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老百姓怎么说你们这些当官的吗?他们说,当官的都不是人,意思是说当领导时间长了,把普通人的喜怒哀乐都掩藏起来,不会哭不会笑的,更不敢放纵自己的喜怒哀乐,个个成了冷血动物。……人民群众骂那些欺压良善、贪污腐化的官员不是人,算是客气的,心里面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23、资源利用
奚锦玉想找表妹商量她的事,而汪如澜也正想找表姐倾诉满腹的郁闷,以消解心中块垒。
由于工作上稍有疏失,而且没有主观犯意,汪如澜却被所在局临时主持工作的二把手裘副局长教训一顿,心里感到委屈又窝囊。在单位能够拿来取暖的两个男人——章鸣泉局长和成望云科长偏偏都不在;父母也不懂官场这些事,跟他们诉说心中的委屈只能白白给老人添堵,于事无补,不如不说;回到家看见老公只觉得厌恶,心中的烦恼并不想让吴功达知道。忽然想起许久没到表姐家去了,恰好单位刚刚发了一笔莫名其妙的钱,副科级以上干部才有,这种事在汪如澜眼里如同走在马路上白捡了几张百元大钞,于是想去找奚锦玉,请表姐吃吃饭,顺便将心中的郁闷倾吐一番。她打电话给奚锦玉,说想找表姐聊聊天,奚锦玉表示热烈欢迎,说:“我也正想和妹妹说说心里话,我的事要听听你的主意呢。”
汪如澜下班以后来到表姐家,恰好表姐夫钟勋有应酬,打电话说不回家吃饭,奚锦玉也说身体不大得劲儿懒得做饭,于是汪如澜说:“我请你们母子俩下馆子吧,挑好的吃,晨晨想吃什么吃什么。”
刚刚放学回来的钟晨听了十分鼓舞:“表姨捡钱包了,让我们帮您销赃呢?”
“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捡不捡钱包,请你和你妈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
“好好好,我和我妈好好宰您一顿。”钟晨继续贫。
“没问题。”
汪如澜特意选择了一家有空运海鲜的酒店,打算让表姐和她的儿子好好吃一顿。席间,汪如澜本来想借助于美味佳肴和葡萄酒忘却烦恼,极力表现出兴高采烈的样子,但奚锦玉还是从她张扬的外表看出了表妹心中的郁闷。奚锦玉说:“如澜,咱先不说我的事。据我观察,你在单位肯定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了。”
“没有啊,我高高兴兴请你们娘俩吃饭,有什么不顺心的?”汪如澜极力掩饰,“再说,吃饭就是吃饭,别破坏了你儿子的兴致。来来来,咱姐俩先干一杯,祝表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永远年轻,笑口常开。”
“谢谢妹子。干!”
从碰杯、喝酒的过程中,汪如澜发现表姐的兴高采烈也有做作的成分,不经意间皱眉头才是她真实情绪的反映。
“姐,你还好意思说我,我觉得你才心中有事啊!”汪如澜说。
“没有呀,我好好的。”奚锦玉当着孩子的面不愿意暴露自己内心的忧烦。
汪如澜摇摇头,举起酒杯对着奚锦玉的儿子说:“来,晨晨,表姨和你干一杯。虽说学生不允许饮酒,咱这是低度葡萄酒,表姨特批你饮一杯,仅此一杯。祝钟晨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品学兼优,健康成长,将来考上理想的大学,成为国家栋梁。干!”
“表姨表姨,您的期望值也太高了,栋梁是那么容易当的?我爸我妈,还有学校老师,给我的压力够大的了,您再别跟着凑热闹。我祝表姨永远像现在这样年轻漂亮,快快升官发财,早日生一个跟您一样漂亮的小宝宝!妈妈一起来,干杯!”学生钟晨对表姨点的菜十分满意,吃得兴高采烈,祝酒词也颇有创意。
“生什么小宝宝呢?晨晨这个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汪如澜笑着说。
“我倒觉得晨晨的祝酒词有意思。不管怎么说,你该要个小孩了,别一天价只顾干工作,只顾仕途进步,女人毕竟是女人,该享受的天伦之乐不应放弃。再说,生孩子生得太晚了也不好。”奚锦玉说。
“表姐,您以前好象没有这么俗气。来来来,吃菜吃菜,当着晨晨的面,话题怎么跑到生孩子去了?”
“行行行,先好好吃饭,要不然辜负了你这一桌子菜——恐怕得花好几百。吃完饭早点回家,让钟晨写作业,咱姐俩再好好说话。”
于是,几个人风卷残云猛吃猛喝一阵儿,然后打的回到奚锦玉的家。
奚锦玉让儿子关上房间门写作业,然后从柜子里又拿出一瓶干红葡萄酒:“如澜,姐今天特别想喝酒,想弄个一醉方休。咱姐俩继续喝。”
“姐,您行不行?最近肠胃再闹没闹毛病?您可别借酒消愁啊,有什么话说出来。”汪如澜本来想找表姐倾吐心中块垒,不料表姐却要通过痛饮来消解心中郁闷,她于是劝解说。
“倒也没什么愁不愁的,姐毕竟一把子年龄了,没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就是想喝酒。酒其实是好东西,姐想和你一起体验醉酒的感觉。”
“那就喝,不醉不罢休。”
两个女人又把一瓶酒精度颇高的干红葡萄酒喝掉了,虽然没醉,但差不多都到了临界状态。
“姐,这会儿晨晨不在跟前,你我都不用装了,我先说。我今天找您吃饭饮酒,心里确实有些郁闷,很想对您说说。”汪如澜喝了酒变得很坦率。
“我看出来了。是不是在单位遇到什么难事了?工作上遇到挫折了?有人给你气受?不管是啥,说出来,姐帮你分析分析。”奚锦玉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最近我们科长跟上局长出差了,上级要来检查有关文明城市建设的工作,裘副局长赶着鸭子上架,非得让我给弄一份汇报材料。他自己没水平,把个材料提纲改得乱七八糟,让我费尽周折才搞出来。也没有人告诉我材料要打印,结果因为来检查的领导没拿到书面汇报,这个破副局长将我当众撸了一顿。您说窝囊不窝囊?”
