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大小姐灰溜溜地离开后,露台又恢复了平静,但游樱抱着膝盖,下巴支着,微微垂着眼眸,纤长的睫毛覆盖而下,掩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沈繁星知道,刚刚那几人的话还是伤到她了,樱樱爱着祁宴煦,如同飞蛾扑火一样,献祭着自己,她可以没名没分地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一直陪着他、照顾他、围着他转,她不想离开祁宴煦,但她知道,她和祁宴煦是没有未来的,她也不会当第三者。
她给自己死心的期限是,等到他结婚,她就放手。
他是她的恩人,却还给过她这么多年的快乐,他结婚之后,她就该还给他一片清净。
只是,当这一时刻快要到来的时候,她却觉得胸口如同刀割一般疼痛,疼得她呼吸都艰难。
沈繁星静静地抬头看天空,眨了眨眼睛。
其实她也一样啊,她的喜欢也一样会无疾而终,甚至她都不清楚什么时候会终结。
*
那几人离开露台后,又是尴尬又是委屈,还夹着愤怒。
“池然真嚣张,气死我了。”
“最气的是那个小明星,贱人就是跟贱人抱团,她跟池然还有那几个女人怎么一起玩了?”
正说着,忽然泳池边有人喊她们,她们望了过去,有不少圈内的大少爷们,而她们一眼看到盛司珩、祁宴煦和梁泽臣。
她们对视了一眼,刚刚都被游樱气到了,所以,她们挤出了几滴眼泪,擦了擦眼角,楚楚可怜地走了过去。
“哟,我的大小姐们,怎么了这是?”
“没事,女孩子之间的事情,你也要管?”
“哟,我还就管了。”那人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让哥哥替你们出气。”
她们这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其实我们是替祁少爷不平的。”
祁宴煦一直没说话,他漫不经心又慵懒地坐着,棱角分明的脸上是张扬嚣张,却又看似什么都不在乎,他正抽着烟,就算听到他的名字,也丝毫不感兴趣。
就是他这样坏极了的态度,才更勾得人心痒痒。
“我们刚刚在露台听到祁少爷的女朋友游樱和池然她们在聊天,游樱说,她都没想过结婚,她和祁少爷只是玩玩,我们就太气了,祁少对她这么好。”
祁宴煦抽烟的动作顿了顿,似笑非笑:“樱樱说的?”
“是啊。”她想,游樱不就是这个意思么,她硬着头皮继续道,“她只是贪图你的钱财。”
祁宴煦把烟灭了,他低头,把烟头扔进了烟灰缸里,额前的碎发散下,落下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谁也不觉得,祁少会因为这个生气,不过是养着的情人罢了,他们甚至调侃:“是吗,还有这么乖的女人,不想嫁入祁家啊。”
“祁少,你什么时候不想要她了,我愿意接盘啊,身材好,长得好,睡得舒服吧……”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烟灰缸突然就朝他直直地扔了过去,他反应快,急忙偏过头去,但是耳朵却还是被狠狠地刮到了。
他瞪大眼睛:“祁少!你……”
祁宴煦脸色沉沉,没有了一丝平日的慵懒笑意,眼眸黑压压的,周身的气场含着冷气,寒声道;“你也配?”
那人不明白:“不就是一个女人,你不要了我……”
祁宴煦神色冷漠,眉眼阴鸷:“即便是我不要的东西,谁也不能碰。”他说完,就站起来,离开了。
有人打破了尴尬的寂静,说道:“祁少就是占有欲强,他的女人就是不要了,也不让人碰的啊。”
“妈的,有病,越不让碰,我越要碰。”
“祁少说不定真的动心了。”
“笑话,这可是祁宴煦啊,永远不缺女人的祁宴煦,会对一个戏子动心?”
盛司珩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原本就坐在离祁宴煦不远处,他神色淡漠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是有些走神,游樱说她不过是玩玩,那沈繁星这样说了没?
*
“樱樱。”一道噙着笑意的慵懒男声响起。
游樱正趴在沈繁星的身上,七七八八喝了不少酒,她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祁宴煦靠在露台的入口处,模样有些懒,那处光线不明,他的轮廓一半在灯下,一半却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似乎笑了笑,散漫道:“过来。”
游樱的目光不甚清明,但知道是他,她眼中就亮起了明媚的光,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就朝他走了过去,她软软地叫他:“宴煦哥哥。”
祁宴煦抱住了她,她就像一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亲昵地蹭着他的脖子,撒娇。
祁宴煦微微敛眸,抬眸,对那边的沈繁星她们打了招呼:“樱樱,我带走了。”
沈繁星点了点头,无声叹气。
池家为祁宴煦准备的房间是一个大套间,他抱着游樱去了套间,他把游樱扔在了床上,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目光灼灼地从她的眼睛看向她的红唇。
他们俩之间的第一次遇见,大概只有他记得,她对他的初见的记忆,那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她认错人了。
最初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他只记得一开始他不喜欢她黑漆漆又干净的过分的眼睛,他厌恶她对另一个男孩笑得开心,厌恶她自己就像蝼蚁,却还不自量力想要挽救别人,再见到她时,他更厌恶她要用自己报恩。
他内心的阴暗扭曲和恶劣在她误以为他是她的恩人时,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引导,她就睁着漂亮的眼睛,咬着唇对他说,她是来报恩的,他想要什么样的报恩方式都可以。
他想看她朝着自己笑,贪图她的身体,起了玩心,顺从了欲望,也顺从了内心的阴暗,他就想看她总是笑着的那双眼睛落泪的样子,所以,他假装恩人,养了她。
这几年他内心仍旧住着那只长在阴暗里、卑劣的野兽,他游离于身外,笑看她把他当做恩人来报恩。
他没想过和她的未来,他不可能娶她的,毕竟他只是一时兴起,他喜欢看她对着他笑,对着他撒娇,对着他乖乖的模样,但一想到她只是认错了人,他那颗畸形的心就像被人狠狠地攥住。
所以,如果她知道他骗了她,她是不是就要对别人笑?对别人撒娇?再躺在别人的怀里?
他神色淡漠,俯身在她身体上方,眼睛里黑的几乎没有光,他盯着她,眉眼间浮现了迫人的戾气。
“樱樱,你说你不想跟我结婚,嗯?”
游樱喝了酒,本来就有些晕,她听到结婚二字,就有些委屈,这些委屈积攒了一晚上,她呜呜出声:“是你不想跟我结婚……是你不要我……”
她说着,妩媚眼睛里就敛起了雾气,眼角隐隐泛红,可怜巴巴的。
祁宴煦的心脏又疼又畅快,诱哄道:“所以,樱樱是想跟我结婚的吗?”
“嗯。”喝醉了的游樱更乖,“宴煦哥哥,我想嫁给你,想跟你永远永远不分开。”
“樱樱,这是你说的。”祁宴煦俯身搂住她,黑眸沉沉,他头低了下,埋在了她的脖颈间,“说了就不能后悔。”
游樱眼眸干净,声音乖巧得让人心疼:“不后悔呀,因为我很爱很爱你。”
祁宴煦的一颗心脏泡在了腐蚀水中,他哑声:“樱樱,如果那个人出现……”游樱真正的恩人……
他话说了一半就没再继续,梗在了喉咙口,算了,他周身的戾气大概在听到她说她想嫁给他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他就是这么恶劣,没人教他如何去爱,也没人教他如何放下执念,他明明不会娶她,明明自己都吝啬于说爱,却要听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