”
沈繁星轻咬下唇,眉头微蹙,竟是有几分委屈,她睫毛轻颤,声音很轻道:“何必呢?”
温瑜看到她这副表情,就想起那天晚上她去医院看望狼狈的她时,也是这样一副绿茶的神情。
温瑜冷笑:“你装给谁看呢,你这是在毁掉阿珩,你根本就不懂代码,就算懂,也只是皮毛,你却进了研发中心,你会害得阿珩失去人心。”
沈繁星嗓音仍旧很轻:“温小姐,不好意思,我的确懂代码。”
温瑜气得都想删她一巴掌,她温瑜装温柔的时候,还没有沈繁星什么事情呢。
沈繁星避开她扬起的手掌,潋滟眸光微转,却是轻笑起来:“你不是问我在装给谁看么?装给你的弟弟看。”
她话音落下,温瑜身后就传来温廷识冷淡微带怒意的嗓音:“姐,你做什么?”
温瑜脸色有些难看,白了些许,她在温家里最在乎的就是她的弟弟,但弟弟一直跟她不怎么亲近,她怕她在弟弟眼里的形象变得狰狞了起来。
温廷识走了过来,拧起了眉头,他何尝看不出沈繁星是故意激怒他姐姐,原本是有些许不悦的,但他抬眸看去的时候,却对上沈繁星带着笑意、坦坦荡荡的眼神,她知道他看出了她的把戏,但全然没有想伪装的意思,更没有丝毫的羞耻感。
坦荡得让人讨厌不起来。
温瑜咬着下唇:“廷识,是她……”
温廷识无声叹气,低声劝道:“姐,这是盛氏集团。”
温瑜只好忍气吞声,沈繁星摆脱了她之后,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她当然知道项目组的人对她不服气,不过没有关系,等真正进了实验室,时间会证明一切。
*
梁家人除了梁国栋这一房外,其余两房渐渐听到了风声,说是梁国栋那个失踪了多年的女儿似乎找到了,两房都蠢蠢欲动,想知道那个女儿是谁,会不会影响到梁家的财产分配,但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因为她是那个人生的女儿,老太太定然不会喜欢的,也分不到什么财产,何况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想必也没接受过什么好教育,难成气候。
梁泽臣已经下定了主意,就算沈繁星不愿意回梁家,那她也是他的妹妹,他期待过很久,想把所有疼爱都给她的那个妹妹,记忆久远,但他却依旧记得她会乖乖地趴在他的腿上,眨巴着大眼睛看他,对他笑讨好地笑。
那时候父母亲的关系已经临近决裂,梁家大乱,没人记得管这么小的她,她不哭不闹,乖得让人心疼,只有特别难受特别委屈的时候,才会奶声奶气地瘪嘴喊他:“哥哥……抱,抱……”
他每日管着自己的学习外,就管着这么小的妹妹,他写完作业,一低头,就能看到她抱着他的腿睡着了,睫毛很长,脸颊肉乎乎的,还流着口水。
后来,她不见了,所有人都告诉他,她被人贩子抱走了,妈妈因此疯了,也走失了或已经死了。
可是没人在意,梁家不许任何人再主动提起他妈妈和妹妹,没多久,他爸爸就再婚了,一大笔资金注入了将倾的梁氏集团,力挽狂澜。
梁泽臣这么多年一直都有着执念,他放不下妹妹,他一直记得那天,他急着要去上学,但妹妹却难得闹脾气,缠着他,不肯让他走,她还不怎么会说话,哭得撕心裂肺,但他还是离去了。
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他那天没走,如果妹妹一直在梁家,他一定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在她面前。
他会教她读书写字,送她房子、车子,为她养一匹小马驹,让她穿上这世上最华丽的裙子,嫁给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可她丢了,现在又在盛司珩这个鳏夫身边。
梁泽臣眉眼略显阴郁,他坐在车里,仰头望着盛氏集团的大楼,他不知道繁星在哪一层,但她是他的妹妹,不应该受这样的委屈,惹众人非议。
若她在他的庇护下,就算她真的不学无术,一事无成,也不会有谁敢当着她面说什么,她可以做最真实、最恣意的自己。
梁泽臣就在车里等着沈繁星,他今天想给她一个礼物,他为她珍藏了很多年的礼物。
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下了车,喊住了她。
夕阳的余晖轻轻地笼在沈繁星的身上,她回眸,那双眼睛是深黑色的,如深夜天幕,却暗含星光,微色潋滟,她笑着,就好像下一秒就会喊他:“哥哥。”
沈繁星看到梁泽臣,笑意微收。
梁泽臣抿了抿唇角:“繁星,方便上车聊聊么?”
沈繁星睫毛轻颤,点了点头。
车内气氛静谧,两人都沉默了许久,梁泽臣没有看她,反倒看着汽车的挡风玻璃,半晌,声音低沉:“繁星,你刚出生的时候,月份不足,很小很小只,哭声也很小,就好像小老鼠那样叫着,前面的几年都是我们互相陪伴着,你是我的妹妹,我都想好了,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也要为你铺好路。”
沈繁星抿紧唇,手指缓缓地收紧,她对那么小的时候,根本没有记忆。
梁泽臣苦笑着扯了扯唇角:“可是有一天,你和妈妈不见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也不允许再提起你们,我都怀疑我的记忆出了差错,仿佛我根本没有妹妹和妈妈。”
“繁星,我前几次情绪都有些失控,很抱歉,我没有尽到一个做哥哥的责任,那是因为我嫉妒,原来你和妈妈把我抛在了梁家,而你们却一直陪伴着彼此,除此之外,还有愧疚,我想要呵护着的妹妹,一下长大了,却吃了许多苦。”
“繁星,我理解你觉得我陌生,不想和我回梁家。”梁泽臣喉结滚动,声音有着压抑的嘶哑,“但请允许我对你好。”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
他仿佛在哄孩子,温柔含笑,如同回到二十多年前,小小的他对着睁着漆黑眼睛安静看着他的小女婴,轻声开口:“我是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