“这算什么呀,常事。为这种事郁闷,说明你修炼得还不到家。你听姐说,什么叫领导?领导就是凌驾于老百姓之上的大爷,领导就是明明狗屁不通还要指手画脚,领导就是不管他错了还是你错了归根结底都是你错了,领导就是有理没理都能居高临下凭借权势永远英明正确的那个人。下属在上级面前受窝囊气是党政机关最常见的现象。我尤其看不惯有的男性领导,把欺负女下属当作特长。万一女下属长得有几分姿色,领导似乎更愿意挑你的毛病,除非女的不要脸暗地里和他有一腿。你说说,这样的男人是一种什么心态?典型的酸葡萄心理,而且极不像个男人。可是,作为下属能有什么办法呢?受了气你只能抚一抚胸口做几个深呼吸尽快平静下来,假如不识时务要和领导较劲儿,没准儿下次你会有更大的窝囊气受,甚至让你没完没了品尝受批评挨呲儿的滋味,充分考验你的挫折耐受力……”奚锦玉大概有感而发,一串一串的牢骚。
“行了,姐。”汪如澜打断奚锦玉,“一言以蔽之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我懂。况且我平时并没有特意巴结这个裘副局长,个人感情差些,仅仅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一般的工作关系,我让人家在上级领导面前丢面子,他要是不拿我出气,反而不正常。”
“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在行政机关干活儿,能受得气是一项基本功,尤其被领导训斥,千万不能往心里去,更不能和领导对着干,要不然很难混得下去。姐一开始也不懂,时间长就学乖了,这也是一种历练,你慢慢会走向成熟。”
“姐呀,您教导的是。今天咱俩放开了聊,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姐姐,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长相出众的女人,在党政机关做公务员,要怎样利用自己天然的优势?换句话说,像咱姐俩这样的人,在行政单位人堆儿里混事情,究竟应该怎样对付身边的男人,包括男上司。”汪如澜将话题引到她比较关切的一个新领域。
“怎么,如澜,你在单位遇到性骚扰了?和哪个男人关系处得不融洽了?”
“这倒没有。我有时候觉得,长得漂亮是一种优势,可以把长相当作有利资源加以利用,有时候又觉得姿色好是一种麻烦,无端地比别人受到更多的来自男人的干扰。当长相能带来好处的时候,心里觉得应该感谢爹妈,当遇到不必要的干扰时,又往往羡慕那些长相平平的女人。同样在党政机关工作,她们的性别几乎被忽略,只要好好工作,就会像男人一样得到应有的评价,享受到该享受的待遇。比起这些人来,似乎漂亮女人麻烦要多得多。”汪如澜的话听上去也是对女人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的一种总结。
“看来妹妹深有体会啊!既然今天咱姐俩把话说到这儿了,我也借机会说说心里话。平常,这方面的烦恼还真没地方说去。”奚锦玉将面前所剩不多的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尽,显现出弱女子少有的豪爽,“按理说,人类社会是由男人和女人组成的,女人离不开男人,男人也离不开女人,男性阳刚,女性阴柔,阴阳平衡,社会才能和谐稳定。作为一个单位,工作人员有男有女才好,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其实很有道理。但男女什么时候也没做到真正的平等,权力机关更是由男人来把持。女人要想在官场混得好,混得如鱼得水,你就必须遵从由男人们所制定的规则,你完全有可能被男人‘潜规则’,换句话说,女人要想在官场上混得好,不付出代价几乎不可能。所以说,要在官场上保护好自己,有时候需要做出牺牲,甚至是巨大的牺牲,尤其是漂亮女人。”
“姐,听你这么一说,女人在官场上混十分危险。我害怕了,我激流勇退行不行?我不干公务员了,从党政机关跳出去另谋职业行不行?”汪如澜倒也不是真的怕了,但表姐一席话还是让她觉得沉重。
“别听你表姐胡说八道。”忽然有人插话说。奚锦玉的老公钟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表姐妹俩只顾说话,没留意。
“吆嗬,钟经理今天回来得早,表现不错嘛,挺像个有家庭责任感的男人。”汪如澜讽刺挖苦表姐夫两句,算是打招呼。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我在外面有应酬,一般都不滥喝酒,早早就回来了。”钟勋自我表白。
“说你胖你还喘。”汪如澜撇撇嘴。
“也不是说我有多模范丈夫,主要是怕伤身体,喝醉酒发酒疯挺损害形象的。咱这城市酒风越来越好了,大家都对酗酒、发酒疯不以为然。如澜你撇嘴蹙眉其实挺好看,换句话说,你无论怎样都好看,天生丽质,爹妈生得好。”钟勋抓住机会赶紧奉承妻表妹几句。
“你少来。表姐夫你是不是见了漂亮女人都要滥加奉承,讨好美女是你天生的本领?”汪如澜语带讥讽。
“过奖过奖。应该说,适时适度赞扬女性美是男人的责任,美女要是得不到男人的赞赏,多可惜呀。”钟勋是老油条,应对裕如。
“表姐同样是大美女,我怎么很少听到你赞美她?”
“你表姐也是大美女吗?我怎么不知道。也许我俩在一起时间太长了,审美疲劳。不过,我年轻时候也没少赞美她,要不然,怎么能把你表姐骗到手呢?”
“原来你是个大骗子呀?我正在这儿接受表姐的‘哼哼’(谆谆)教导,表姐夫您最好走开,不要瞎捣乱。我们姐俩再说会儿话我就走,你不要吃醋。”
“你们姐俩说话我吃什么醋?要么如澜你别走了,我在客厅睡沙发,你和你姐说一晚上话都行。我刚才听你姐的观点不对,忍不住打断一下。”钟勋说。
“我姐怎么不对了?漂亮女人在官场上混的确不易,我认为表姐说得对。要么表姐夫你也发表一下观点,看看对我有没有参考价值?”
