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前殿。
离了崇明帝,宴会气氛倒是融洽。方才说心仪的宁瑶的世家公子和小姐都围着元怀莲坐下,她自是喜不自胜。
若不是后面有真正的宁瑶监督,她恨不得扑倒耶律辰身上去。
“瑶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近还好吗?”热情的云时晗“拨”开众人抢先坐到元怀莲身边,她丝毫没注意两大男主江河舟与耶律辰几乎是主动让位。
元怀莲尴尬地笑笑,向宁瑶投去求助的目光。
这话她没法接啊。
肯定一开口就露馅。
宁瑶将桌上云时晗爱吃的都移到她面前,轻声道:“小姐一切都好,就是很想念朋友。”
云时晗蹙起眉头,疑惑地望向易容后的宁瑶。
这丫头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可身上却有和瑶瑶一样的香膏味道。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爱吃什么?
她不住地在宁瑶与元怀莲间来回望,企图在她们身上获取一点信息。
而此刻的元怀莲只能微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用她的话来说,紧张的时候就该喝酒,这叫压惊。
就是这一个举动让云时晗抓住漏洞,宁瑶从不喝酒,眼前的宁瑶并非瑶瑶!
她震惊地望向先前那位宫娥,站立时的身姿与宁瑶一模一样,甚至连双手交叠右手在下的习惯也分毫不差。
噢,她懂了。
这两人交换了身份,一定还会有大事发生!
云时晗默默向宫娥挪了几步,捉住她的手让她一同坐下:“这位姐姐过得可好?”
宁瑶知道一定瞒不过她,忍笑道:“多谢小姐关心,奴婢一切都好,只是时常想念家人。但好在马上就能出宫,与家人团聚。”
云时晗知道她是孝顺的,那么久不见宁国公与宁老太君必定想念。
就在几人谈话间,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子跌跌撞撞来到正中,她的哭声传到席间,引起不少人注意。
宁瑶在这个方向望去只能瞧见少女的侧脸——似乎是玲珑口中要与父亲成婚的高阳郡主。
“求靖王殿下劝劝陛下,高阳不想嫁给宁国公,何况宁国公亦不愿娶我!”高阳郡主向江河舟跪行而去,恸哭之声听得人肝肠寸断。
江河舟是唯一在场的王爷,崇明帝离去,就属他的身份地位最高。
北陌使臣那儿皆是一副看戏态度,原来崇明帝说的“另有二事宣布,三喜临门”的另一桩事就是高阳郡主与宁国公的婚事。
“郡主快起身,此事我也无能为力。”江河舟没有自称“本王”,抖了抖带血衣袍故意展示着伤痕,“我尚且刚从地牢中出来,自身难保。”
一语毕,不但北陌使臣对崇明帝有意见,就连丞唐大臣也对他颇有微词。对待亲子尚且如此,可想而知众大臣平日里如履薄冰有多艰难。
高阳郡主跪倒在地痛哭不止,连着两三位大臣联名打包票要为她说服崇明帝。
宁国公在朝中处事光明磊落,平日里经常帮衬寒门官员。只要与他稍微熟悉的大臣都知道,他对先夫人一往情深不可能再娶。
陛下这两件事办得荒唐,实在糊涂!
“作为臣子,我等有义务拨乱反正,向陛下进谏!”有位大臣向江河舟与高阳郡主一拜,“王爷、郡主且放心,我等必定会好好劝诫陛下。”
江河舟向他点头:“有劳苏大人。”
宁瑶偷偷望去,原来那位臣子就是苏禾姐姐的父亲,没想到也是忠肝义胆之士。
丞唐这边一片混乱,北陌那边抱着看笑话心态热热闹闹津津有味。
有胆大的使节凑近耶律辰戏谑道:“临走前大王千叮咛万嘱咐,要王子一定要抱得美人归。看来,王子还是没这个能耐。”
“你个没眼力见的,没看见宁小姐一直偷偷看我们王子吗?”旁边有人用北陌语反驳。
耶律辰扯了扯嘴角,遥遥向元怀莲举杯,果不其然得到她热切回应,满满一杯果酒仰头一饮而尽。
这个蠢女人。
他微微尝了口酒就放下,收回目光落在大胆的使节身上:“看见了吗?本王还有办法偷梁换柱,让她安安分分做北陌四王子妃。”
那使节口中赞颂耶律辰神勇,好奇发问:“不知王子有什么法子?”
一队舞姬袅娜身姿而来,他眸色一深,将酒杯拍在桌上:“且看着。”
大殿重新奏响北陌舞曲,一群舞姬换上北陌服饰,随着舞姿晃动身上珠玉发出泠泠悦耳之声。
她们扭动着柳叶腰,尽情挥散妖娆妩媚魅力,北陌男人一个个眼神发直。但丞唐男人大多含蓄,要么掩面不看,要么偷偷观望,有的埋头吃菜假作没看见这香艳画面。
云时晗作为女眷突出代表,盯着她们身姿看得目不转睛。
女孩子比男人爱看美女,谁不喜欢美艳姐姐呢?
宁瑶下意识望向江河舟,谁知后者早早自觉望向她,一眼都没有落在舞姬裸露的肌肤上。
撞到他灼灼的目光,宁瑶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羞涩地低下脸去。
好自觉的男人,不爱美艳姐姐的人就是他呀。
舞曲进行到高潮,被包围在中央一位身姿绰约的舞姬执双剑翩翩起舞,窈窕舞姿带着剑舞劲道,每一下舒展手臂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令众人喝彩纷纷。
乐师忘我地奏响一个音节,宁瑶敏锐捕捉到。
时机已到。
她从袖中抽出天启戴在拇指上,玉扳指吸取血液愈发莹润,在大殿上折射着细细光泽。
光束细微,照射到舞姬胡裙上的亮片,映在执双剑的舞女眼底,为她的眼角增添了几分狠厉与杀气。
剑舞飞旋,双剑合一。
为首的舞姬突然向元怀莲袭去,快到周围人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幻术在元怀莲宝石戒指上凝结,巨大幻网笼罩大殿,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舞女的长剑刺入元怀莲心口,鲜血染红衣裙,散入空荡荡金杯之中。中剑的元怀莲顺势倒下打翻桌上花瓶,散落的艳红花瓣更添诡异美感。
舞曲乐声戛然而止,反应快的武将这才涌来擒拿凶手!
“有刺客!”“金甲卫在何处!”“快传御医”的呼声此起彼伏。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撞倒了宁瑶,她失重向后仰去,被一人稳稳接住。
心跳加快而杂乱,宁瑶重重舒一口气,下意识揽住江河舟的脖颈,嗅到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大戏落幕,该走了。”他在她耳畔低语,温声细语又带着令人心动的磁性。
就在他们离开大殿后,刺客从四面八方涌来。
厮杀中,有一位面上带血的小太监向内殿奔去,拼命呼救:“不好了!有刺客!金甲卫在哪!”