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父对着十几岁的年轻人倒是硬气：“谁心虚了？哪蹦跶出的黄毛小子！再乱说话小心老子撕烂你的嘴！”
警官厉声道：“那位家长，请注意下语言！楚舟家长，绑架是怎么回事，你们继续说。”
楚母捋了捋长发，将手优雅地叠在前腹，几乎是捏着嗓子道：“自那匿名人士联系我们起，我和他爸爸都高度重视，暗暗留了个心眼，顺着资金的走向，我们掌握了……”
在场人皆屏息凝神，静待着一场阴谋浮出水面。
闹来闹去都是相关人士，纪如初这个当事人反而被边缘化，眼看一盆脏水要泼到脸上，形容憔悴的人儿终于开了口：
“你们掌握了什么？让我猜猜，是纪海胜半夜跑到隔壁市银行取钱的监控，还是他去郊外公共电话亭正好与所谓匿名人士相符的行迹？”
“不管怎么样，在宁州你们能耐太大了，我服气。”
楚父操作笔记本的动作一顿，定格的页面上是夜里灯光昏暗的ATM机，和一个穿全身裹得严实的男人，男人的身形和纪海胜有九分的像。
众人哗然，楚家夫妻面色一时有些不自然。
“看看，这是眼看事情败露破罐子破摔了？我就说你纪如初一肚子坏水，我们楚舟只知道学习，中你的套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周老师从来都对纪如初没好印象，此番先入为主倒是圆了楚家父母的话。
楚母附和道：“就是！警察同志，您看这物证在此，如果您还需要人证的话，我们可以稍后联系，毕竟纪先生他有犯罪记录，我们也是为他的人身安全着想。”
“这所谓绑架，其实就是一场乌龙…”
领导严厉打断：“什么乌龙！稍后传人证，你们这起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必要时交法院审理！也别说你们儿子什么被骗，他主观上有限制人家女孩子自由的意愿吧？有就清白不到哪儿去！”
最后是楚舟和纪海胜暂定行？政拘？留，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纪如初这个受害者的违法行径，但在全程偏向明显的学校领导、老师面前，她又能清白到哪去呢？
“纪海胜，你tm好样的。”离开警局前，纪如初踉跄着走向纪海胜，凑到他耳边道：“这次楚家又给了你多少？你对你女儿狠毒起来，可是真的不留一点余地啊。”
声音很小，但一直待在她寸步之内的温衍听了个清楚。
王叔力压上级、同事们的穷追不舍、口诛笔伐，上前轻拍她肩膀：“纪如初，你先回去休息，相信警方、学校会给出公正处理的，老师相信你不会做出以身试险去勒索的事。”
“班长，温衍，你们几个送她回家吧。”
班长和花锦言应是。
纪如初扫了那站成一排衣冠楚楚之人一眼，目光在王叔身上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随后撂下众人，自己一瘸一拐地朝警局外走。
她身上衣服布满大大小小的尘渍，在一深一浅的步伐中，宽松的裤腿偶尔上撩，露出那镣铐青紫的勒痕来，整个人看起来凄桑无比。
到门口，温衍将面色迟疑的两人拦下：“你们不愿意的话就回学校吧，我送她就好。”
经过方才那一遭，班长心中是有些膈应的，再加上平常同纪如初也不熟悉，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倒乐意，只是碍于面子：“……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温衍说完便追上纪如初。
花锦言显然也对那事有疑虑，但还是跟着追了上去：“初初她……”
离纪如初还有几步时，有什么绊了花锦言一下，她猛地停下来，堪堪稳住没摔到。
温衍也下意识停下，回头。
“帮忙找她的事，谢谢你。”
这时纪如初将要折入弯巷里，花锦言几乎是在一秒内作出决定：“初初！我相信你！”
纪如初短暂地调一下头，淡淡道：“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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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是温衍一人跟在了她身后，还是寸步之内，处处护着，且不碰她分毫。
纪如初再没良心，也念着人家心急火燎寻她护她的好，便打起精神劝他道：“温衍，我自己走就行了，别浪费你时间。”
温衍眉眼柔和：“不浪费。我送你。”
“纪如初，你爸他…怎么可以那样…”
到了热闹的地方，轿车、摩托车、自行车、行人混着穿插着抢路，谁也走不快，耳边都是骂骂咧咧声。
纪如初的声音有些听不清：“他更不做人的，你还没见过。”
这世界不讲钱就讲势的。“我习惯了。也认命了。”
“不要。”不要认命。
她一直心不在焉的，一不留神就要撞上前边的摩托，好在温衍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了回来，两人差点就贴在了一起。
“小心点。”温衍道。
纪如初笑笑：“温衍。”
“你对我又没意思，干嘛这么关心我。”
弄水巷就在眼前，低矮但参差不齐的老房子看起来格外沧桑，空气中各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又混杂又分明，都直直指向两个字——贫穷。
温衍静静望着她，不言。
纪如初觉着没意思，也不问了。进去就是家，她心情不佳，又没啥能招待人家的，只好送客：“我到了，你回去吧，谢谢你了。”
她平日开口就是“草？你妈”，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跟“谢谢”这种字眼沾上关系的，但真正说出来时，也似乎轻而易举。
纪如初好脾气有限，为防止她赶人，温衍走到了前边，似乎比她还熟悉路。
“我陪你回去。”
话刚出口，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冲她道：“你别误会，这些天你应该都没怎么吃东西，我帮你弄些…”
纪如初看着他一副急着解释的模样，知道是这些时日自己的老色批属性，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了纯洁的同桌，一时觉得还有些好笑：
“去我家，该说让你别误会的人是我。”
今日阳光不燥，少年的身影笼在柔和的光影里，宛若神祇。
纪如初看着他，想着自己确实又累又饿，若是一个人回那乱糟糟的家，估计在路边买点干粮啃完后便倒头睡了。
一时私心作祟，便没再赶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