“既然你让我说,我就说几句。听你表姐的意思,好象长得漂亮只会带来麻烦,长得漂亮就容易吃亏,甚至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是什么观点呀,对你来说简直是误导。既然长得漂亮不好,容易惹麻烦,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女孩为了美不惜花钱受疼整容?有的人甚至上瘾。为什么女孩长得漂亮人人羡慕,长得丑自惭形秽十分苦恼?这恰恰证明长得漂亮无论如何是好事。为什么大家都认为女孩端庄美丽是求职的有利条件,几乎所有的民营公司、外资合资企业乃至国企都愿意对漂亮姑娘们敞开大门?这都足以证明美貌是天然的宝贵资源,认为美貌是麻烦、是累赘的人有病,起码也是心智不健全。”反正在自己家里,钟勋说起话来无所顾忌。
“你是说我有病,说我心智不健全?”果然奚锦玉听得坐不住了,站出来驳斥老公。
“有点。如澜呀,你不知道你表姐,就知道孤芳自赏,看上去骄傲得像个公主,可是有什么用呀?在单位混事情,一点不知道将上好的容貌作为资源加以利用。上次为了职务提升,去给一个领导送礼,非要拉着我一起去,好象怕人家占她的便宜,看上去纯洁得像个小姑娘,其实愚不可及。最近有一位高层领导要给他调动工作岗位,说这样做的目的是想给她弄个处长干干。可你表姐怀疑人家有不良企图,准备和这位帮助她的领导对着干,这样岂不是要把提拔处级干部的机会硬生生给耽误了?如澜,你今天来了,好好劝劝你表姐,让她不要一条道走到黑。我和她做夫妻这些年了,你表姐最大的特点就是死犟死犟,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混,只有吃亏没有占便宜的。你可千万别学她,只要有机会,完全可以把美丽的容貌作为资源、作为武器加以利用。此类资源有很强的时效性,过期作废,必须抓住有利时机开发利用,否则将来后悔来不及。”钟勋在批判自己老婆的同时,给漂亮的妻表妹下指导棋。
“得啦!钟勋你越来越像商人,而且是寡廉鲜耻的商人。”奚锦玉实在听不下去,指着钟勋的鼻子怒不可遏,“按照你的逻辑,我就应该用身体和容貌换取行政职务的提升,那样的话,你早就戴不知道多少顶绿帽子了。你不要脸,和别的女人随随便便,难道让我与你一样,做个没皮没脸的衣冠禽兽?”
“看看看,说着说着还急了。我也不是说让你出卖灵魂和肉体,只是让你灵活掌握,恰当运用。同样是漂亮女人,有多少在官场上混得比你好,难道都是脱裤子陪男人上床才得到好处?女人要学会与男人周旋,巧妙运用自身的有利资源,既要保护自己,又要达到目的,这一切并非做不到,而是需要具备高度的女人的智慧。我说你愚蠢你不同意,你至少是顽固不化,不像个现代女性。如澜你说说,表姐夫说得有没有道理?”钟勋一方面招架老婆的指斥,一方面想拉妻表妹组成统一战线。
“你所说的女人的智慧只不过是卖身投靠的代名词。我哪儿有那么聪明啊?这种所谓的聪明要以不顾廉耻为前提。你不在乎戴绿帽子,我还要顾点脸皮哩。人要活得像你钟勋那样不要脸,还不如死去!”奚锦玉气呼呼的,胸部的起伏幅度很大。
不知怎的,表姐的话让汪如澜脸红心跳。她说:“好啦好啦好啦。本来是探讨问题,反倒惹得你们两口子吵架。看来我没法呆下去了。”
“我只不过想和妹妹好好说说心里话,你表姐夫偏偏回来捣乱,装得挺像个有家庭责任感的男人。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改天咱姐俩再接着聊,我眼前的确遇到一道坎,不知该怎样迈过去,想听听妹妹的意见。今天算了吧,都怨钟勋这个丧门星捣乱。”奚锦玉说。
“姐,您别生气,保重身体,我先走了。钟经理你听好了,我走后再不许惹我表姐生气,好好哄哄她。你要表现不好,看我哪天再来找你算账!”
说罢,汪如澜匆匆告退。
24、局长邀约
有一天,汪如澜在单位莫名其妙生了一肚子气。
那天,她正在科长办公室和成望云商谈工作,前副科长胡女士突然闯进来。胖女人一开口嘴里就不干不净,絮絮叨叨骂人:“成科长,还让不让人活了?我老胡是下台干部,还非要赶尽杀绝?咱们这个科室,根本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知道什么人整天价在背后搞名堂,不知道哪个狐狸精故意和老娘过不去,不知道有的人为什么把黑心背在脊梁上?你们领导是不是看我人老珠黄,所以个个不待见?还是年轻漂亮好啊,抛个媚眼,让领导过过眼瘾,随便一点,让领导吃吃豆腐,甚至不要皮脸,给有权有势的人投怀送抱也说不准,这种人什么便宜都能占着。占便宜也就罢了,还要得了便宜卖乖,装得低眉顺眼,装得没啥事儿一样,装得跟个人似的!成科长我这人不会搞阴谋诡计,我把话说到当面,谁要让老娘不舒服,她也休想有好日子过!我老胡怕啥,大不了不在这儿待了,大不了提前退休,惹急眼了咱拼个鱼死网破,出水才看两腿泥!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不是人民怕美帝,而是美帝怕人民,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成科长你还别不信,我老胡要是豁出去了,大家都别想从干滩儿上过……”
前副科长无端地撒泼,汪如澜并不知道是谁动了胡女士的奶酪,惹得她抽筋儿犯病,但这个女人指桑骂槐却让她心中不安,美名其妙地脸红,莫名其妙地羞愧,仿佛她把这位胡大姐怎么样了似的。
成望云听不下去,赶紧阻止胡女士:“胡科,胡大姐,打住打住。您怎么说也是老同志,而且还是有头有脸、当过副科长的老同志、女同志,咱得顾点脸面。我听您发这一顿脾气,感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我和小汪没有哪一个和您过不去吧?您当着我俩的面夹枪带棒骂人,不知道汪如澜是啥感觉,反正我心里相当地不舒服。您有话好好说,哪怕我错了,或者汪副科长错了,您作为老同志当面指出来,我们会虚心听取您的意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也许有什么误会,咱当面鼓对面锣解释解释、澄清澄清,也就完了。这样骂街对您的形象也不好啊,再说,气大伤身,万一把您老儿气出个好歹来,我和小汪怎么过意得去?不指名道姓胡乱骂人,打击面比较广,容易引起误会,甚至造成不必要的、莫须有的矛盾,不利于团结,不利于安定,不利于和谐,您是老同志,可不能在这方面给年轻同志带了坏头。隔墙有耳,您在我办公室骂人,难道不怕传到科室其他同志耳朵里去?万一传到领导耳朵去了怎么办?万一引起更多的人对您反感,胡大姐,那样的话您就不划算了。”
