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到最后……”
陈晖遥双手垫着后脑勺躺在床上,右腿曲起,左腿搭在右腿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
这是个对于单人来说较为宽大的房间,独卫独浴,床桌俱全,甚至还摆有沙发地灯,剩余的空地也足够陈晖遥来回踱步消磨时光了。
只不过,陈晖遥面沉似水,丝毫没有起来活动活动身子的意思。
他跟杜宾谈了少说四小时吧。
拒绝掉跟杜宾一起去食堂的提案——华法琳说过让他不要进食的——在这之后,杜宾便先行离开了。
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
窗外的黄昏,把屋内染成了黄色。
陈晖遥目送着戈壁上的太阳缓缓向地底沉没,嘴里喃喃自语:“得到的基本只有孩子们的情报而已啊……”
虽然成功让杜宾忽略了追究他在血库的所作所为,但相对地,他也没有从杜宾那里得到多少他想了解的情报。
毕竟本就少有人烟,还远在别国极境的冻原啊……实在是太遥远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哈——”
陈晖遥猛地坐了起来,背手尽力抻直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放下手,手心朝外,就这样伸在了身前。
从他的角度看去,前方的一切都仿佛近在眼前,触手可得。
就好像连沉下去的太阳都能拽回来似的。
只有握紧拳头的时候才会发现,手里……依旧空无一物。
“时间啊……”
陈晖遥叹了一口气,手心捂住了自己的手肘弯。
总感觉血液还在从这里被源源不断地抽出来一样……抽血过多PTSD了属于是。
而比起血液快速流失造成的寒冷来说,还是华法琳当时那骤然色变的脸色更加令人心寒啊。
“时间可能所剩不多了啊……”
陈晖遥轻声叹着,顺势抱紧了臂弯,只是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注定不会有人给他回应,更惶说安慰。
落日已经彻底沉入大地,仅有所剩的余晖还在尽力照耀着大地,而谁都知道,在过不久,就是夜晚来临。
这种气氛真是令人讨厌。
所以就算是清凉暗淡的月光,也足以令人神往啊。
陈晖遥索性做了起来,片头望着窗外,失去了太阳之后的天色黑得很快,明显的能感到视线范围正在逐步缩小,就连身边的东西也渐渐只剩了轮廓。
压抑极了。
真想把这东西砸碎然后逃出去。
陈晖遥虚着眼睛,静候着黑夜来临。
但他不能。
他希望的是把那个人带回一个他们都乐于所见的家,而不是,一个被自己亲手打碎的牢笼。
他们所期待的家还没有完全建成,龙门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完全自行运转起来的地步。
“所以,还需要时间……”
陈晖遥有些烦躁地啃起了指甲。
要等那些孩子成长起来,还需要时间……
孩子……
陈晖遥突然一愣。
“对了,如果你真希望那些孩子们能尽快成长起来的话……”
杜宾在离开之前,推开房门时说了一句话:“还是不要去插手他们所做的训练比较好。”
“嗯?”陈晖遥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做那种事?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
“不像……虽然我很想这么说。”
杜宾扶着门叹了口气:“但如果你真不想管的话,之前就不会给那些孩子们求情了。”
“其实你心里是想要保护那些孩子们的对吧?”
杜宾向陈晖遥投来了无奈的目光:“毕竟是警察嘛。”
“……好吧,确实是有那么一点。”
陈晖遥讪笑着伸出食指拇指,在这其中溜了一丝缝隙:“一点而已。”
杜宾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但你放心,我还没有不知人情到那种程度。”
陈晖遥见状连忙补充道:“不然刚才可就不是提两句这么简单了,毕竟那么大个甲板,二十圈啊……”
即便是陈晖遥都不禁露出了悲悯的神色:“怕是跑到现在都还没结束吧?”
“肯定的,晚饭他们是赶不上了。”
杜宾淡然说道:“这也是他们选择的道路中绕不开的一部分。”
“不要剥夺了这些孩子们成长的权利啊……”
说罢,杜宾推门扬长而去。
“说的倒是好听。”而陈晖遥也翻了个白眼,顺势躺到了床上,“其实是去叮嘱食堂给孩子们留晚饭了吧。”
毕竟说起那些孩子们的事情,杜宾也是如数家珍一般,中途都不用思索的。
所以陈晖遥才收获到了那么多的孩子们的情报啊……
比如玫兰莎家里其实是维多利亚有名的熏香家族,正是因为她感染了矿石病,才会被父母秘密送到罗德岛接受治疗,为了不影响家里的声望和声誉,甚至不能常常来看她……
真是可怜的孩子啊,明知自己的父母还爱自己,但想要像以前那样一家三口天伦之乐的话,已经是不大可能了。
所以玫兰莎才会背起那把大剑,毕竟大总能给人安全感,而且她们家传的剑法,就是大剑用法。
虽然怎么看都不适合那种体型的女孩子啊……
陈晖遥不禁嗤笑着摇了摇头。
而那个安塞尔是众人中最特殊的一位,不仅仅是因为他并非是感染者,更是因为,他是主动给罗德岛投简历而被招聘而来的实习生。
因为不希望见到矿石病折磨他人所以立志成为一位能够治愈矿石病的医生吗……这份决意真是足以令人动容。
而这小队中另一位非感染者的孩子,是那个看起来随时都活力满满的卡缇。
她跟安德切尔和史都华德是离家途中结识的好友,为了寻找治愈矿石病的方法,最后一起来到了罗德岛。
嗯……或许说是被捡回来的更贴切一些。
各有故事啊,这些孩子……
而他们成长的权利……
夜幕已竟完全降临,凉风推着夜色笼罩了陈晖遥,暗淡的轮廓像是跟床铺之类的装扮熔在了一起。
总觉得这话,好像阿米娅也对自己说过啊……
【只想着死的觉悟,离真正的觉悟可还差的远着呢。】
【那我们就这样一直天真下去就好了吗?】
“啧……”
陈晖遥不屑地咋舌:“搞得好像真是我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他做错什么了吗?
当然没有,谁又能说他做错了什么呢?
只是……
【陈警官,你要将我们成长的机会剥夺掉吗?】
“啊啊啊啊好烦啊!”
陈晖遥暴躁地挠着头发,索性两脚一蹬,顺手把被子一抓蒙在了头上:“睡觉!”
属于是鸵鸟行为了。
毕竟,他确实,没有做错什么……
“吗……”
脑袋被被子蒙住,眼前已是一片漆黑,就像在华法琳的血库中一样,视觉的失去,会让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从而填补视觉的缺口。
就像他总感觉自己身下在微微晃动一样。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心乱了吧……”
陈晖遥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这是真的在晃啊!
陈晖遥一个轱辘坐了起来,面色古怪地伸手按在了刚才自己所躺的位置。
但这次,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陈晖遥嘴角抽了一下:“错……错觉吗……”
或许是因为刚才直挺挺地倒下去,太过用力了一点,导致床晃起来了吧。
而且,不管咋么说,这也是在船上,很高很大的船上,被风吹的稍稍晃动一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
想通了的陈晖遥缓缓呼出一口气,神色也变得释然了起来:“还是太多心了啊……”
“就算有什么问题,罗德岛也会想办法解决的……就算是孩子也一样。”
他重新躺回了床上,这次手脚轻了很多:“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明天中午还要去找华法琳做体检,饭也不能吃,早早睡觉保存体力才是正确的选择。
而且,昨天的酒会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天还没亮就跟着阿米娅来到了罗德岛,就算是陈晖遥,也是感到了些许疲惫的。
“哈——”
放松下来的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吧,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