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盛屹初心里却有些不安,爸爸刚刚喊他全名了,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沈繁星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牵着初初的手,跟周围的人道了声谢谢后,也离开了医院。
她看出了初初的不安,安慰道:“没事的,你爸爸没有生气,他如果生气,根本就不会让你跟我回去的。”
“嗯。”盛屹初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想明白了,爸爸生气也没关系,因为,再来一次,他还是要跟妈妈一起。
*
盛司珩的车上,驾驶座上的特助看到他和风姨回来,有些惊讶:“盛总,小小少爷呢?”
盛司珩压着脾气,一言不发。
风姨无奈,解释道:“跟他妈妈住几天。”
特助脸上的惊讶更深,因为他很清楚,盛总要借小小少爷来控制沈小姐,之前都不让两人见面,现在怎么突然大发慈悲,改变了主意。
“孩子都是需要妈妈的,初初想他妈妈了,他又刚刚生病,心里更脆弱,都怪我,没照顾好初初,让他生病了。”风姨絮絮叨叨的,但盛司珩根本不会怪她,她不仅照顾了初初长大,当年也照顾过小时候的盛司珩。
风姨想到了从前,于心不忍:“阿珩,你也别对繁星太狠,她一个女人,总是会想念自己生的孩子的,每个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了盛司珩毫不掩饰的冷笑:“每个妈妈?”
他眉眼讥讽,眸色幽深。
风姨心里被浓厚的忧愁覆盖着,她知道盛司珩说的是黎沁舒,黎沁舒和盛锐成这两夫妻给小时候的盛司珩造了不少阴影,他们夫妻俩感情不好,很多时候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对唯一的儿子更是从来不管,只交给了下人。
阿珩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寺庙里去,黎沁舒偶尔会去看他,但大多时候母子俩都是吵架,太太会把对先生的仇恨发泄到阿珩的身上,阿珩四五岁的时候,生病不舒服还会哭闹着要找爸爸妈妈,但很快他就知道,他的哭闹换不来陪伴,换来的只有妈妈的埋怨和父亲的漠视。
风姨很想安慰阿珩,说他的父母也有自己的苦衷,可是她说不出口,这夫妻俩的苦衷会是什么?自由?爱情?联姻?不管怎么样,生了孩子,就要对孩子负责,阿珩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孤独的,没得到过父母的疼爱,背负的只有大家族的责任和父母的怨恨。
听说当年阿珩眼睛看不见的事情,还有他父亲的手笔,那场车祸太惨烈了。
盛司珩闭上了眼睛,神情凉薄,他喉结动了动,眼前浮现的是盛屹初抱着沈繁星时,眼里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依恋和想念,他很喜欢他妈妈,而沈繁星也给了他足够的回应。
盛司珩的心脏重重一疼,他大概在初初的身上看到了当年可怜的盛司珩,不受父母喜爱的他,被亲生父亲加害的他。
他的耳畔一会是黎沁舒尖锐的叫声,一会盛锐成的厌恶怒吼。
“我为什么要嫁给盛锐成,如果我没嫁给他,没生下盛司珩就好了,他太像他爸爸了,我好恨,他跟他爸爸一样无情,一样冷血,有时候看他喊我妈妈,我都想杀了他。”
“我的人生被盛司珩和盛锐成毁了,他们和黎家毁了我,毁了我的爱情,我的婚姻,我的未来,我为什么要生孩子?”
“我不想再见到那个孩子,我不想听到他喊我妈妈,以后他的事情不要再通知我了……他身体不好?他身体不好都是盛锐成害的,我怀他的时候,那么辛苦,盛锐成在做什么?他在勾三搭四,所以我才难产,这个孩子让我吃尽了苦头。”
……
“阿珩生病了?他生病了,去找他妈妈,找我做什么?他妈妈非要生下他的,废物,我盛锐成的儿子怎么会有废物?”
“我没空管孩子,老爷子会管好他的,黎沁舒是不是拿孩子来要挟我?想让我去看她,做梦,我不想看到这母子俩。”
“呵,他才几岁,老爷子就定了他做继承人,那我呢?老爷子能干到八九十,那时候,盛司珩就长大了,他成了盛家的主事人,我这个父亲的脸面往哪里放?”
“那孩子跟他妈妈一样,心机很深,我不喜欢。”
盛司珩心脏仿佛被人拧住了一样,一瞬间的疼让他呼吸发闷,小时候听到的那些话,一遍又一遍地鞭笞着他的肉体和灵魂,盛锐成的另一个儿子如果还活着,恐怕这盛家的历史还真的就要改写了。
或许,盛屹初比他当年幸运了点,因为他不像盛锐成那样无情,沈繁星比黎沁舒爱孩子。
可真是让人嫉妒。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眸光徐徐地看着道路两旁闪过的风景,冷光寒气凛然。
他自嘲,他也渐渐地变成了他曾经厌恶的人,他拿初初要挟沈繁星,这是他年幼时期最鄙夷的行为。
一旁的风姨跟特助聊天,说道:“我老了,不像以前那样有精力了,不然家里再请一个吧,知道阿珩不喜欢人多,我们找个安静的阿姨,或者直接从老宅喊个老仆过来,也能照顾初初。”
“不用。”盛司珩薄唇微动,唇畔似乎扬了下似有若无的讥讽笑意,“风姨,你可以照顾好初初的,这一次是他故意的。”
“故意?”风姨没有懂。
“他想见他妈妈,故意把自己搞生病了,故意不告诉你,再用你的手机偷偷联系。”盛司珩的嗓音很淡。
风姨听着觉得荒诞,怎么会呢?
盛司珩笑了笑:“这是我的儿子。”他了解,初初都不敢看他,而且,他在来医院之前,打电话找初初学校的老师了解过情况,老师给他看了学校的监控,盛屹初故意玩凉水,故意穿得很少,一个人跑到园子里吹冷风。
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说:“初初平时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很不听话,一直这样,就是突然倔强了起来。”
老师还补充了个情况:“哦,对了,盛先生,初初的妈妈,她一个人来看初初了,没进学校里面,就是学校上体育课,她在栏杆外面待了一会。”
为了能见面,还真是执着,不管是初初还是沈繁星。
盛司珩手指缓缓收紧,压下了胸口起伏的情绪,他们母子情深,搞得他像是个要拆散他们的反派角色,今天他们母子俩还合演了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