成望云口气听上去软软的,但话茬很硬。他其实听明白了,胡女士对上年度干部考核的结果不满,故而满腹牢骚。按照局里的统一安排,头天正是由他陪着裘副局长找胡女士谈话,小范围公布了上年度一般干部的考核结果。裘副局长受局领导班子委托分别找干部谈话,各个科室的主要负责人陪同,算是例行公事,但对考核成绩为“基本合格”甚至“不合格”的人,要进行劝勉谈话,以帮助这些同志正确认识自己,克服缺点,在本年度努力工作,争取考核成绩的进步。考核成绩不仅是对每个同志全年品德表现、思想水平、业务能力、工作业绩等等的综合评价,而且到了一定时候,也会和个人的升职晋级、提升工资发生联系,所以,对每个机关工作人员而言,考核成绩是大事。之所以谈话和所谓劝勉拖到第二年年初,是因为年底那阵儿工作多,顾不上,另外采用冷处理的方式,也是为了减轻考核成绩较差的人的思想负担。胡女士上年度考核的综合评价为“基本合格”,本科室没有“不合格”,所以,“基本合格”就是相对评价最低的档次,胡女士有想法不足为怪。
“我已经这样了,管不了那么多。我来找你是想问问,我老胡在咱们科到底怎么啦,你们凭什么挤兑我,年度考核给我弄个‘基本合格’,在全科室工作人员中属于最低档次。我感觉自己啥都不差,只不过领导不让我承担更多的工作,显现不出更大的成绩。这能怪我吗,你们为啥借着年度考核整人?恰好汪副科长也在,你年轻漂亮,有吸引力,有魅力,是领导跟前的红人。这些我都不眼红,可你也该念起胡大姐一把年纪了,适当照顾照顾,起码别故意和我过不去呀。我老胡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怎么也没想到,老了老了这么不让人待见,老了老了还受人欺负。二位科长大人,你们给我老胡一条活路成不成?你们发扬一下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光荣传统行不行?哪怕不照顾我,也被故意和我过不去呀……”胡前副科长说着说着,伤心了,声音哽咽,眼泪唰唰的。
汪如澜听出胡女士一番话中,有对她表达不满的意思,甚至有几分阴阳怪气,但她又不好发作,只能不软不硬地应答几句:“胡科,胡大姐,您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或者小汪我真有做错的地方,您尽管说出来,我会虚心听取,认真改正。您要是不明说,我这人迟钝,听不出自己错在哪里,更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您,您发这一通脾气岂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在咱们局,我和您一样,都是领导手下的小卒子,干工作是磨道里的驴听吆喝。您说什么红人不红人,我实在不敢当,您在裘局面前不也很有地位嘛,我看章局平时对您也挺尊重。要说在领导心目中的位置和重要性,我跟您简直没法比。哪怕咱们科室内部的事情,前面还有成科长哩,哪里轮得到我出头露面,更不要说当家作主了。即使您在科室、局里有什么不顺心,我也绝对不敢挤兑您,更不敢有意识跟胡大姐您作对。所以说,您犯不着把我当回事儿,有什么烦恼和牢骚,向领导说就是了。要是您跟成科谈话嫌我碍事,我立即告退便是。您千万别伤心,好象我们把您怎么样了。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跟胡大姐过不去的意思,只要您不在当面或者背后挤兑我,我就感激不尽了。”
“成科长,你听听,你听听,我刚才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呀,汪副科长就来了这么一大套,给我上纲上线。就这还说没挤兑我,我真怀疑,你胡大姐今后还能不能混得下去!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局领导也许不会把我怎么样,可是我要落到汪副科长手里,不死恐怕要脱层皮。”胡女士干脆赤裸裸将矛头对准了汪如澜。
“胡大姐,话不是这么说。”成望云眼见得胡女士说话夹枪带棒,弄得汪如澜一脸委屈,自己心中也极不舒服,于是站出来替副手辩解,也给前副科长形成一定的压力,“我知道您对上年度干部考核结果有想法,可这件事跟小汪又有多大关系呢?您有情绪、有牢骚,冲着她来毫无道理。我看如澜同志涵养不错,您指桑骂槐,嘴上一点儿不饶人,她还起劲儿给您陪笑脸,说好话,您也见好就收吧。要不然,咱们把谈话地点改到局长办公室去?我先到章局长那里请示一下,然后过来请您,咱们三个人一起过去,当着局长的面把话说清楚。您看怎么样?这次考核结果是裘副局长亲自给您通报的,您要是不愿意去见章局,咱们到裘副局那里去谈也行,您做个选择吧。”
“我不去。我在你俩这里都讨不到便宜,到了局长副局长那里,他们肯定站在你们这边,我没事干找着挨训去呢?罢罢罢,我老胡算倒霉了,喝凉水塞牙,放屁砸脚后跟儿,看来在咱们局我是没有活路了。就算我今儿没来,啥都没说,你俩别合穿一条裤子,合起伙儿来到局长副局长那里告我的状就行了……”胡女士且战且退,不再恋战。
这一场口角战没有胜负。胡前副科长走了,汪如澜和成望云面面相觑,无可奈何。
如果说胡女士寻衅只是小插曲,汪如澜在单位更大的烦恼在于局长的骚扰,这段时间,她对章鸣泉周期性的邀约越来越反感。
想当初,很大程度上汪如澜完全出于自愿,把委身于男上司当作一桩生意去做,目的在于交换自己想得到的东西。表姐夫钟勋说,女人可以将美貌当作有利资源加以开发利用,汪如澜其实是一位积极实践者,牺牲的岂止是容貌?可是,牺牲了身体和尊严,只换来一个小小的副科长职务,汪如澜总觉得不合算。凭我的能力、水平和敬业精神,当个副科长难道不应该吗?难道不够格吗?你章鸣泉在我提升副科长的过程中起了一点正面作用,那是你作为局长应该做的,仅仅凭借这一点,就想长期占有我的肉体,同时对我进行精神上的蹂躏,这难道是一个党员领导干部应该做的吗?你手中的权力是用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用来以权谋私,更不是用来乱搞女人的!难怪说党风不正腐败盛行呢,党政机关的县处级干部假如都像章鸣泉,岂不是个个成了衣冠禽兽?现在这社会,男人要想搞女人,花几个钱去嫖娼就是了,还能常换常新,像章鸣泉这样的官员又不缺钱。这样想来,章鸣泉很大程度上是把我汪如澜当作不花钱的应召女郎,他曾经的付出只不过是职务行为,根本不用花费代价,所得到的红利很奢侈,简直是无本万利。
一想到自己只不过相当于专供局长大人的不花钱的“鸡”,汪如澜心中的屈辱感如潮水般涌来,对于章鸣泉呼来喝去,怎么能没有抵触心理呢?
