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盛司珩还是松开了沈繁星,他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眼角眉梢都浮现了讥讽。
窗外又下起了雨,他不知道她带伞了没,开车了没,但她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硕大的落地窗玻璃上,霓虹闪烁的世界里,折射出雨雾蒙蒙,屋子里寂静得让他觉得空旷得吓人,明明一切和以前一样,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他脸色冷沉,眸光晦暗,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她,他要看她臣服于他,他要做她的王。
他走到了落地窗前,垂眸看着这座城市,车流如织,人群似蝼蚁,但他耳畔却回响着沈繁星说的话,不论是几年前说的,还是现在说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你,盛司珩。”“盛司珩,我后悔了。”“我会找个我爱的人,一辈子白头……”
他胸口如同钟鸣,沉痛发闷,久久却只余下唇畔的徐徐勾唇。
不过是再一次被抛弃罢了。
盛司珩站了一会,回身去沙发那,取他的手机,一眼就看到他手机新进来的几条消息。
有姜棠发的:“盛先生,您到家了吗,注意休息。”
有生意上的伙伴发的,大概就是知道他和梁家千金分开的事情,有的给他介绍起了家里的千金。
有许久未联系的温瑜发的:“阿珩,你和初初最近还好么,我都不好意思再打扰你了,不过,我还是很关心初初的……对了,你记得我弟弟和梁家有婚约么,听梁家那边的意思,想让沈繁星和我弟弟联姻。”
联姻?
盛司珩呼吸缓缓,喉结滚动,大概怒极反笑,他收紧了力道,捏住了手机。
他抬起头,正打算上楼,却见到楼梯口那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盛屹初穿着睡衣,睁着黑白分明的干净眸子,静静地盯着他看。
他头发柔软,脸颊线条也格外柔和,或许是被他们吵醒,睡眼有些朦胧,看着带着恍惚的无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的,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盛司珩微微挑眉,问他:“被吵醒了吗?”他说着,缓缓抬步走过去,抬脚上楼。
盛司珩轻轻地点了点头,过分乖巧,他眼皮轻轻地颤动,大约忍了许久,还是轻声开口:“爸爸,你们吵架了吗?”
盛司珩不想骗他,但也不想直接告诉他真相,所以避而不答,只说:“别担心。”
盛屹初抿着唇角:“你们以后会分开吗,爸爸,我以后都不能见到妈妈了吗?”
盛司珩闻言,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初初连拖鞋都没穿,可见是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可以推测他出来后,应该是没看到沈繁星,不然他早就下去见她了。
他拧起眉头,弯腰抱起了他,声音不悦:“怎么没穿鞋?”
盛屹初的脚趾不安地蜷缩了下,他抱住了盛司珩的肩膀,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地趴在了爸爸宽厚的肩膀上,闻着爸爸身上的味道,他不安地重复问:“爸爸,我以后真的不能见到妈妈了吗?”
他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隐忍了许久,眼圈已有些泛红。
盛司珩胸口起伏,语气冷淡:“你会见到她,但不是现在。”
盛屹初抿直唇线,没有说话。
盛司珩把他放在了床上,拿毛巾替他擦了擦脚,盖好被子,淡声道:“睡觉,大人的事情,你别管了。”
盛屹初安静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道:“爸爸,你不喜欢妈妈吗?”
空气都沉默了下来,一时间没人说话,他看到他爸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许久,他爸爸垂眸看向了他,声音低沉:“你很喜欢她?她缺失了那么多年……”
剩下的话,盛司珩还是忍下了,没继续说,只听到盛屹初轻声说:“可是她是妈妈啊,我想要我的妈妈……我想要爸爸妈妈,和我一直在一起。”
初初向来乖巧听话,他很少提出要求,他现在所提出的也不过是大多数人普普通通的常态罢了,对他却是个奢求。
盛司珩心脏的柔软处,仿佛被利剑插入,他看到初初,就好像看到儿时的自己,同样的孤独,同样的固执倔强,同样的单纯。
父母都很自私,他的父母是,连他竟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跟自己所唾弃的父母一样了,他曾经受过的苦,初初也在承受。
当然,罪魁祸首还有沈繁星,她抛下了他们父子俩。
盛屹初还想说什么,盛司珩却阻止了他,大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淡声道:“很晚了,睡吧,我跟你保证,过几天,你会见到她的。”
盛屹初点了点头。
盛司珩眉眼难得柔和了下:“晚安。”这是他作为父亲的温柔。
卧室里又恢复了寂静,盛屹初静静地翻了个身,他在黑暗中看向了窗户的方向,透过没有关紧的窗帘,看到了外面漏出来的微光,他攥紧了小拳头,告诉自己,他是男子汉,不可以哭,不可以耍脾气,就算爸爸不让他见妈妈,就算爸爸没收了他的手机。
只是,他的眼圈还是不由自主地越来越红,鼻子泛酸。
妈妈说,男子汉也可以哭的,男女平等的,他只偷偷地哭一下,他为什么要这么早睡觉,为什么要睡那么沉,只要早一点,他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他,好想好想妈妈,可是他的爸爸妈妈却不能像别人的爸爸妈妈那样,一直幸福地住在一起?
*
沈繁星在楼下就遇到了盛司尧,她眼圈还有些红,眼角泪痕未干,有些尴尬,就不想打招呼,但盛司尧就是专门等她的,又怎么可能轻易让她离去,他靠在车旁,笑意浮现:“繁星,见着我就躲,嗯?”
沈繁星没办法,只能扯出了个敷衍的笑容:“你好。”
“这么生疏?”盛司尧轻笑。
沈繁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跟盛司尧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盛司尧声音含笑:“被阿珩伤害了,我们这个阿珩就是无情,惯会四处留情,又伤女人心,不知足呐,一个温瑜不够,招惹了你,现在又养了姜棠,柔情似水。”
沈繁星听着不太舒服,但仍旧没说话。
盛司尧也不跟她绕圈子了,直接道:“想不想跟我合作,我帮你对付阿珩这个渣男,你从盛氏离职了吧,繁星,你有一身才华,浪费在男人身上可惜了呀,跟着我,盛氏集团触手可及……”
沈繁星这才明白盛司尧的打算,先挑拨离间,然后再将她收入囊中,为他所用,想得还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