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重新掌权,可手中权势早不如往昔。主子为了讨好陛下,自然不得不做些违心勾当。”芮冬低下头,缓缓道来,“当初助帮主逃离皇宫,主子也是出力的。”
“正是当初的出力,才在陛下面前暴露了自己。”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恳求,“所以,属下求帮主千万不要记恨主子,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而为之?
单单为了讨好崇明帝,就可以随意摆布他人吗?
宁瑶觉得凭慕川霖城府,一定没有讨好崇明帝这一个目的那么简单。
她眸光流转,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多了几分锋利:“他打算怎么对付江河舟?”
芮冬抿着唇,惶恐道:“陛下与主子想在靖王杀死传道受业解惑恩师一事上做文章,说他泯灭人性,皮囊之下附着恶鬼。”
她微微一顿没有马上继续说下去,抬眼见宁瑶神色愈发凝重。
人言可畏,谣言也是能杀人的。
但光凭传闻是不够的,最好还要让人亲眼见到。
那这,一定是慕川霖强项。
芮冬压下心中犹疑,在宁瑶询问的目光中复又道:“主子说,他可以对靖王施展蛊术,让他在百姓面前失去理智,让天下人都瞧瞧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嗜血模样。”
果真是这一招,不得不说实在狠绝,是慕川霖的风格。
宁瑶的双手不由得攥紧,深深长舒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应该要相信,江河舟绝对能化险为夷。
可那颗心早被牵动,说不担心是假的。
“帮主……”芮冬担心地望向她。
此刻晚风而过,带起一阵树影婆娑,花枝斜颤。从树间飘散出零碎的花瓣,飘飘悠悠落入二人身上,激起花香阵阵。
宁瑶自然走上前握住芮冬的手腕,又不着痕迹在脉搏处停留了会儿,才伸手拂去她发顶碎花:“把这些告诉我,不怕慕川霖责备?”
芮冬尴尬地收回手,想从宁瑶的神情中读出些什么,可失败了。
如今的帮主,喜怒不形于色,早已不是当初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主子,他不会知道。”她勉强笑了笑,“天色已晚,帮主怎么还不歇息?”
同样是催人睡觉打断话题的套路,宁瑶见过太多次。
她还在为方才的发现惊慌,可表面还维持着镇定。为了不让芮冬察觉,确实应该早早分开各回各屋。
“是呢,已经很晚了。”她顺势抱了抱芮冬,打了个哈欠,“你也早些休息,晚安。”
说罢,她转身离去。
转身的那一刻,她面色一变,像是怕冷般使劲搓了搓手臂上衣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害怕。
方才她故意摸芮冬脉搏却没有摸到任何动静,故意抱她也没有感受到一丝活人身上的热气。
元怀莲说的,都是真的。
芮冬死在了百花会那日,是被她放的重锤锤击而死。
慕川霖也根本不会什么医术,他会的只是将蛊虫放入芮冬体内,造成她还活着的假象。
难怪她伤势恢复得那么快,也难怪远离了慕川霖,她平日行为举止都不似从前漏洞百出。
是她害了芮冬,是她引狼入室,是她给了慕川霖可乘之机。
连起来一想,从刚开始宁筱便是慕川霖的妹妹,也正是通过宁筱,才让她认识了慕川霖。
这盘棋,布得真大。
连宁瑶也不得不感叹,年仅十三岁的慕川霖不容小觑。他那双狐狸眼,微微一转便是算计。
好累。
身累,心更累。
宁瑶瘫倒在床上思绪纷杂,明明困倦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她只得起身,重新坐回书桌前将所有事一件件理清,再写下一桩桩需要嘱咐的事。
江河舟那儿,她得派人送信提醒。
云衣记那儿,就靠庄羽和正要攻略温裕成的灵溪。
天启帮那儿,北陌有芮冬顶着,她也会带走一部分人。至于丞唐那块,寇谷将改革进行得很好,也无需她担心。
元怀莲那儿,她已经将四王子府上问题处理了大半,也留了人手帮她,短时间也不会再生波澜。
还有哥哥,宁哲的使节团后日就要抵达王城,他一定不会允许自己冒险取鲛人泪。
所以,唯一的办法是,她明日就得去西海岸实施自己的计划,顺便甩掉总想让她做继承人的温氏。
想明白一切,宁瑶趴在桌子上久久不愿起身。
好累,真的好累。等拿到鲛人泪,一定要第一时间回丞唐找江河舟游山玩水!
没有休息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但她心中总是满怀信心与期待。
所有事,一定会向最如意的方向发展!
就好像,只要用尽全身力气跨过午夜最浓的墨泼般的分割线,就会迎来一个崭新的、仍然美好的明天。
明天,总有数不尽的阳光与希冀。
宁瑶托着下巴呆呆望向天空:“月亮,你睡不着也是在烦恼吗?你的烦恼像星星那么多吗?”
她,分外期待明天。
“那就,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