这天,局长大人再次邀约汪副科长与他单独吃饭。汪如澜心里明白吃这种饭意味着什么,所以几乎是发自于本能地推托:“我经常在外面吃饭应酬,我老公意见大了去了。章局长,给您省几个银子吧。”汪如澜在电话里说。
“怎么啦,如澜?你为什么对我越来越冷淡?我难道不了解,你老公哪儿管得住你?别推托了,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想得厉害,你难道不想吗?”章鸣泉的口气很粘乎,汪如澜能想象得出他的表情,和所有的雄性动物发情很雷同。
“那好吧。”汪如澜其实不大好拒绝。毕竟,她和章鸣泉之间的幽会有习惯性,要刹住闸不见得很容易,何况汪如澜生杀予夺的大权还在章鸣泉手里握着,只要一天不离开这个政府职能局,她就不可能与章局长翻脸。
吃饭过程中,两个人的话题不知怎的扯到胡女士身上去了。
“你们科的老胡不好处吧?胖人本来心眼少,这个女人却不是个省油的灯,挺难缠。”章鸣泉先提起胡女士。
“嗯。刚开始你们把她的副科长职务给拿下,我对她还有些同情,尤其想到为了提拔我把人家顶下来,心里歉疚。不过一想起当初她当科长的时候故意刁难我,那点歉疚也就荡然无存了。前两天她不知抽什么风,找成科长吵架,正好遇到我也在,胖大姐就撒泼,嘴里不干不净骂人,气得我够呛。毕竟人家年龄大些,我不和她一般计较。”汪如澜说。
“呵呵,老胡这些天的确有些犯浑,我想你也知道为什么。去年年终干部考核,给她评定的等级相对低,最近一通报,心里不舒服呗。我很看不惯这个胖女人,人蠢一点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蠢人自以为是,尤其是她在你跟前经常一副趾高气扬、很不服气的样子,很让人生气。她的考核成绩差,很大程度上是我主导的,故意治治她,刹一刹那股气焰,看她再故意为难你。”章鸣泉这样说,有点向汪如澜邀功请赏的意思。
汪如澜听了不以为然:“局长大人,您饶了我吧。你们越是让胖胡大姐不舒服,她就越找我的茬。人家年龄大,又不当科长了,破车推到雨地里,不怕淋不怕摔的,我总得有所顾忌吧?所以说,我主张你们把胡大姐当神一样供起来,她心情好,不在科室里面捣乱,成望云省气力,我也不生那些闲气,多好,还显得你们领导宽宏大量,能容人。”
“啧啧,我没想到你是这种想法。我们如澜同志是个有心胸的女子,就冲这一点,你在官场上一定会有光明前途。你不简单,不简单呢,以前总觉得你单纯幼稚,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敢小瞧你。”章鸣泉说。
“这是奉承还是批评呀?领导水平太高了,说话太深奥,让小女子不得要领。”汪如澜的语气不无讥讽。
吃过饭,两人又到宾馆去开房。
25、泪水长流
走进宾馆房间,汪如澜的脸不知不觉拉长了。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屈辱感立即充盈了她的头脑,全身上下都觉得发木,恨不得立即闭了眼睛,让章鸣泉这头公猪赶紧发泄完拉倒。不料局长大人反倒不着急,仿佛汪如澜是一盘好菜,狼吞虎咽吃掉了很浪费,故而应当慢慢品尝和咀嚼。
“澜,谢谢你。每次能和你单独相处,对我来说都是最美好的人生体验,所以,很感谢。”章鸣泉说。
“哼!你说这种话,在我看来好像狼要吃小羊,先假惺惺地和羊套近乎。”汪如澜说。
“你说什么呢!你听我说几句心里话好不好?澜,最近这段时间,每当和你在一起,我都有一种危机感,总害怕你我的亲密关系说不定哪天就结束了。我给你透露个秘密吧,我对你的感觉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如果说以前是逢场作戏,到现在,这戏我做不下去了。怎么说呢?我发现开始喜欢你了,对你越来越有感情。完全可以这样说,我爱你,澜。”章鸣泉并不急于动手动脚,而是先用语言向美女发动进攻,其肉麻的程度前所未有。
汪如澜突然打了个寒噤,她说:“局长大人能不能别这样,弄得我一身鸡皮疙瘩。你最早叫我小汪,后来改成如澜,这会儿还成‘澜’了,肉麻不肉麻呀?还说‘爱’,咱俩之间有爱吗?我知道你只爱你老婆,要不怎么舍不得离婚呢?我嘛,只不过是局长大人泄欲的工具罢了。”
“啧啧啧,看你说得多难听!好端端的气氛全让你破坏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章鸣泉突然故作神秘,“如澜,你知道吗,我害怕你突然离我而去绝不是毫无根据,咱们市一位大领导十分关心你的成长进步。要是上面有人提携,咱们局这座庙太小,装不下你这尊菩萨,调离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我说的这位领导是谁你肯定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啥也不知道。”汪如澜正所谓揣着明白装糊涂。
“跟我装?我说的当然是新来的令狐副书记。虽说他是咱俩共同的熟人,可人家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对你倒是很关心。有一次,他在我当面说了,有机会一定要给你提供更大的发展舞台,让我多给你提供帮助,多关心你的发展进步。领导说这话的时候跟前还有别人,他一点儿也不避讳。一个市委的重要领导,这种话是随随便便便说的吗?所以说,我估计,你很有可能在不长的时间内会离开咱们局,离开我这个在市委副书记眼里什么也不是的小局长。说实话,澜,我舍不得你。”章鸣泉看上去态度很诚恳。
“得啦,你也就是说说而已。对咱俩的关系我有我的判断,说到底,我只是你的一个玩物,时间一长,玩腻了,恨不得让我挥之即去。即使令狐副书记真的要调我去别的部门或单位,你只会偷着笑吧?”汪如澜不知不觉对这位顶头上司说话越来越硬气,脸上挂着一丝冷笑。
“澜,你这样说真的让我很伤心。你看我是那种随随便便玩弄女性的男人吗?尽管咱俩的关系超乎寻常,交往方式不合乎规范,但你总能感受到我对你是真心的吧。当然了,我对你的感情也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如果说一开始我有点不自觉,抱着一种随便玩玩的态度,可是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我发现自己爱上你了,原因是你太美丽,太有女人的魅力。这么跟你说吧,澜,这些天我夜里常常失眠,总在思考怎么才能摆脱原有的婚姻,创造一个能与你终生厮守的合适的土壤和条件。你还别不信,我对你是认真的,这一点我可以对天起誓!”
