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繁星睁开了眼,盛司珩还在睡觉,他睡眠质量一直很差,说是从当年以为她去世之后,他就一直失眠睡不好,并且心理状态一直不健康,常年看心理医生。
她怔怔地打量着盛司珩,这几年他变化很大,但又不是很大,他现在睡得并不安稳,眼下青黑,眉间微锁,透着一股疲倦。
不知为何,她的心脏生出了一丝隐隐的心疼,竟有一种冲动想要抚平他眉间的皱纹,或许她还是见不得他示弱的样子。
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象,真正的他无情又残忍,不尊重她,所谓的爱也是假的。
她又冒出了个念头,如果她这次逃走了,对他来说,算不算又是一次背叛。
她抿了抿唇,将这个念头挥之而去,不是的,她有恢复自由和选择的权利,但毕竟多了当年缠绵的回忆,这个男人对她的意义又多了些不一样。
她有时候会心疼,因为会想起那个被家族抛弃在博洛尼亚的落魄贵公子,孤僻阴暗,自暴自弃,却仍有内心的柔软,他曾经也将她纳入了那处柔软之中。
只是他们并不合适,他们两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
分开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沈繁星下了床,穿上了外套,却眼尖地在他床头发现了安眠药和胃药,安眠药的盖子都没盖好,一板板的胃药少了很多片,锡纸是被撕裂开的,就像一条条裂空缝隙。
她出了卧室,路过半开着门的书房的时候,望着那黑漆漆的门缝,心里的情绪复杂极了,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推门进去了。
平时盛司珩不在家,这个书房的门很少开着,她进去找,或许能找到些什么。
书房静悄悄的,她打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周围,电脑已经关了,她眼皮一直跳,心脏也漏了一拍,用最快的速度重启了电脑,然后插入了什么,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着,不过两三秒,她就进入了全是代码的黑色世界之中。
屏幕上全是外人看来的混乱代码,闪烁着刺眼的光,以着极快的速度,一闪而逝,在肉眼看不见的网络世界里,一封又一封的信息传播了出去,投向了指定的目标。
她抿直了唇线,担心盛司珩醒来,发给了哥哥和游樱之后,立马就清除记录,关掉了电脑。
她原本准备离开的,却又看到了抽屉里有一本熟悉的日记本,她的动作瞬间僵硬住了。
这是一本她没有恢复记忆之前,曾经嫉妒过的日记,她在博洛尼亚留下的日记本。
她没在里面记录什么关于自己的日常,最多的都是记录盛司珩盛少爷臭屁的一天,然后再表达她对他的喜欢。
她没有忍住,还是把这本日记拿了出来,颤抖着手指,轻轻地翻开。
那时候,她可真喜欢他呀,不顾一切,不计后果,但却灼伤了自己。
她睫毛轻轻颤抖,眼眶微热,眼泪还是没忍住落了一滴下来,滴落在了日记本上,氤氲开来。
那一页的最后一行写着:如果有神明,能不能保佑我和盛少爷永远永远在一起。
她咬紧了下唇,眼前模糊。
神明也不能保佑了呀,他们怎么还能在一起呢?互相伤害过的人,就算再和好,也有着无法愈合的伤痕。
这一本日记,盛司珩一直带着……无论他在哪……
她还没想清楚,就听到男人低沉含着愠怒的嗓音:“你在做什么?谁让你碰我的东西?”
盛司珩推开了书房的门,他身上还穿着睡衣,脸色苍白,轮廓紧绷,眉眼间显然压抑着怒意,他在生气。
“谁准许你进书房?”
他眸光凌厉,扫视着沈繁星,语气没有丝毫客气,她就是个闯入他领域的外来者。
沈繁星眼中的泪还未干,她分不清他是真的觉得她没有资格碰他的东西,还是担心她找到什么联系外面的方法,但她的心脏就是一缩,因为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感觉到他的不信任、怀疑和排斥。
没有男人会这样对一个他真的想共处一生的女人。
盛司珩迈开长腿,不过几秒,就攥住了沈繁星的手腕,黑眸沉如冬日寒夜,质问道:“你来书房做什么?你碰了什么东西?”
他眸光一转,另一只手夺过她手上拿着的日记本,阴沉着眉眼:“这也是你能碰的东西么?”
她不知他是恼羞成怒,亦或是别的什么,但她自己刚刚开电脑,做了亏心事,有些心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睫毛上的眼泪都还未干,新的泪水就不自觉地落下。
“你吼什么,盛司珩,你又发什么疯,我拿我的东西,不能拿么?这就是我的日记本。”
她红着眼睛,倔强地看着他,视线一再模糊。
盛司珩胸口浅浅起伏,他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但他只要想到她在这里接触了什么,拿到了什么,之后有可能会离开他,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沈繁星手上仍旧抓着那本日记本,她转身就想离开,声音带着颤抖:“盛司珩,我真的不明白你,你把我当做什么?你一边恨着我,一边留下我的东西,你不矛盾么,你不难受么?还是我就只是你的私有物?”
盛司珩一把拽住了她的手,不让她离开,他喉结滚动:“繁星……”
“你放开我。”沈繁星的手挣扎着,越挣扎换来的却只有他的越发用力。
他说:“别拿走。”他声音艰涩,只有这一句。
沈繁星手上的动作顿住,怔怔然地一动不动,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了,只听到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声道:“日记本,给我吧。”
沈繁星轻轻地咬着下唇:“这几年你都带着这本日记。”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她在之前不知道看他私下看了多少次这本日记。
他为她立碑,称她为亡妻。
她想到这,身上的力气渐渐地消失,不知道该说什么,鼻尖越发酸涩,他轻声叹气,将她搂了过来,只说:“别哭了,现在还不太平,我有很多事情要忙……”他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你乖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