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司珩薄唇紧抿,黑眸深邃不见底,手上的动作顿住,眉头又拧了下,似乎还真的就不打算吃了。
沈繁星知道他少爷毛病多,有点洁癖,还有点强迫症,她弯了弯眼睛,问他:“你不吃了吗?”
盛司珩慢条斯理地拿起纸巾,擦了擦薄唇,神情淡然,没吭声。
他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好,他最近很少梦到小月亮,但是昨晚又梦到了,梦里的小月亮在和他吵架。
他从她的身后抱住了她,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是能闻到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气味,只要她在,他的头疼症,他的失眠症,他所有的烦躁和不安,全都能消散。
可是下一秒,她就猛地推开了他,他听到了她的干呕声和水流的哗啦声,他去碰她,又被她挥开。
她的声音冷漠寒凉,像是一把利剑戳入了他的心脏:“别碰我,你脏,你碰了别的女人,你令我恶心,盛司珩。”
他能想象她的神情,必定是冷戾的,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盛司珩醒来的时候,如同每次梦醒后一样,布满冷汗,只是,这一次不同的是,他觉得头昏昏沉沉,鼻腔有些堵,全身的肌肉都是酸疼的。
他食欲本来就不太好,已经给了沈繁星面子,吃了挺多,现在他吃不下了,皱眉推开了餐盘。
沈繁星看着面前的男人,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就好像,她的记忆里也有这么一个男人,有些洁癖,也有些强迫症。
一种莫名的失落侵袭了她,她胸口一窒,再看着盛司珩只吃了半个的三明治,那种失落感更是明显,闷得她心口隐隐作疼。
她总觉得她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在她遗失的记忆里。
她回过神,盛司珩已经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穿上了他的外套,他看了看时间,淡淡道:“快点吃,要先送初初去学校。”
沈繁星抿了抿唇角,她忙碌了一早上,他却只吃了几口,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是,做饭本来就是她自愿的,也是她自己说要追求他的。
她深呼吸,再抬起眼眸的时候,眼里又都是笑意,她转头去看盛屹初,他和他讨人厌的爸爸一点都不一样,他对她做的早饭很捧场,吃得又多又香,他一口气把牛奶喝了个光。
沈繁星拿起纸巾,给他擦了擦嘴,她也吃完了,她站起来,去拿了盛屹初的外套和书包,再检查一下今天必须带去幼儿园的水杯、餐具、手帕、毛巾和换洗的球衣。
今天初初要上学校的足球课,这些私人的东西都需要家里给准备。
盛司珩已经把黑色的特拉斯开了出来,沈繁星牵着手盛屹初从电梯里出来,看到停车场里的特拉斯闪烁了两下车灯,他们走过去,盛屹初爬上车,乖乖地坐在儿童座椅上,沈繁星给他绑好安全带后,本来是要去坐副驾驶的,但想到早上他糟蹋了她的早餐,于是,她睫毛翕动了下,很自然地和初初一起坐在了后座,关上车门。
沈繁星冲着他的后脑勺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声音也一样甜美:“走吧,去幼儿园。”
盛司珩靠着椅背,修长的双手握着方向盘,他抬起薄薄的眼皮,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女人,他手指紧了紧,在心里无声地冷哼,他有些烦躁,这个女人,还真的把他当司机使唤了。
他面无表情,缓缓地踩着油门,车子不急不慢地开了出去。
一路上,沈繁星和盛屹初都在说着话,明明盛屹初不是一个话多的孩子,但和她在一起,两人就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般。
“初初,你有吃过烤冷面吗?”
“烤冷面?”初初有些疑惑,他眼眸漆黑,顺着沈繁星指示的方向,往外面看了过去,他看到路边的美食摊子上正围着很多人,食物冒出了腾腾的烟雾,他抿了抿唇角,莫名地觉得那些东西应该会很好吃。
“很好吃的。”沈繁星笑着,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讲悄悄话,“下午放学,我来接你的,我们去偷偷吃。”
正在开车的盛司珩脸色冷漠,目不斜视,他眉眼间染上了点淡淡的讥讽和嫌弃,嗓音淡淡:“沈繁星,你以为初初是你么?那些脏东西,他乱吃会生病的。”
沈繁星喉咙一梗,他的这话说得有些不客气,她抿紧了唇角,轻声道:“那家东北烤冷面大叔在江城做烤冷面十多年了,很干净的。”
盛司珩冷淡极了,他今天的情绪似乎一直都不是很高:“你吃什么我不管,盛屹初不能吃,沈繁星,麻烦你认清自己的身份。”
他的最后一句话有些重,他在指责她不知天高地厚,得意忘形,忘记了她的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他请的保姆?仗着自己的几分姿色,还放言要追求他?
沈繁星胸口起伏了下,像是有石头积压在了胸口。
她不想跟他起争执,更何况,这是在初初面前,她淡淡地“哦”了声,就没再说什么了。
她想,可能就是因为昨晚吧,盛司珩还真是要把贞洁烈夫当到底,你看,只是昨晚提到了他爱的小月亮,他立马就变回了冷漠疏离又脾气臭的盛司珩。
她心口有酸水涌动,红唇扬起的弧度却带着讥嘲,干脆下次盛司珩生日,送他一个贞洁坊好了。
车内安静了下来,一片寂静,能听到的就只有汽车的驾驶声,盛司珩胸口隐隐的烦躁却并没有因此消散,甚至越来越烦躁。
沈繁星这个女人。
无法掌控,无法消除。
很快就到了盛屹初的幼儿园,沈繁星牵着初初下车,温柔地把他交到了老师的手里,女老师看到沈繁星的一瞬间,眸光微微一怔,因为她是第一次见到沈繁星,她往后一看,透过车子的车膜,隐隐约约地看到了驾驶室里男人的模糊身影。
这个漂亮的年轻女孩,是盛总的新女友吗?
老师问:“风姨今天没送初初上学吗?”
沈繁星嗓音轻柔:“风姨家里有事情,她最近先回家里忙去了,老师您好,我姓沈,沈繁星,是初初的……沈阿姨。”
老师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沈繁星和初初拥抱了下,然后才分开,那个女人说:“初初,晚点我就来接你哦,你在这里等我。”
盛屹初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乖乖地点了点头。
等到沈繁星上了车,女老师带着盛屹初往里面走,她记得盛屹初这个孩子不喜欢别人碰他,她们做老师的也很少牵手抱他,她试探地问:“初初,她是谁呀?”
初初沉默了很久,直到老师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道:“妈妈……”
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很陌生。
他轻轻地继续道:“她是我妈妈……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