汪如澜完全没有想到,这位“以权谋私”的局长同志脸上竟然出现了孩童般的真诚,甚至一席话说得泪光闪闪的,盯视着她的一双眼眸脉脉含情。如此看来,章鸣泉说什么情呀爱呀的,也不全是装的。汪如澜突然觉得心弦被拨动了,弹奏出一丝柔情。
汪如澜轻叹一声,低头沉思半天,然后说:“说句实话,章局,我想表扬你几句。当处长这些年了,你还能儿女情长,这很不容易。你知道老百姓怎么说你们这些当官的吗?他们说,当官的都不是人,意思是说当领导时间长了,把普通人的喜怒哀乐都掩藏起来,不会哭不会笑的,更不敢放纵自己的喜怒哀乐,个个成了冷血动物。说当官的不是人,另一个含义是说许多人干行政时间一长,处理人际关系都会以利益为最高标准,对周围的人不讲温情,没有关怀,不通情理。当然,人民群众骂那些欺压良善、贪污腐化的官员不是人,算是客气的,心里面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我这会儿才突然发现,你也许是个例外。”
“哦?哈哈哈哈哈哈,谢谢表扬,我在美女眼里还算是个人,十分荣幸,荣幸之至!”章鸣泉朗声大笑,有点自我解嘲的意思。
“不过,局长大人,您千万别考虑什么离婚、娶我为妻之类的事情。甭说您根本办不到,开空头支票而已,即使您能办到,我也领受不起。咱俩这种非正常关系注定是短命的,即使我不调离,也不可能永远和您保持这种关系。既然您对我好,我也说句心里话吧,与你采用这种方式交往,我很屈辱。”汪如澜表情凝重,眼睛也湿润了。
章鸣泉先瞪大了眼睛,尔后摇摇头,发出一声轻叹:“我没想到,我带给你的只是屈辱。你别这样想,如澜,人是感情动物。人的感情不同于一般动物的感情,谁又能把灵与肉分割得一清二楚呢?你要相信,我对你是一份真情,绝对没有欺负你、占你便宜的意思——如果说刚开始有,到现在,绝对不再有。我爱你,澜,这句话不是牙疼咒,而是我发自内心切切实实的感受。”
“听你这些话,貌似真诚,我权且半信半疑吧。屈辱归屈辱,今天我仍然愿意把我交给你。”汪如澜说罢,自己上床,一件件脱掉衣服,有一种慷慨赴死般的决然。
章鸣泉稍显矜持,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扑了上来,依照惯常的程序和美女下属做肌肤之亲。整个过程中,他依旧十分痴迷。
汪如澜却泪水长流。
“澜,你真哭了?这是干什么呀!”事毕,章鸣泉尚且沉浸在高度性满足之后幸福的疲倦当中,却看见汪如澜脸上的泪痕,“我又不是欺负你,更不是蹂躏你,不是说过了嘛,我真心喜欢你,爱你,你难道很讨厌和我在一起?咱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真是的。”女人的眼泪让男人惶惑,他心中的滋味很复杂,无端地感到歉疚,又非常想讨得这个漂亮女人的欢心。
“你以为我和你的感觉完全一样?你以为我真会喜欢和你在一起?你以为这样能带给我幸福而不是屈辱?”汪如澜脸上的表情除了嘲讽还有一丝轻蔑,而且,她的眼眶再次溢出泪水。
“你别哭呀,澜。今年再有机会,我一定将你提拔为正科,最晚年底。”章鸣泉也不管时机是否恰当,给汪如澜许愿说。
“给我个正科级职务,这是你的筹码?是不是想让我继续把自己卖给你,让你长时间在我身上滥施淫威?你们当领导的做这种事难道没有一点点羞耻感,只把它看作一种交易?”汪如澜语气很激愤,泪水再次挂在两腮。
“如澜,你别哭呀。你说这种话,岂不是故意破坏咱俩之间和谐融洽的气氛嘛,多让人扫兴!”大概女人的话说得有点重,男人的自尊心受不了,所以章鸣泉的口气瞬间变换,一下子又像个局长了。
“哼!”汪如澜不顾局长同志的感受如何,用超乎寻常的速度穿上衣服,高视阔步扬长而去。
隔了不几天,汪如澜找个局长办公室没人的机会,直接对章鸣泉说:“局长大人,放我走吧。”
章鸣泉毫无思想准备,故而十分诧异:“去哪里?才这么几天你就找到新的去处了?调动工作不是儿戏,一定要慎重,如澜。你在这儿,我会尽力关照你,别的部门不一定有这样的好事啊。”
“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对我最好?你在我身上做了哪些事情你最清楚。你章局长的好处我会牢牢记住,但是感激涕零就不必了。”汪如澜语带讥讽。
“你说话该有多尖刻呀。如澜你以前不这样,看来真的攀高枝去了。罢罢罢,我拿你没办法,没有一点点办法啊!”章鸣泉的话听上去酸溜溜的。
“随你怎么说。令狐副书记会找你要人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设置障碍——不过,市委副书记要调我,估计你拦也拦不住,就算我提前给你打个招呼吧。”汪如澜一脸凛然。
汪如澜的话很让章鸣泉局长震惊,他想不明白这个女人竟然主动去找令狐副书记,而且如此之快!汪如澜却波澜不惊,显得很有城府。
“要是我不想放你走呢?要是我恳求令狐副书记让你留下,继续在咱们局给你创造成长进步的机会,你会不会考虑?”章鸣泉感觉他和美女部下的位置似乎调了个儿,汪如澜在高处,他反过来要仰着脸求她。
“算了吧。念起我像一个应召女郎一样陪伴了你这么长时间,你就饶了我吧。让我顺顺利利跳个槽,我会感念你的好处。”汪如澜脸上的表情冷冰冰。
“如澜,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好象我是个欺男霸女的黄世仁,你是受苦受难的喜儿。我是真心喜欢你,你哪怕不愿意听我的表白,用你一颗心也能感受得到呀!”章鸣泉也觉得委屈,他认为汪如澜的心像石头一样捂不热。
“总归我觉得屈辱,咱俩交往,我和你的感觉截然不同。不过,我今后仍会记住你是我的老上级,甚至,咱们还可以继续做好朋友。不过现在,我希望你痛痛快快放我走,我真不想在这儿呆下去了。”汪如澜说。
“你说的‘继续做好朋友’,是不是意味着咱俩今后还可以保持那种亲密关系?”章鸣泉酣着脸问。
“哪种亲密关系?章局,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无非还想长期占有我这个不用花钱的应召女郎。所以说,我认为你并不比世界上任何一个无耻的男人强多少。我没有冤枉你吧?”汪如澜目光炯炯,言辞犀利。
“唉!我还能说什么呢?”章鸣泉觉得心里十分憋屈。没想到,一个直接下属,能给他制造出这么多的狼狈与尴尬!
章鸣泉仿佛看到美女汪如澜翩然离去,越走越远,他只能傻呆呆看着,毫无办法。
26、调动升迁
人交了好运,好事会自天而降,挡都挡不住。
这一次,并非汪如澜主动去找上级领导寻求跳槽的机会,而是市委的令狐副书记让秘书打电话将汪如澜召唤了去,与她进行一次非正式谈话。
谈话开始的时候,令狐副书记看上去很严肃。他说:“汪如澜同志,虽然今天咱俩的谈话是非正式的,而且没有完全按照组织程序走,但总体上算是一次工作谈话。我让秘书在场做记录,证明这次谈话绝不是咱俩作为老熟人私下的交谈。事情是这样的,团市委需要增补一个副书记,年龄要求不超过三十周岁,最好是女的,学历和工作经历也有要求。组织部门提供了一个大名单,将市委市政府机关凡是符合要求的干部统统列举出来,我看过之后发现里面有你。经过组织部门简单的了解,比较全面地掌握了你的情况,再加上我过去曾经和你在一个部门工作,对你的情况基本熟悉。今天叫你来,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先征求征求你的意见,看你愿不愿意到团市委来工作?假如能调过来,你的行政级别可以调整为正科,经过一定的组织程序先担任团市委副书记。不知这样的安排你愿不愿意接受?如果你同意,咱们再按照组织程序办调动。我想先听听你的态度。”
听令狐副书记说话的过程中,汪如澜的心跳得扑通扑通。能到团的系统任职,是多少年轻干部梦寐以求的事情啊。能有这样的机会,相当于天上掉馅饼砸中脑袋了,这种好事哪儿找去?
“我愿意。谢谢令狐书记关照,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竭尽全力干好工作,不辜负领导对我的信任、关怀和期望。”汪如澜赶紧表态说。
“其实这里面不存在关照不关照的问题,完全是从工作出发考虑的。当然啦,你我曾经共过事,我对你这个小汪同志有一定的了解,这是一个有利条件,或者说也算一种缘分吧。哈哈哈哈哈哈……”令狐副书记朗声大笑之后,对秘书说,“我这样说不违反组织原则吧?”
“哪里哪里,我认为,领导干部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讲究一定的缘分,用更熟悉的人,也是对党的事业负责任的表现。这怎么能说违反组织原则呢?前提是所用之人完全符合德才兼备的原则,用谁不是用?用熟悉的人总比盲人摸象好吧?”秘书善于揣摩领导的心思,说出话来滴水不漏。
“好啦好啦,咱们正式的谈话到此结束。我就是想知道汪如澜同志的态度。”
“书记,要再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我手头还有别的事务性工作要处理。”秘书很识时务,赶紧告退。
令狐副书记冲着秘书点点头。秘书临走掩上了副书记办公室的门。
“好啦,这阵儿再没有别人,小汪,我可以把话说得透彻一些。团系统的干部,因为年龄有要求,新老交替相对快一些。团市委副书记本身是个处级干部的岗位,你目前是副科级,不可能一下子越级提拔,但是你很快就有可能成为处级干部。而且,团市委副书记意味着将来某一天有可能接替现任的书记,到那时候就顺理成章了。”令狐副书记态度和语气也都更加亲切,除了上下级关系,很像一个大哥哥对小妹妹当面表示关怀。
“感谢领导指点迷津,非常感谢。”汪如澜连忙致谢,向令狐副书记送去赏心悦目的笑脸。
“呵呵,小汪,八字还没见一撇呢,谢什么谢?一切都要通过组织程序,今天只是一次非正式谈话,你必须做好两种思想准备,假如组织上不用你,有别的安排和考虑,你也要能想得通,不许闹情绪哦。”
“是。这一点我明白。”
“明白就好。不过,小汪呀,你回去以后可以先给章鸣泉透透风,说你想调动工作,看看他什么态度。也算先放个风向球吧。呵呵,我这样说只是咱俩私下的体己话儿,真有点违反原则呢。我没把你当外人。”
“谢谢令狐书记对我这么好。”
“又客气。这次回到本市,我才发现你真是个大美女啊,当初怎么没注意这一点呢?团干部形象好,对全市的青年会具有更大的感召力,有利于工作呢。”
“嘿嘿,书记您这样说,我脸上发烧哩。”
“这有什么可谦虚的?哈哈哈哈哈哈……”令狐副书记再次朗声大笑。
从令狐副书记那里回来之后,汪如澜心情很激动。她知道,人生一次新的机遇来临了,把握住这个机遇,今后的仕途也许会变得宽敞通达,这辈子在官场上也许能混出一点名堂,想做人上人,为个人乃至家族争取有利的生存环境,也许不再是奢求,而是可以顺利达成的愿望和目标。
当然,汪如澜并非没有一丝丝担忧。令狐副书记给她描述的仕途前景实在令人鼓舞,汪如澜明白并不是因为她个人各个方面都很出众,大好机遇的降临肯定有人为的成分,那么,令狐副书记如此不遗余力关照她,会不会也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不是这个男人也在觊觎她的美貌?想到这里,汪如澜不觉打了一个寒噤。当初为了提拔科级干部,让章鸣泉那个王八蛋占了便宜。他还好意思说这一切是出于对我汪如澜的喜爱之情,去他妈的,爱是相互的,我不喜欢你,更不爱你,你的喜爱之情就是骗人的鬼话。章鸣泉说到底是色鬼,而且以权谋私,不花代价,连嫖客都不如!那么,离开章鸣泉,调到更能接近令狐副书记的岗位上去,会不会是才离狼窝又入虎口?会不会再一次自投罗网?
汪如澜想了许久,最终的决定是勇敢前行。为了仕途进步,为了完成当更大的官、做人上人的既定目标,必须勇敢地往前闯,即使有一定的危险性,也不能止步不前,大不了再做一次牺牲。如果说女人的姿色和肉体是可以利用的资源,那么牺牲一次和牺牲十次又有多大差别呢?何况,领导们不见得都是色鬼,令狐副书记再怎么说也比章鸣泉层次高吧,根据以往的经验,越是大领导越好相处,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总的来说,先不要把事情往坏处想,或者说,做最坏的打算,向最好的方向努力……
汪如澜拿定了主意。
果然,时隔不久,干部管理部门通过正常的组织程序,调汪如澜去团市委任职。她所在局章鸣泉局长很失落,仿佛心肝肺被人割去了一部分,特别疼,但又无可奈何。
汪如澜临走之前,章鸣泉破天荒为她这样一个副科级干部举行了有本局所有科级以上人员——包括胡女士那样的下台干部——参加的欢送宴会,局里的二把手裘副局长对此颇不以为然。
“局长,咱们欢送汪如澜搞这么大规模,这是以往局级干部调离才有的礼仪。你想没想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当?一是开了先例,以后再有科级干部调离怎么办?另外,其他同志会不会有想法?万一给你章局长造成不好的影响,岂不是得不偿失?”裘副局长作为副手,能在一把手当面这样说,肯定经过了一番斟酌。
“没事的。这种事不常有,别人不至于攀比,再说,汪如澜调过去很快不就成县处级干部了嘛,咱要是欢送得不够档次,我觉得也不妥。年轻同志能往上走,总归是好事情,咱就算为她即将走上处级领导岗位提前祝贺祝贺吧。”章鸣泉说。
一把手打定主意的事情,二把手提出异议,本来就是自找没趣。裘副局长轻叹一声:“那就按章局长的意思办吧。”
可是,这次宴会的气氛并不好。汪如澜和章局长之间的暧昧关系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本单位的人不可能看不出蛛丝马迹,章鸣泉为她所举行的欢送宴超乎常规,其他人未免会有想法。虽说更多的人不敢、也不能像裘副局长那样把不同意见说出来,但难免表面上虚与委蛇,心里却大大地不以为然。汪如澜是你章局长的“小情儿”,平常对她百般照顾,临走还要大摆筵宴,也不怕别人背后议论!当一把手的,在单位一手遮天,还讲不讲究领导的道德形象呀?很多人心里犯嘀咕。
对于汪如澜来说,此次调离意味着升迁,是一件很风光的事情,原单位又给举行相当规模的欢送宴,她本来应该兴高采烈。可是,在觥筹交错中,她强烈地感受到了大家皮笑肉不笑,以及表面应付和内心反感的巨大落差。这样以来,一句句祝福的话对她来说都变成了鄙夷和讥讽,听上去心中的滋味实在算不上美好。如澜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尴尬境地,心里巴望着这个画蛇添足、弄巧成拙的宴会赶紧结束。
前副科长胖胡女士与汪如澜碰杯时所说的几句话颇有代表性:“小汪呀,在咱们局,你是局长跟前的红人。胡大姐是直性子,不识时务,有时候说话不得体,多有得罪,想必你也不会跟大姐太计较吧?这次你调出去,也是往高处走,还是年轻漂亮好啊,处处有人提携。大姐羡慕你,可是学不来,年龄大了,不招人待见,更没有讨男人们欢心的资本,所以只能日落西山,每况愈下,没办法呀。来来来,大姐对你表示热烈的祝贺。有市上更大的领导关照,小汪你一定前程似锦,在座的其他女同志都比不了。来来来,干杯,感情深一口闷,你给大姐点面子……”典型的酸葡萄心理,捎带灌汪如澜酒,以示报复。
只有局长章鸣泉对美女下属的离去恋恋不舍是真情流露。章鸣泉带着情绪饮酒,一直喝得酩酊大醉,拉着汪如澜的手出尽洋相,成为参加宴会的下属们侧目而视的对象。
席间,成望云科长闷着头喝酒,显得情绪低落。宴会散场之后,成望云借与汪如澜回家同路的机会,邀约他的美女副手单独去坐坐。两人来到一家茶馆,坐至夜深。成望云一方面表达了他对汪如澜调离本单位、两人再不能一起合作共事的遗憾和不舍,同时又违心地表示支持汪如澜去团市委发展,祝愿她仕途顺利,如日中天。
“望云大哥,非常感谢您能邀请我单独坐坐。我给您说实话吧,今天我的心情并不好,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倒不是说这次调离有什么不好,而是大家都假惺惺的,嘴上不说心里话,一个个假模假式,皮笑肉不笑,弄得人很难受。平常我的人缘也没这么差吧?也许是章局弄这个欢送宴会根本没有必要,也许是人人都有嫉妒心理,反正我的感觉很不好。唯一对我真心的是你成科长。这几年您一直关照我,我心里记着您的好。您不仅是我的上司,还是我的大哥,好朋友。说实话,您能把我约出来,单独和我说几句真心话,让我十分感动,您刚才说的话尽管不见得都发自内心,但都是为我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情,要么再拿一瓶酒,我用敬酒的方式对您表达由衷的谢意。”汪如澜有点小激动,说话间泪光闪闪。
“不要再喝了。刚才我看老胡她们故意灌你酒,你喝得不少了。”成望云说,“你能理解我的心就好。如澜小妹——你叫我大哥,我也斗胆称呼你小妹吧——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您说吧,小妹洗耳恭听。望云哥,我愿意永远把你当成大哥哥。”
“第一是衷心祝福你。调动、升迁总是好事,树挪死人挪活,也许这扇门打开了,你的前程会一片光明。你比我运气好,不说别人,我都有点羡慕你。第二,宦海沉浮,前路凶险。虽说咱们这样的算不上官,但官场仕途大和小一样,到处都不好混,到处都有泥沼和陷阱,就跟到处都有机遇一样。你一定要好自为之。好在小妹有了好几年在政府机关工作的经历,积累了不少经验,人又聪明,相信你能把今后的路走好。第三呢,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古人云,红颜薄命,女人年轻漂亮是好事,是优势,但也容易招惹事端。官场仕途是男人主宰的世界,女人要在其中混事有相当大的难度。保护好自己,该坚持的一定要坚持,该牺牲的也要舍得,千万别弄得迷失了自我。也许我说这些话多余,小妹,我是为你好。”
“哥,望云哥……”汪如澜主动上前,轻轻地拥吻成望云。
成望云双手下垂,直挺挺立着像一根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